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榆被蒋父莫名的发火弄得手足无措,还是旁边的早春先回神,扯了扯关榆的袖子,将蒋父先迎进屋里。


    “爹、爹,你、你喝、喝茶。”


    关榆一直都知道蒋父不喜欢自己,所以很少和蒋父单独相处。


    这会儿迫不得已要单独相处,关榆紧张又害怕,结巴更严重了些。


    而他这话都说不利索的模样,让本就心中有气的蒋父更是看他不顺眼。


    不过虽瞧不起关榆,但也没说什么嫌恶的话就是,当然也是因着蒋牧的原因不敢。


    “蒋牧呢?”


    接过关榆递过来的茶,蒋父摆着一副长辈的架子,“为什么不出来见我?”


    “哥、夫君、夫君他、他.....出去、出去了。”


    瞧着关榆说句话费劲儿的模样,蒋父的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蚊子 。


    “去哪儿了?”


    “去、去去.....”


    不耐烦听关榆说话,蒋父抬手打断,“不管他去哪儿,赶紧让人叫他回来。”


    关榆点头,心中松口气,转身小跑着退出客厅。


    在蒋父刚进宅子的时候,早春就已经去找蒋牧了,关榆不想和蒋父相处,便来到大门口等人。


    蒋牧一得到消息,扔下锄头就来往家赶,到家门口时,裤腿还卷着,衣衫上还带着草屑泥土。


    当然他不是急着回来见蒋父,而是怕蒋父欺负关榆。


    “鱼宝,怎么站在门外?”见到关榆,蒋牧忙上前拉着人往屋里走,“太阳那么大,晒坏了怎么办。”


    “爹、爹来了。”想起蒋父刚才的模样,关榆心中有些担忧,“他、他看起来、很、很生气。”


    感受到关榆的不安,蒋牧抬手揉了揉人的头,轻声安抚道:“没事儿,别怕,哥哥在呢。”


    得知他爹来的消息,蒋牧立马就知道他爹来的原因。


    估摸着待会儿可能发生的事情,蒋牧先将关榆送到房间,在人脸蛋额头落下安抚的吻,等人心情彻底平复,这才往前厅去。


    前厅里,蒋父茶水已经喝了好几杯,明显已经很不耐烦了。


    刚起身准备出去问问蒋牧怎么还不来时,蒋牧不紧不慢地进来了。


    进来后,蒋牧也没第一时间和蒋父说话,而是径直走到旁边椅子上坐下,自顾自倒了一杯茶水喝。


    他一路赶来,到现在还没喝过水,嗓子干得不行。


    喝完茶水,蒋牧这才慢悠悠地看向蒋父,不走心地喊了一声爹。


    他这番敷衍的姿态,让蒋父心中怒火更甚,猛地一拍桌,站起身骂道:“蒋牧!我是你爹,你怎么跟我说话的!”


    茶碗里未凉透的茶水被震得泼溅而出,在粗粝的桌面蜿蜒成暗褐色的溪,像极了他额角暴起的青筋。


    蒋牧脸色都没变一下,目光平静地看向蒋父,“爹,咱们是父子,我了解你的性子,你应该也知道我的性子,就别搞这些虚张声势的场面话了。”


    蒋父被噎得满脸通红,抓起手边的茶碗就要往地上砸,却在触及儿子冷冽的目光时悬在半空。


    蒋牧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笑意,继续道:“我知道你今儿来的目的,无非就是想问买房不和你商量,有钱为什么不给你们用,为什么买了房子不将你们接过来之类的。”


    每一句皆是蒋父心中所想,但他心里想是一回事儿,但被人说出来又是一回事儿。


    特别说的人还是他儿子,他没什么文化,但骨子里却刻有一种父为子纲的思想。


    天生就认为儿子应该顺服老子,且在家庭地位中儿子地位是弱于他。


    而此刻他被这个他认为的‘弱者’下了面子,这让他感到尴尬又恼怒,让他觉得自己的父权受到了挑衅。


    蒋父周身腾起肉眼可见的怒意,身旁的拳头紧握,勃然大怒的样子,似乎下一秒就要上来和从前一样给蒋牧一顿教训。


    蒋牧收起懒散的姿态,从椅子上猛然起身,似笑非笑地看着蒋父。


    感受着身前投下的阴影,蒋父意识到,他这个儿子已经不再是任他教训的年纪了,他已经比自己还要强壮高大了。


    身侧捏紧的拳头泄气般的松开,脸上愤怒的表情消散,蒋父抿嘴,半晌才道:“你已经是大人了,我并不想和你吵,我们是一家人,你买房那么大的事情我居然是在别人嘴里听来的,我只是有些寒心。”


    知道已经教训不了他,便开始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蒋牧眼中讽刺笑意越发大,俯视着他这个父亲良久,道:“我知道了,然后呢?还有什么事儿?”


    这回答就像是一巴掌狠狠扇在了蒋父脸上,让他感觉脸火辣辣的疼,但心中怒火刚燃起,想到什么便又很快熄灭。


    “我想让兰香和成儿去学堂。”顿了顿蒋父又道:“往后他们也能帮衬着一些你。”


    简而言之就是想要蒋牧出钱,对于那两个小家伙,蒋牧本身就打算要送他们去学堂,只是这几日事情有些多耽搁了而已。


    “嗯,好,我知道了,等我忙过这几日我会去办的。”


    平和的语气让蒋父意外了一下。


    蒋牧倒也不是要和蒋父对着干,大多时候他是很好说话的,当然前提是不要触及关榆。


    某种程度上来说,蒋父还是了解蒋牧的性格的,不然也不会经常在蒋牧面前摆出长辈的架子,以此来索要一些好处。


    只是他低估了关榆对蒋牧的重要性。


    其实蒋牧还真不是故意买房不通知家里的,而是太忙忘记了。


    不过有一点他们猜对了,这宅子他还真不打算让其他人住进来,这是独属于他和关榆的家。


    但他也不会真让蒋父他们住破房子,就算不为这点薄如纸片的父子情,也要为他的名声着想。


    原本的打算是等忙过药田这段日子,就找人把村里的房子修缮翻新一下的,谁想他爹先找上门来了。


    *


    送走蒋父后,蒋牧洗漱了一番,来到房间里,发现关榆躺在软榻上,睡得正香。


    眉间浮上一抹暖色,蒋牧俯身将人抱起,动作虽轻,但关榆还是被弄醒了。


    卷翘的睫毛眨了眨,茫然地抬眸看向蒋牧,双手自然攀上蒋牧脖子,软乎乎地撒娇:“哥、哥哥。”


    蒋牧鼻音嗯了一声,抱着人往床那边走。


    将人轻放在床上,蒋牧快速脱完自己衣裳,上床将人搂在怀里,“乖鱼宝,陪哥哥睡会儿。”


    “可、可是、你还没、还没吃饭。”


    关榆此刻已经彻底清醒,记起蒋牧回来还没吃饭的事儿,“还、还有爹、爹呢?”


    “我不饿,睡醒再吃,爹已经回去了。”蒋牧低头在关榆眼角的红色胎记处亲了亲,“没什么事儿,他想让我拿钱给兰香和成儿读书。”


    “哦、哦。”关榆脸蛋蹭着蒋牧的胸膛,“兰、兰香他们、是、是该上、上学堂了。”


    “那宝贝你呢?你想去学堂吗?”


    他偶尔会教关榆一些简单的字,但终归还是比不上去学堂。


    关榆缩在蒋牧怀里,轻轻摇了摇头,“不、不去,哥、哥教我就、就行。”


    “好,等过忙过这段日子,哥教你。”


    蒋牧默不作声地摩梭着关榆的肩胛骨,粗糙的茧子弄得关榆有些痒,扭动身子想要躲开,但腰身被蒋牧紧紧箍着,动弹不了半分。


    午觉起来,蒋牧随意吃了点东西,就去药田那边,关榆在家带着早春继续弄他的花田。


    另一边蒋父回到家,张花迫不及待地上前询问结果。


    得到蒋牧答应给钱让成儿和兰香上学堂后,整个人高兴得不行,盘算着改日上街买些好点的布料,给关榆和蒋牧一人做身衣裳。


    至于其他的,她不在意,先前也是她气坏了理智,后面冷静下来再想,才明白人蒋牧也不欠他们的。


    过了几日,衣裳做好,她亲自给关榆和蒋牧送了去,第二日关成和蒋兰香便在蒋牧的帮助下,入了城里的启蒙学堂。


    *


    阴沉沉的天,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大雨,空气中也泛着闷热的潮。


    榆安堂后院,关榆正在柿子树下认真地写大字,一双白皙的手上沾染了不少墨汁,除此之外,脸上和衣服上也沾着一些。


    身边早春拿着扇子给他扇风降温。


    蒋牧在前厅忙完回来,见到便是关榆一副小花猫的样子。


    眉间染上几分愉悦,蒋牧大步走过去,“关小榆!”


    听到蒋牧的声音,关榆眼睛一亮,也不管正在写的字,毛笔一扔,扭身看向朝他走来的蒋牧。


    当瞧见蒋牧手中的印着‘酥点’的糕点,眼睛更是亮得厉害,嘴巴不自觉吞咽口水。


    搭配着他脸上左一道右一道的墨汁,活脱脱一副馋猫样儿。


    蒋牧眼中笑意加深,步子迈得又大又快,眨眼间就到了关榆身前。


    “写多少字了?”蒋牧打趣,“啧,关小公子,没记错的话,我是让你写字,不是让你在墨汁里打滚吧,怎么弄得浑身都是墨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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