娴贵妃闻言一愣,随即唇角勾起一抹笑意。那笑意里带着几分了然,几分嗔怪,更多的是藏不住的骄傲。她伸手,轻轻点了点他额角:“我就说,我儿这般心高气傲,怎会随便娶个女子回来。”


    慕容湛偏头躲开,无奈道:“母妃别打趣了。”


    娴贵妃见他窘迫,收了玩笑:“行了,不逗你了,你心里有数就好。”


    秦嬷嬷端着托盘进来,将一碗温热的莲子羹汤轻轻搁在案上,便退了出去。


    莲子羹的甜香在空气中氤氲开来,袅袅热气模糊了案上那枝早开的玉兰。


    “大清早只垫了那么一点糕点,如何撑得住?”娴贵妃目光落在那碗羹上,语气轻柔却不容拒绝,“趁热喝。”


    “到底是母妃心疼儿子。”慕容湛唇角微勾,端起瓷碗,用瓷勺轻轻搅了搅,低头送入口中,“还是从前的味道。”


    “嗯,知道贫嘴了,说明伤不疼了。”娴贵妃端起茶盏,睨着他,眼底却满是柔情。


    慕容湛慢慢将一碗羹用完,将碗搁回案上。


    “嗒”的一声轻响。


    他垂下眼,压低了声音:“母妃,有件事,儿子方才在父皇面前只透了三分,剩下的,只能同您说。”


    娴贵妃神色一肃,眼神锐利起来。


    “昨夜那刺客,儿子看清了脸。”慕容湛的目光沉了下来,“是皇后的亲弟,梁齐。”


    娴贵妃执盏的手猛地一顿。


    “梁齐?他如今正掌着京畿大营,手握重兵……怪不得你府中护卫森严,还能被他伤到。”


    她抬眸看他,“你确定?”


    “他下颌处的那道伤,是儿子亲手划的,绝不会认错。”


    慕容湛迎上她的目光,“眼下儿子手里暂无能直接定罪的铁证,但若母妃能寻个由头,让父皇近日召他入宫觐见……只要父皇亲眼瞧见他下颌上那道新伤,一切便不言而喻。这,比儿子在暗处查十日都管用。”


    娴贵妃盯着那只已经见底的瓷碗,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外戚掌兵,深夜入皇子府行刺……这分明是悬在他们母子头上的刀。


    她深吸一口气,眸底只剩下护犊的决绝。


    “好,好一个‘不言而喻’。” 她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你安心养伤,这口恶气,母妃替你出。”


    慕容湛垂眸看了她一息,低声道:“时辰不早,儿子先回府了。”


    说罢,他撑着右膝起身。


    “这便走?”娴贵妃连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理了理微皱的衣襟,指尖在他肩头停了一瞬,目光重新变得柔软,“去吧。路上当心。”


    慕容湛微微点头:“过些时日,儿子带云晞一同进宫,来给母妃请安。”


    娴贵妃眼底漾开笑意,指尖在他肩头轻轻拍了两下,这才松开:“知道了。”


    慕容湛没再多留,转身迈出了景阳宫。


    廊外的料峭春风迎面扑来,吹散了殿内沾染的暖意。他脚步微顿,抬起头,神色沉冷下来。


    宫女内侍纷纷低头避让,久候在廊下的何顺快步迎上前,压低了声音禀道:“王爷,韩岳遣人递来了密信。”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第115章


    靖和堂内。


    戚云晞坐在案前, 左手压着账本,右手正拨着算盘珠子。忽然外面传来下人们恭谨的行礼声。紧接着, 那熟悉沉稳的步伐由远及近。


    他回来了。


    她手一顿,赶紧起身迎了出去。


    慕容湛大步跨进门槛,原本冷峻的眉眼在看到她身影的那一刻,瞬间柔和下来。


    “王爷……”戚云晞上前,自然而然地挽住他的右臂,目光落在他脸上——竟比雪晴说的还要白,唇色更是浅得不见半分血色。


    慕容湛垂眸看着她,见她眉心蹙着,道:“我无事。歇一歇便好。”


    “昨夜流了那么多血, 怎会无事?”戚云晞挽着他的手握紧了些, 声音轻轻的,“陛下一早急召你入宫, 可是为了昨夜府中的刺客?”


    慕容湛低低应了一声“嗯”。


    “是中宫的意思?”


    “……是。”


    慕容湛引着她进了内室, 在软榻上落座,缓缓道:“那人是皇后的胞弟,梁齐。昨夜交手时,我在他下颌划了一道伤口,算是留下了凭证。母妃已经安排妥当,只等他露出破绽。”


    戚云晞静静听着,转身走到案前, 为他斟了一盏温热的清茶。


    慕容湛接过茶盏抿了一口,又从袖口抽出一封已拆开的信笺, 递到她手边:“韩岳送来的消息,冯嬷嬷那边,终于松口了。”


    戚云晞展开信笺, 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便重新折好,塞回他袖口里。


    “先歇一歇,”她顺手把那截袖口理平,“等膳食备好,我再唤你。”


    说罢,她正欲转身去吩咐厨房,手腕被轻轻扣住了。


    戚云晞微微一愣。他稍稍用力,将她往身侧带,顺势揽住她的腰肢,将头靠在她肩窝处,闭上眼,低哑带着几分倦意地叹了一声:“晞儿,陪我一起……”


    戚云晞垂下眼帘,看着这个靠在自己肩头的男人,抬起手,掌心贴着他的后脑,轻轻碰了两下,在心里默默应了声“好”。


    ……


    数日后,娴贵妃从宫里递来密信:梁齐面圣回府后,便以染了恶疾为由,闭门不出。


    王府的日子安静了几日。


    转眼,慕容湛的闭门思过之期已满。前一日傍晚,曹秉成亲自来了锦王府,传了口谕:明日早朝,按时到。


    紧闭多日的锦王府大门终于重新敞开。


    卯时初刻,靖和堂偏殿里,灯影温吞。


    慕容湛一身玄色蟒袍坐在案边,府医刚替他将左臂的伤口敷好药,又用软纱层层缠好。何顺便领着内侍进来,不多时,紫檀案上便齐齐整整地布好了早膳。


    他垂眸,目光扫过案上——虾饺剔透,山药糕软糯,两碟时蔬青翠欲滴,旁边卧着一盅浓稠的参汤。


    她这是……把账算明白了。


    他唇角微微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压下去。


    何顺将那碗药膳粥端到了他面前,轻声道:“王爷,趁热用些。”


    “……搁那儿吧。”


    何顺却没如往常般退开,反而将粥碗往前推了推,温声劝道:“王妃特意嘱咐,这粥您务必得用完了,才好动身入朝。”


    慕容湛掀起眼帘,目光淡淡落在何顺脸上,眉头皱了一下。


    何顺站在一旁,垂着眼皮,面上是憨厚恭顺的笑意,脚下却似生了根。


    慕容湛:“……”


    这老小子,如今是事事以王妃的话为先,连他这个主子都要往后排了。


    他沉默了片刻,到底还是端起了粥碗。


    膳毕,慕容湛起身敛了敛衣摆,正迈步出门槛,廊下忽然传来一阵轻促的足音。


    “王爷……”


    慕容湛脚步一顿,回身望去。


    戚云晞披着件月白外衫快步走来,长发未及束好,随意散落在肩头。许是起得太急,她微微喘着气,眼底蒙着一层刚醒的水雾,透着几分未散的娇憨。


    “王爷怎么不叫醒我?”


    “时辰尚早,让你多歇会儿。”他放缓了语调。


    “今日入朝,说好送你出门的。”她走到他跟前,目光在他左臂上停了一瞬,原本惺忪的睡意顿时散了大半,“王爷倒是守信,怕我起不来,便自己先走了。”


    慕容湛见她气还没喘匀,抬手替她把鬓角一缕碎发拢到耳后,正要开口。


    她忽然上前一步,环住了他的腰,仰起头,声音低得只有两人听见:“……王爷,早些回来。”


    “嗯。”


    慕容湛指尖顺着她的脸颊滑到下颌,轻轻扣住,垂眸在她微启的唇上停了一息,覆了上去。


    过了几息,他才缓缓松开,唇贴在她耳畔,声线发哑:“乖乖等我。”


    戚云晞松开攥着他衣料的手,退了半步:“嗯。”


    直到那颀长的身影转过廊角,再也看不见了,她才转身往回走。廊下的风迎面扑来,将她残余的那点困意吹散了。


    她拢了拢外衫,在廊下站了片刻。


    雪晴在一旁温声道:“晨风凉,王妃仔细着凉。”


    戚云晞点了点头:“帮我梳妆更衣吧。”


    梳洗完,时辰尚早,她让雪晴备了食盒,往西偏院去了。


    月洞两侧的侍卫比先前多了一倍,院门虚虚掩着,她推门进去,戚明承正坐在廊下看书,听到动静便抬眼看过来。


    “二哥。”她亮了亮食盒,“我带了早膳。”


    戚明承放下书册,笑道:“你有心了。”


    戚云晞将食盒搁在石桌,在他对面坐下,一一揭开盖子:“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戚明承看着她一样一样摆好,碟子铺了小半张桌面,分明不是一个人的份量。


    他没说什么,先端了一碟枣泥糕和一碗粥进屋,片刻便转身回来了。他重新坐下,拿起银箸,夹了一块山药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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