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喃身体猛的失重,整个人都扑倒在他的背上,手臂本能地紧紧环住他劲瘦腰身,镜片下的睫毛乱颤,心脏咚咚个没完。
她忍不住骂了句:“神经病。”
陈祈西扫眼腰上紧绞在一块的双手,喉结滚了滚,牵扯住烧伤。
摩托车的速度只增不减,一路向前狂奔,发动机的嘈杂变成白热化的空气在耳畔,贺喃一点都不敢松开他,人都要僵在后面了,手也没了温度。
等到南西小区路边,贺喃一下去,头盔都没取,先找了最近的一棵树扶着。
她腿都是软的,差点没站住。
陈祈西取下头盔,冷淡地看她两秒,扯唇笑了:“这么弱啊,骂我的时候不挺有劲的?”
他伸手把贺喃脑袋上的头盔摘下来挂在把手上,才看见她头发炸了,睫毛湿了,脸也白了,一副弱不禁风的可怜样儿。
许银山之前在qq群里发的话出现在脑子里:“追姑娘最重要是什么,是对人好,使劲好,拼命好,花钱别眨眼,吵架别还嘴,说你错了就是错了,说你该死你就该死,宠得这姑娘以后找谁都找不着你这样的就赢了。”
陈祈西满是戾气的双眸眯了眯。
“下次注意。”他淡淡开口。
贺喃刚觉得心跳正常了,反击他的话冷不丁的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眼皮上挑,黑白分明的眼睛见鬼一样看了他好一会。
“……”
“哦,”她半天憋出来一个字,然后说,“没事,我回去了。”
走了两步,包带被拽住。
陈祈西把她拉回来,一张脸实在做不出什么和善的表情。
关键他也没跟谁善过,干脆冷着说:“那也是我家。”
贺喃不耐烦地点头,“哦。”
陈祈西嗤了声:“你只会哦?”
他到底搞什么鬼……
贺喃抿唇,隔着稀薄的光影和他对视,深呼吸,不确定地说了句:“请?”
陈祈西眼皮半垂,凉凉地叫她:“贺喃。”
风冷飕飕地刮,贺喃一听他喊她名字就心慌,白净的脸颊微微收紧。
思索一番,她捏了紧手指,这个疯子不会是不让她去赚钱吧。
“你不是说了,”陈祈西眉梢一低,戾气横生,烦的扒拉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让我改改?”
贺喃愣了一下。
她没放在心上,因为觉得没可能。
两人都没再说话,任由车与时间从身旁的路过。
“还有。”
陈祈西拢手点上烟,抽一口。
“赢你,留在我身边。”
没有恐惧。
这句话他没说,主要是说出来太那啥了。
这附近学生多,工作日没什么人,但一到周末,不管大小超市门口都是车和人,贺喃听着远远近近的打折宣传音,看着眼前有些矛盾又别扭的男生。
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陈祈西没看她,侧着身抽烟,过了几十秒,他转正视线,看着她。
“行吗。”
贺喃心跳莫名有点快,感觉是被他欺负出阴影了,目光缓缓地想移走。
不远处,剧烈的车鸣打响。
一个学生骑电动车太快险些和车撞到一块,车主下来开始训斥。
她借此将视线越过去,说了两个字:“随你。”
-
他想赢她,她也想赢他。
就像他差点掐死她那天晚上说的,玩就玩,试试谁会赢。
贺喃站在复印店,接过打印好的卷子,平静地往外看了一眼。
陈祈西在那接电话,暗淡的光照在冷硬还有伤的眉骨上,衬得他更凶,尤其深重的眼窝一陷,不耐烦地皱了皱眉的样子。
贺喃掏出手机,点开qq,给周岂回:谢谢,不用。
手指轻点,把上下两句都删了。
每个人都有正反两面,她是,周岂亦是。
周岂的生存环境比她好了太多,想要什么都不费吹灰之力。甚至不用她多说什么,就会因为那股高傲的求胜心自觉地去做很多事。
有时,他的傲气也不会在乎当事人愿不愿意。正如此刻,如果不是她需要找到张美玲他们,这个行为真的会非常烦人。
贺喃漫不经心地数着卷子的页数。
在一个极度重男轻女的家庭里长大,她吃的是弟弟剩下的不喜欢的东西,学习和住是在阳台,一年四季买不了一件新衣,光是想吃一样东西都要废很大的劲儿得到,更别提被扔向深渊了。
所以她本质上从不是个单纯的人。
正如清市一中的每一位学生,他们许多人都和周岂家庭情况差不多,依旧在万千考生中奋力挣扎。而她也会为了第一和他们抢的头破血流,你死我活。至于周岂,他看上去确实淡淡的,挺好的,但仍然有很多劣质性。
比如此刻,他想做那个拯救少女的救世主。
陈祈西比周岂真实的多,他的目的从来都是明确且明目张胆,不在乎她那点小心思。就如被追债的时,她知道真的没办法了,就在网吧刻意等他那天。
他什么都知道,但还是来了。
打印机嗡嗡地持续运作,贺喃睫毛轻轻地掀动,她恩怨分明,错就是错,对就是对。
对于陈祈西她打心底犹豫过,抗拒过,害怕过,因为他不一样。
他实在是太烈了,太像一把火了,随时都可能引火烧身,作茧自缚。
可她没退路了。
她要的是一个未来,一个属于贺喃的未来,而不是一个被债务咬死的未来。
如果周岂没有出现,陈祈西没有想杀了她,那她真的打算好和他一块把债还完了。
但没有如果,全是因果。
是以,她和陈祈西之间,她必须赢,赢他心甘情愿的放她走,亦是报复。
结完账,贺喃拉开复印店玻璃门出去,陈祈西挂了电话,挡在她面前。
“去吃饭?”
贺喃道:“回去吃。”
“为什么?”陈祈西冷淡地掀起眼皮,“不想和我一块吃?”
贺喃粗粗地扫他一眼,边走边说,“不是马上还下个月的钱了吗?一块回去吃,省钱。”
陈祈西眯眼,“我能让你吃不起饭?”
贺喃偏过头,“那你去吃,我回去做。”
陈祈西顿两秒,垂着眼,懒洋洋地吐出三个字:“回去吃。”
-
贺喃坐在沙发上整理卷子,厨房里,陈祈西叼着烟头做饭。
烟没点,纯过瘾。
他往外撇了撇,掏出手机打电话。
朝向东接了问他:“怎么了小七?”
“东哥,”陈祈西调小火,淡声说,“我一会去搬个书桌。”
那边笑了一声,“终于想好了?你再不去学校,你姐能把你卸了。”
陈祈西扯了扯唇,放下手机,开始炒菜。
吃饭期间还挺和谐,贺喃吃饭动静小,不爱说话,陈祈西也一样,但吃的快。
他吃完,懒冷的坐在那,开了局贪吃蛇。
游戏音效在略有些温暖的氛围里响个没完,贺喃喝完最后一口汤,站起身收拾碗筷。
陈祈西眉毛抬了抬,姿态散漫地说:“写你的卷子去。”
贺喃看他两秒,乐得自在的去写了。
她写的认真,没注意陈祈西出门了,快写完一面,停下笔,按着酸涩的颈椎,拧着眉缓了好一会。
门打开,贺喃转过身,细细的风钻来。
陈祈西站在门口,风吹的他额发在眼皮上乱飘,人依旧是冷的,但语气漫不经心地说:“出来。”
贺喃有点懵,下意识觉得他又抽风,踟蹰着出去,看见走廊上的东西。
她眼神一顿,安静地等着他弄完。
没一会,陈祈西让她进去,沙发上换了位置,摆了书桌。
“继续写。”
他躺在躺椅上,帽子扣在头上,只露出有点青紫的下巴,手臂松松垮垮搭在一边。
贺喃捏了捏手指,背着他坐在椅子上,拿起笔,迟迟了几秒才落下继续写。
夜色逐渐变淡,手机响了几声。
贺喃停笔划开。
郑知韵:我朋友说以后每周六周日下午各两个小时。
她回了一句:谢谢,拿到工资请你吃好的。
郑知韵:那我等着了。
郑知韵:你干嘛呢?
贺喃:写卷子,新题,你要么?
郑知韵:……谢谢你,再见。
贺喃忍不住笑了笑。
陈祈西眼神迷蒙地从洗手间走出来,头发有点乱,站在那,面色不虞地盯了她半天。
手机上什么值得她这么笑?
都没对他笑过。
周岂?
要是他,那真该死。
陈祈西在心里想几遍许银山说的,换了表情,要笑不笑地说:“这么开心?”
贺喃心口猛收紧,这语气……斟酌片刻,“我以后每周都要去做家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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