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湛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视线上移,定格在她手中那只精致的食盒上。


    “脚伤好得这么快?”他语气淡淡的,“这种小事,交由下人做便是。”


    “几步路罢了,不妨事。”


    戚云晞浅浅一笑,并未被他的冷淡劝退。她将食盒搁在案角,打开盖子,一股清甜的香气瞬间溢了出来。


    “瞧这天色,怕又要落大雪了。臣妾想着王爷处理公务久了,定是乏了,特意炖了些核桃桂圆莲子汤。”她拿起汤勺,轻轻搅动碗中的莲子,“这汤最能暖身解乏。王爷尝尝?趁热喝才好。”


    她的手刚要递过去——


    “嗖!”


    一声锐啸传来,窗纸破裂。


    短箭带着必杀的戾气,直取戚云晞后心。


    “小心!”


    慕容湛长臂一伸扣住她的腰,一把将惊呆了的戚云晞拽进怀里。随即他左手重重拍在轮椅扶手上,借力猛转。轮椅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堪堪错开那致命的一击。


    “笃!”


    第二支短箭擦着戚云晞的头发飞过,带起几缕断丝,深深钉入身后的博古架。


    “哗啦——”


    架上名贵的青瓷瓶应声炸裂,碎片四溅。


    戚云晞整个人跌坐在慕容湛腿上,脊背紧贴着他滚烫的胸膛。


    她从未经历过这种生死时刻,早就吓傻了,脸色煞白,连呼吸都忘了。


    慕容湛余光瞥见她鬓发散乱了,几缕青丝贴在毫无血色的脸颊上,那副惊惶失措的模样,竟让他心口莫名一紧。


    他下意识抬手,轻轻拂开她颊边的乱发,指腹无意间碰到她颈侧的肌肤,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将她严严实实护于轮椅与书案之间,低声道:“藏好,别动。”


    语音未落,窗外又是一声脆响。


    一名蒙面刺客如黑鹰般穿窗而入,手中长剑化作一道森寒匹练,直刺慕容湛心口。


    戚云晞被那剑光一晃,猛地回神,恐惧似乎被某种本能压过。


    她余光瞥见桌案上那盏燃得正旺的鎏金铜灯,想也没想,扑上去一把攥住滚烫的灯座,转身就要朝刺客砸过去。


    “王妃小心!”


    一声厉喝响起。


    梁上忽地翻下一道玄色身影,快如鬼魅,矫健如龙,手中长剑直取刺客咽喉。


    “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格外刺耳,火星四溅。


    不过三招,刺客手中的兵刃被震得脱手飞出,“锵”一声钉入墙壁。


    还没等刺客反应过来,那道玄色身影已欺身而上,剑尖稳稳抵在刺客的喉咙。


    那人左手疾探,铁钳般扣住刺客的下颌猛然一掰,另一只手精准地探入刺客口中,指尖一剜,一枚藏在牙后的毒囊被生生掏了出来。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狠辣果决。


    只听他冷笑一声:“王爷,拿下了!”


    这时,房门被轻轻打开,何顺领着两名暗卫悄悄滑入屋内。


    那人冲暗卫一挥手,声音冷得像冰碴子:“黑布袋蒙头!仔细搜身,可疑之物尽数搜出,务必留活口。用麻绳捆结实了,直接送密室看管。”


    “是。”


    两名暗卫立刻上前,麻利地用黑布袋蒙住刺客的头,反剪双臂,把人押了下去。


    何顺扫了一眼满地狼藉,冷汗直流,忙躬身道:“王爷,奴才这就叫人过来打扫。”


    直到这时,戚云晞才回过神来,看清楚了救驾之人的脸——是赵靖。


    她猛地转过身,手指颤抖着攥住慕容湛的衣袖,声音都带了哭腔:“王爷……您没事吧?”


    慕容湛没有回答,冷冷盯着赵靖:“密室里审,只你与本王在场,问出线索后速来回报,不得有第三人知晓。”


    吩咐完,他这才转头看向还在发愣的戚云晞,神色缓和了几分:“让何顺备轿,你先回长乐轩。”


    戚云晞惊愧未定,目光落在他垂着的手上。那只手虎口处一片触目瘀红,显然是刚才为了救她,急转轮椅所伤。她恍恍惚惚伸出手,颤声道:“王爷,您的手……”


    慕容湛神色淡淡:“刚才撑轮椅时太急,蹭到扶手的玄铁棱角罢了,无妨。”


    赵靖见戚云晞还没缓过来,余光扫了眼慕容湛手上的伤,眉头一蹙,抱拳道:“王爷,这手得好好瞧瞧!属下去密室盯着,定要撬开那厮的嘴。”


    他手腕一翻,一个青瓷小瓶已“嗒”一声落在案角,“这是属下惯用的金疮药,化瘀消肿最管用,王爷您可别嫌糙,先抹上。”


    说完,又飞快对戚云晞点了点头,仿佛在说“别怕”,这才大步流星地退了出去。


    戚云晞伸手去拿那瓷瓶,指尖却仍在发颤。


    她小心翼翼拔开瓶塞,往前挪半步,这才抬起头,柔声道:“王爷……臣妾给您上药吧。”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第27章


    慕容湛终于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那双桃花眼里蓄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她说话的声音都在抖,分明还未缓过来。


    他视线缓缓下移,淡淡道:“无妨,皮肉伤罢了。”


    “怎么会无妨……”戚云晞看着他,将药瓶往前递了递。


    慕容湛没有理会那伸过来的瓷瓶,目光一凛,锁在她指尖——那上面有一道烫出来的红痕。


    大手一把扣住,摊开。


    掌心一片刺目的红!


    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怎么回事?”


    戚云晞想挣开,道:“不妨事,就是……刚才不小心烫着了。”


    “不小心?”


    慕容湛扣着她手腕的力道重了几分,让她挣不开,“敢拿自己的手去抓那烧得滚烫的铜灯?”


    戚云晞声音低了下去:“王爷,臣妾……当时只想砸晕他……”


    “砸晕他?”慕容湛差点被她气笑,“若是砸不晕呢?你是想把自己的手废了?”


    他猛地抬头,朝门外冷声喝道:“何顺!”


    何顺正安排下人做清扫,一听得传唤,立刻推门进来了:“奴才在,王爷有何吩咐……”


    只见自家王爷正黑着脸,手扣王妃的手腕,而王妃则一脸委屈,眼圈也红了。


    “去取盒上好的烫伤膏来,再备两条冰帕,快点。”慕容湛没看他,声音冷得能凝出霜来,“要立时镇痛的。”


    “是是是,奴才这就去。”


    何顺连声应着,一边往外退,一边扬声吩咐外头,“这儿先不扫了,都在外头候着。”


    窗外雪落无声,屋内更是静得能听见烛火之声。


    戚云晞低着头,手腕被他攥着,视线便落在他玄色衣袖上。被他攥着的地方,一股热意隔着衣料传来,她整条胳膊都僵住了。


    她抿了抿唇:“那时候……瞧见那剑冲着王爷去,臣妾实在来不及想旁的。”她悄悄抬眼瞥了他一眼,那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喃喃道,“王爷万金之躯,容不得半分闪失。”


    她好不容易找到的这根倚仗,可不能倒。


    慕容湛看着她。


    想起她刚才吓得脸都白了,却还不管不顾地扑向那灯座的模样,心里那点气不知不觉就散了。


    “莽撞。”


    他松开手,“脚伤刚好,手上又添新伤。”


    “王爷安然无恙,才是最重要的。”


    她抬眼望着他,只是她看不明白他眼里那复杂的神色,倒不像是动怒。


    还没等她琢磨清楚,何顺已经捧着托盘进来了,托盘上放着白瓷药瓶和叠得方正的冰帕:“王爷,东西备好了。”


    “放着。”


    慕容湛微微颔首,何顺小心翼翼地将物什放在案角,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慕容湛拿起一条冰帕递给她,“先敷一下。”


    “谢王爷。”戚云晞接过冰帕,敷在掌心时,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还好,那股清凉一下渗进皮肤,压下了那股火辣辣的灼痛。


    慕容湛目光在她覆着冰帕的手上停留一瞬,眉头蹙了一下:“这会儿知道疼了?”


    “王爷,”


    她却答非所问,“今日公主提到的……若绵姐姐,不知是何人?”


    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了。万一他不愿提及,万一触了他的逆鳞,岂不是前功尽弃?这手,也白疼了?


    慕容湛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在案头的青瓷药瓶上。他沉默了片刻,才淡淡开口:“陈年旧事罢了。”


    那语气,仿佛只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闲谈。


    他没再解释,拿起药瓶,拔开瓶塞,“过来,上药。”


    戚云晞乖乖凑上前,看着他修长的手指自瓷盒中蘸了一点淡青色药膏,轻轻地涂在她掌心的烫痕上。指腹细致温柔地揉开,这般模样,与她平日见惯了的那个冷肃王爷判若两人。


    可是,他这般避而不谈……是什么意思?


    是还放不下那段旧情,还是……这所谓的“陈年旧事“里,藏着不能让她知晓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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