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离四下看了看,神秘兮兮地凑过来道:“我发现这个赵师弟,在打探师兄你的消息。”


    “啊?”


    “师兄你的生辰年月、何时拜入师门的、练的什么功法、喜欢吃什么穿什么……事无巨细,赵师弟全都打听得一清二楚。他还跟周师妹她们混在一块,周师妹把珍藏的话本都借给他看了。”


    所以确实看了啊。


    谢云川关注的重点一下就偏了。


    却见方离一脸正气,说:“我怀疑,这个赵师弟他……”


    谢云川不由得紧张起来。


    “他……”方离义正辞严道,“他有断袖之癖!”


    “咳咳!”


    谢云川差点被呛住。


    什么乱七八糟的,方离猜了半天就猜到这个?


    偏偏方离还对自己的猜测深信不疑:“根据我多年的经验,赵师弟肯定是在偷偷倾慕师兄你。赵师弟刚入师门,未曾清修过,师兄你又如此出色,赵师弟会动这种念头也属正常。但是师兄,你可千万不能受他蛊惑!”


    新的赌局已经开了,方离这回可是下了血本,赌谢师兄在九宗大会期间不会对任何人动心,依然清正自持,守住元阳之身。


    本来以他对师兄的了解,这一局是十拿九稳了。不料突然冒出来一个赵师弟,生得一脸祸水样,还明显对师兄有意思,他当然要将这苗头及时掐灭了!


    方离苦口婆心说了半天,听得谢云川头昏脑涨的,最后只得道:“方师弟,是你误会了。”


    “嗯?”


    “赵……赵师弟他,对我绝无此意。”


    方离当然不会知道,赵如意早已有了倾心相爱的道侣。


    他是那人一手铸就。


    他因那人识得情愁滋味。


    旁人为他动再多的心思,亦不过是……自作多情。


    谢云川好不容易打发走了方离,正想用神识搜寻一下赵如意,却发现他已经在自己屋子里了。


    谢云川回屋一看,见赵如意正捧着他那本《清心诀》,看得眉头都快打结了。


    “赵宗主怎么在看这个?”


    “哦,想瞧瞧你平日看的什么书。”赵如意一见谢云川回来,就将那书给丢开了,像是怕被传染什么病症似的。


    其实谢云川觉得这书还不错,只是对付“合欢宗的秘术”没什么用而已。


    谢云川在桌边坐下来,问:“今日去帮着运酒累不累?”


    “不会。”赵如意道,“只是我手上的伤还未好,有些不方便而已。”


    “究竟伤得怎么样了?让我瞧瞧。”


    谢云川一心想着,瞧过赵如意的伤后,好去寻些对症的伤药回来,因此说话间,手便覆在了赵如意的左手上。


    灯火之下,赵如意的手腕皓白如雪。


    谢云川触着那只手后,正想掀开袖子看一看他的伤,赵如意却将衣袖一拂,说道:“别看了。”


    说罢站起身来,道:“时候不早了,我先睡了。”


    谢云川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刚才的举动,确实有些逾矩了。他还想解释几句,但赵如意已经吹熄灯火,转身上了床榻。


    谢云川只好继续打地铺了。


    黑夜里寂静无声,倒是有些像在妖市的夜晚了。只不过此刻,赵如意是躺在他的床上。


    这个认知让谢云川心头牵动了一下。


    他终于忍不住问道:“赵宗主,听说你在宗门内打听我的事?”


    赵如意还没睡着,应道:“嗯。”


    “为什么?”


    赵如意反问:“你觉得呢?”


    肯定不是怀疑他是细作,那么就是……


    “为了取出浮念珠?”赵宗主还要用那珠子炼剑的,想必很是上心了。


    赵如意听后,却是忽地从床上坐起来,瞪着他道:“谢云川!”


    谢云川明显觉出他是生气了。


    但赵如意盯着他的脸看了会儿,那气又渐渐消了,重新躺了回去,说:“算了,不跟你计较。”


    谢云川有些愣神。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张脸……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随着九宗大会渐近,各宗各派的掌门和弟子们也陆续登门了。谢云川的师尊一听说要他招待客人,立马抛下一切,闭关修炼去了。


    谢云川就猜到会这样。


    他一个人实在分身乏术,没精力再盯着赵如意了,只能把他们那一批外门弟子都调了过来帮忙。


    好在各峰弟子都在忙碌着,也没人在意这点小事了。


    谢云川负责招待的是明月阁的弟子,将人安顿好后,还得筹备筵席,好不容易操办完一切,他正准备喝口茶缓一缓,就在席间瞥见了一道眼熟的身影。


    谢云川握着杯子的手一晃,大半杯茶水都泼在了自己身上。


    那人察觉到动静,抬起头来冲他笑了笑,眉眼弯弯。随后又低下头,继续给明月阁的弟子们倒茶了。


    谢云川隔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连忙把方离叫了过来。


    酒席上觥筹交错,谢云川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只能压低声音问:“刚才在那边倒茶的那个,是赵翊吗?”


    方离循着他视线瞥了一眼,点头道:“是啊。”


    很好。


    原来不是他眼花看错啊。


    谢云川努力平复呼吸,道:“你怎么想到让赵……赵翊去端茶送水的?”


    “人手不够,”方离有点摸不着头脑,“我看小赵师弟挺机灵的,而且相貌也生得不错,至少不会丢了咱们归云剑派的面子。”


    前几天才刚说过赵如意的坏话,怎么这会儿都叫上“小赵师弟”了?


    谢云川发现他这位方师弟还真是个人才。他没有再说什么,仅是怜悯地看了方离一眼。


    先是造谣赵宗主有断袖之癖,接着又派他去端茶送水……方离,不知道能否得个痛快些的死法?


    谢云川紧紧盯着那些喝了茶的明月阁弟子们,确定他们没有被毒死之后,才算松了口气。然后他趁着无人注意,将一脸乖巧的“小赵师弟”拉到了角落里。


    “赵……赵师弟,你在这儿干什么?”


    “干活啊。”


    谢云川看了看他手里的茶壶:“这活……轮得到你来干吗?”


    “明月阁值守镇魔渊的长老不是失踪了吗?我是想趁机收集些消息。”


    哦,差点忘了赵如意是来调查镇魔渊的事的。


    不过谢云川还是觉得他干这事有点离谱了。


    “师兄的茶也放凉了吧?”赵如意笑道,“一会儿给你续上。”


    谢云川连道不敢。


    赵如意甚觉好笑,说道:“我听说你们那个九宗大会,各宗弟子还要下场比试?”


    “嗯,”谢云川看他一眼,说,“你肯定不能参加。”


    他生怕赵如意又搞什么幺蛾子,却听赵如意问:“那师兄会参加吗?”


    “我?”


    “我没见过这等比试,觉得还挺有意思的,若师兄也参加的话,正可以瞧上一瞧了。”


    说罢目光灼灼地望着谢云川。


    谢云川没了本命长剑,原本是不打算下场比试的,但是被赵如意这么一问,竟鬼使神差地答道:“我……到时候再说吧。”


    方离是在第五场比试中落败的。


    他签运不好,对手是无极剑宗的一名剑修。对方的境界比他高,剑法更是精妙绝伦,方离自认为输得不冤。


    他下了擂台后,相熟的一个师弟立刻迎了上来,道:“方师兄,太可惜了,若是赢了这场就能晋级了。”


    “没什么,是我实力不济。”方离道,“若真晋了级,我还怕自己丢人呢。”


    数日前,九宗大会在归云山上如期举行。


    各宗掌门和长老们聚在一起商讨要事,至于普通弟们,最期待的便是三十年一次的九宗大比了。


    比试共分三轮,分别是擂台比武、红尘炼心和秘境试炼。每一轮都会根据成绩淘汰参赛弟子,直到最后决出胜负。


    方离虽在擂台赛就折戟沉沙了,不过他并不在意此事,真正让他挂心的是另外一件事。他边走边问:“谢师兄那边怎么样了?”


    “还在打着,可精彩了。”


    方离道:“赶紧过去看看。”


    谢云川这一轮的对手是落枫谷的弟子。落枫谷擅长符箓之术,这名弟子跟谢云川境界相当,实力亦是不分伯仲,因此打得有来有回,确实吸引了不少人驻足围观。


    方离走过去时,擂台外已经围着不少人了,他的目光在那些女弟子身上一一扫过。


    自家宗门的师妹——毫无威胁,直接放过一边。


    明月阁的女弟子——美则美矣,但不符合师兄的喜好,也不用在意了。


    无极剑宗的……咦,陆秋霜师妹也来了?陆师妹外柔内刚,性格很得师兄欣赏,需要重点关注。


    最后是挤在擂台最前面,一身青色道袍的小师弟——明明长了一张祸水脸,却又楚楚可怜、清纯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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