总而言之，有些话不是她应该轻易开口与柳公子说的，她与他终究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即便是此时两人都待在姜家小院之中，即便此时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是那样近，可是他们之间的门第和身份差距终究是悬殊的，一扇扇看不见的木门隔在了他们二人之间。
终究还是不平等，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大部分时候，姜瑟瑟在这个封建朝代之中都处于一种混沌的迟钝感之中，仿佛对周遭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有一种奇异的隔离感。
毕竟自从穿越到这个朝代之后，她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一个人待着，她很少与旁人说话，有时候她甚至真的隐隐觉得这一切或许真的都只是一场水月镜花的噩梦。
她在这个朝代有些混沌，也有些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可自从遇见柳公子之后，或许是因为他住进了姜家小院的缘故，姜瑟瑟与他的交谈骤然多了起来，柳公子的言谈举止都与她很不一样，这一切都在清楚地提醒着她这个封建朝代的真实存在。
柳公子是活生生的人，这个架空王朝晋朝也是真实的，而她也彻底成了这个朝代再寻常不过的一个平民百姓。
于是姜瑟瑟与晋朝的联系便更加密切了，她也愈发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要谨言慎行了，最起码不能如从前那样言行无状了。
柳无色自然是看除了她的欲言又止，短短几日，岂止只是他对姜瑟瑟的影响多了一些，她对他的影响也是多了许多，即便是一个神情都能牵扯到他情绪的波动。
他心底莫名有些不快，这几日与她相处的过程中，他经常能看出来她欲言又止的举动，实在是想不明白，她到底有什么话是不能直接对他说出口的？
不过到底是昨夜的偷香窃玉让他得到了些许满足，虽然只是浅尝辄止，但到底是聊胜于无。
他微微扯动了一下嘴角，清俊面容上的神情有些皮笑肉不笑的感觉，像是一只作恶多端的恶鬼披上了人皮，努力尝试模仿着人类的一举一动。
不过姜瑟瑟刚好低头端着陶瓷碗盛粥，恰好错过了这一幕，若不然恐怕她之后只会对柳无色更加退避三舍。
柳无色懒懒一笑，径自神色如常走到了姜瑟瑟的身边，姜瑟瑟其实昨日中午与柳公子一起用膳的时候觉得很是不自在。
因此即便是如今柳公子就在她旁边站着，她也已经吸取了前车之鉴，暗中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不会再与他一起用膳了。
只是没想到柳公子会忽然走了过来，他一开口说话，也不知怎么的，姜瑟瑟被他的三言两语就牵走了思绪，总觉得柳公子说话似乎怎么都对。
等到姜瑟瑟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她便已经和柳无色一起坐在院子中了，桌子上摆着清粥和小菜。
春末清晨其实隐隐有些凉意的，天边的一抹鱼肚白早就翻滚而来了，金光丝丝缕缕穿过云端落了进来，微风吹动桃花树，些许粉白相间的花瓣从树上落了下来。
姜瑟瑟陡然回过神来，看清楚如今的情形之后，脑海中骤然有那么一瞬间的茫然，她怎么就又和柳公子一起坐下来用膳了？
她正想要开口拒绝，可是抬眸就看见了柳公子清俊的面容，莫名有些话就说不出口了，她便索性默默伸手端起了陶瓷碗，低头喝着清粥。
才喝了两口清粥，姜瑟瑟便又想到了昨夜那场犹如泥潭一般、将人紧紧缠绕在其中的噩梦，她忍了几忍，终究还是没能忍住，语气中带着几分抱怨和诉苦地开口道：“柳公子，你说这时节是不是蛇的冬眠都已经结束了？”
若不然她昨日怎么会梦到这样奇怪的噩梦，就像是真的被一条毒蛇给死死缠住一般。
想到此，姜瑟瑟便忍不住将昨日的噩梦全都转告给了柳公子，她说的实在是太全神贯注了，是以根本不曾注意到自从她开始说话的那一刻，柳无色在一旁的神色就变得有些奇异了。
作者有话说：
晚点可能还有一更~
第31章
那厢柳无色原本正用调羹轻轻拨弄着陶瓷碗中的清粥，到底是世家大族从小培养出来的世家公子，即便是如此寻产的一个动作, 他做起来却也是赏心悦目。
听到姜瑟瑟开口说出来的话语的那一刻，柳无色正漫不经心搅动白瓷调羹的动作便是微微一顿, 尤其是在听到“毒蛇”这两个字眼的时候，他看似清风一片的眼底更是微微一暗。
他的舌头在口腔中慢悠悠地转动了一圈，在舌尖细细品味着这两个字, 昨夜那股桃子的芳香味道似乎久久不散, 她用词倒也算是贴切。
毒蛇, 毒蛇。
这两个字用来形容他实在是再贴切不过了, 他这样的人生下来似乎就断绝了七情六欲, 是真正冰冷无情、冷心冷肺的人, 她说的还真对，他确实跟一条冰冷的毒蛇没什么区别。
不过他总觉得她这话又有一些强词夺理的意味，依他来看, 她也跟毒蛇没什么区别，他在遇见她之前分明一切都是好好的, 他早就习惯了这样冷漠无情、全然陷入泥潭的日子。
是她让他见识到了一些美好的东西, 是她让他的一颗心再次跳动了起来, 分明她才是那条猝不及防出现在他生命中的毒蛇，一口就咬中了他的心脏。
若是他从来都不曾见过美好的话，也便不会对自己的污浊和不堪那样痛恨了，也就不会对月光如此渴望了。
求而不得, 辗转反侧的滋味，她可曾知晓？
是她，都是她将他害成了这个样子, 她便应该对此负全责。
见姜瑟瑟还在说话，柳无色便态度十分自然地放下了手中的陶瓷碗，他办事从来都是如此，一举一动都是完美优雅至极，就算是将陶瓷碗放在石桌上的时候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明明就是他昨夜做出了那般偷香窃玉和不坦荡的事情，也是他害得姜瑟瑟做了一夜鬼压床的噩梦，可眼下听着姜瑟瑟诉说着昨夜的噩梦，他清俊若玉面容上的神情却偏偏连半分愧疚都没有。
就像这件坏事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就像他从来都是干干净净的一个人，这些尘埃淤泥都跟他没有什么关系。
如果他真的一直都是个干干净净的人就好了。
他早就对任何坏事都到了无动于衷的地步，甚至可以在姜瑟瑟颇为苦恼说出来这些话语的时候，他面上能恰到好处地浮现些许关切，就像是他真的很关心姜瑟瑟一样。
春日金灿灿的日光穿过略显阴翳的桃花树间隙落在了他清俊无双的眉眼之间，他神情间的慈悲和关心都是那样明确，隐隐多了几分高坐莲花台菩萨的慈悲和悲悯。
明明对这一切事情究竟是什么样子心知肚明，明明也知道姜家小院中根本不存在什么毒蛇，可是这一刻，柳无色还是佯装糊涂，甚至是故意神色极其认真地看向了姜瑟瑟。
他的视线煞有介事的从姜瑟瑟雪白的脖颈间掠过，鸦青色的发丝如同柳丝一般漂浮在她的脖子之上，细细的青丝看起来像是一条条竹叶青缠绕在了她的脖子之上。
他很容易就看见了她雪白脖子之上的那一小片浅粉色的印记，想来是昨夜他吮吸的力道确实有些大了，这才她的脖子上留下了浅浅的印记。
作为一个偷香窃玉的下流胚子，他这般明晃晃在她身上留下印子的举动着实是胆大包天。
他怎么就没有半点做事偷偷摸摸的自觉呢？
当真是厚颜无耻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片片粉白相间的桃花从眼前纷飞而过，柳无色幽深如同一口枯井的眼底泛起了些许肆意，像是一个穷凶极恶的杀人犯肆无忌惮欣赏着自己的作案成果。
看着她陷入了辗转难测的痛苦和难堪之中，他并无半分愧疚，甚至更多的是越来越馥郁浓厚到翻涌开来的后悔，后悔昨夜的时候没能更用力一些，如此便能在她身上留下些许颜色更深的印记了。
至少不会是浅浅的粉色，而是颜色更浓重一些的玫粉色。
像是在一片洁白无瑕的冬雪之上留下了一片浓重的污渍。
这种对明秽无暇事情的摧毁总是能让他心中生出来一种巨大的快|感，于是柳无色的唇角微勾，不着痕迹地掩盖下了那一抹微妙笑意之下掩盖着的恶意。
他目光关切地落在了姜瑟瑟的面容之上，明明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如泰山压顶一般将姜瑟瑟的思绪兀自逼迫到了一个逼仄的地方，她的情绪骤然之间便紧绷到了极致。
在姜瑟瑟眼中，柳无色一直都是个极好的人，所以她自然是毫不犹豫就相信了柳公子的话，她目前勉强算是适应了在古代的日子，但对这些蚊虫却还是害怕的。
尤其是想到在她睡着的时候，有些许软趴趴的虫子顺着她床榻爬到了她的身上，并且在她身上了留下了这样噬咬的痕迹，她就觉得全身毛骨悚然，就连早膳都没什么心思用了。
忍不住匆匆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忙不迭走到了井水旁边，弯腰打了一盆水，用双手掬着一捧清水往脖子上冲洗，清泠泠的井水从她雪白的脖颈间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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