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底怎么你了?”贺喃急切地问,往回拽手拽不动,“你有事说事行不行?”
楼梯道里的风凉飕飕地扑来,两人衣摆擦着衣摆,簌簌地缠绕。
陈祈西没说话,顶着黑卫衣的帽子,露出的下颌线分明,自顾自拿走她手中的手电筒摁开对着她的手腕。
那还留有些许的红痕,有淡淡的红花油味儿。
他在贺喃恼怒的眼神里,毫无表情,淡淡地说:“你最好安静点。”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可这没人会帮她。
贺喃想不通怎么招惹他了,只能咬着牙瞪他,下巴微微发抖,在心里不停地骂:神经病,神经病,神经病。
掌心的腕子细,皮肤白,衬着那颗红痣更夺目,陈祈西用指腹用力狠擦几下。
不会掉色,是皮下长出来的痕迹,是娘胎里带的。
陈祈西忽然抬起点头,目光深戾,脸色的伤还没好全,痕迹淡了不少。
贺喃对上他的视线,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陈祈西握着手腕的手指在不停收力,直到她疼得变了脸色,才迟缓地问了三个字。
“本地人?”
贺喃不清楚他这么问的原因,吞了吞干涩的嗓子,尽量平静地说:“是。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吗?”
陈祈西眼尾压着毫不掩饰的狠劲,一错不错地望着她,去看她眼里的东西,心里的火越烧越旺,黑沉沉的眸子更冷了,用又轻又重的语调说:“真恶心。”
额前的发被风拂动,贺喃噎住,忍了又忍,“行,你说完了,放开我,可以吧?”
陈祈西轻嗤一声。
下秒,贺喃被一股蛮横的力道推着往后,背猝不及防地撞到墙上,眉头一紧,痛呼都没发出,脖子被用力卡住。
手电筒脱离陈祈西的掌控,滚了好几个台阶撞到墙角。
周围陷入昏茫的暗中,只留有一道急促,一道沉沉的呼吸。
陌生的气息卷走了新鲜空气,贺喃睁大眼睛,仿佛被一层不透明的薄膜包裹,滞住她的一切。
“你神经病啊!”贺喃反应过来,抓住肩上的书包用力砸过去。
陈祈西不在乎地挡了过去,书包啪一声掉地上。
贺喃心里一凉,不安占据了情绪上方。
他一言不发地凝视着她,眼里带着贺喃看不懂的嘲讽和隐忍。
明明委屈的是她,为什么他好像有千言万语要说。
反正是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近来一直压着的情绪有了裂缝,贺喃向来沉寂的眸子里泛起水光,拼了命的挣扎,用手去扒脖颈上难以撼动的手,用指甲抠挠手背,抬脚踹过去,毫无章法的混乱,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掉,沿着脖颈滚入陈祈西的掌缝。
陈祈西手上一凉,眼皮动了动,下颌缓缓收紧,浑身散漫桀骜的气息。
这样的反抗杯水车薪。
贺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控制住心中的颤栗,手在兜里摸出方便记单词的笔,直接抵住他腹部的伤口用力按下去。
那的伤还没好,立马有血流出来。
贺喃顾不上害怕,更用力摁下去。
陈祈西闷哼一声,不紧不慢地抬了抬下巴,他身体前倾,一点没躲没避的意思,仿佛在嘲笑着她的不自量力。
贺喃愣了下,不敢松懈。他越往前,她越使劲。
夹雪的风吹不散剑拔弩张的气氛,贺喃白皙的脸皮因缺氧泛起潮红。
僵持了几十秒,陈祈西骤然放手。
贺喃力竭,顺着墙滑落,始终紧握着手里的笔。
好不容易喘上来一口气,她抬起头看他,眼底的气势汹汹,声音发哑:“疯子,有病治病,别乱发疯。”
陈祈西轻垂头,没所谓伤,懒散地后退,抵在了栏杆上,视线缓缓下滑。
蹲在台阶上的女孩脸色惨白,要哭不哭的倔强样儿。
他扯着唇笑了笑,眉眼没有半点欢愉,掏出烟,倒一根含在嘴里,侧头点上烟,那簇光在他森寒的脸上转瞬即逝,眸色更黑了。
“欢迎回来,贺喃。”
贺喃不解的抖动一下睫毛,如果没有听错的话,他的语气里有几分熟稔。
没等她弄明白,陈祈西仰着头,呼出一口烟雾,喉结滚了滚,夹烟手垂下去,手背的筋脉清晰凸起,直接抬步上楼。
楼梯上剩下贺喃一个人,她颤抖着眼皮,朝远处扔了手里沾血的笔,不断地深呼吸,吓得发抖的手久久无法平静。
等到呼吸顺畅了,贺喃拿出纸巾用力擦掉手指上残留的血迹。
刺进呼吸道的冷空气像刀子,说不上来的难忍,贺喃知道事情没完。
她把眼眶里的泪水硬逼回去,站起身,整理好领口的衣服,捡起地上的书包拍拍灰,就快速往学校跑,敢在迟到的前一分钟坐到位置上。
-
教室里的白织灯很亮,贺喃掀开课本,眼盯着单词,却始终静不下来。
郑知韵很少见贺喃这么晚来学校,更没见过她急匆匆赶来的样子。
她托着下巴,趁老师没注意,小声问了句:“你哭过?”
贺喃转点头,顿了顿说:“没有,风吹的。”
“哦,”郑知韵无聊地趴了下去。
贺喃侧点头去看窗外,大雪不知疲倦地落下,遥遥的读书声忽远忽近,手腕上似乎还有被抓着的疼痛感,指尖碰到血的黏腻还在。
她手腕抖了抖,强行开始学习。
快下课,班里最后排有了一小阵的喧闹,郑知韵回头去看。
空了许久的位置上坐了一个人。
他个子高,显眼的紧,带着一顶黑色鸭舌帽,与旁人不同的懒冷。
“嗳,贺喃,”郑知韵偏了偏脑袋,“咱们班人齐了。”
贺喃正默写,没有被打断的不悦,看了眼郑知韵又偏走的头,顺着她的目光往后方看去。
笔尖在本子上划出了长长一道,堪堪划破。
陈祈西察觉前方的目光,不急不缓地仰头,面无表情地看过去。
贺喃在触及他视线的那秒转过头。
心跳如擂鼓,震得她大脑发蒙。
“七哥,你看什么呢?”许银山跟着往前瞅,定在贺喃的背影上,“那咱们班新来的转校生,漂亮吧。”
陈祈西浑身冷气,不咸不淡地开口:“丑。”
许银山没辩驳,摸了摸鼻子,不再说了。
没办法。
没人打得过陈祈西,更别提他阴晴不定,发起火来真要命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南西街
到早自习下课的那几分钟,英语老师把课堂交给了课代表张柯,班里窃窃私语的声音愈发大,纪律员记了后排三四个男生的名字才止住闹音。
贺喃始终都垂着头,看似在写题,实则如坐针毡,无形中脖子上总有一只冰凉的手掐着,让她不自觉地扯了扯衣领。
下课铃打响,沉寂的<a href=tuijian/xiaoyuan/ target=_blank >校园</a>热络起来,楼上楼下都传来打闹。
本班的同学也不遑多让,起身去吃饭的吃饭,打扫卫生的打扫卫生。
男生们的说话声越来越大,好几个都喊着“七哥”,围过去询问他“这么久没来,干什么去了”。
陈祈西没回答,眼神沉沉地落在一处,其他人早就见怪不怪,只当他心情不好。
边上的许银山神神秘秘打开手机,“来,喊声爸爸,给你们看个好东西。”
“哎呦,还得是山哥。”
一群人怪叫一声,七嘴八舌地乱喊,扑过去东倒西歪地挤在一块聊点没法见外的话题。
陈祈西处于喧嚷中心,却异常沉默,不显得突兀,反而多了几分别人没的松散。
他撩起眼皮,冷凉凉的视线往侧方投去。
后背莫名发凉,贺喃被那股如影随形的目光裹挟,强力定了定心神,默不作声地收拾着桌子,余光掠过桌子面上的刻字。
那么一个喜怒无常的人,就这么招女孩喜欢?
可喜欢一个人不需要别人评判。
贺喃眸子沉静下来,拿本子轻轻压上去,还是眼不见为净吧。
郑知韵伸个懒腰,脱掉外套上的校服塞进书兜里,整理整理头发,饶有闲心地问了一句:“贺喃,要不要一块去吃饭?”
贺喃正预备起身的动作一顿。
她破天荒地点头,“好。”
郑知韵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听到她回答,眼神微微一怔,随即嗯了声。
“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
后门出现了两个别班的女生喊郑知韵。
贺喃不想从后门走,郑知韵已经起身了,“去给我朋友送个东西,咱俩再去吃饭。”
话没能说出口,也不想太扎眼。
贺喃紧张地捏了捏口袋里的单词本,目不斜视地跟在郑知韵身后。
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陈祈西坐在最后一排的中间位,她只要走过去就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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