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迟云将她放在床上,为她除去鞋袜,紧接着,那双骨节修长的手便落在了她的衣带上。
他没有丝毫迟疑。
手指勾动,罗带轻分,呼吸也愈发仓促。
床幔被随手拉下,幔内昏沉,爱与恨也都昏昏沉沉地拢了上来。
韩迟云……,姚木槿哭了。
她,……,眼泪如决堤。
她哭自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报复他,也哭他对自己欺瞒、作践、戏弄。
她哭自己恩将仇报,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也哭他看似皎洁如月,君子无瑕,实则是个冷漠无情的狠心之人。
诸多情绪纠缠在心底,滋味翻涌,心乱如麻,让她完全不知如何是好。
心里,……,她只能靠哭泣来缓解。
姚木槿忽然有些后悔,早知道刚才韩迟云让她喝酒的时候,她也应该喝两杯。
如此便可将所有的爱恨亏欠都交给酒劲儿,而不必如现在这般,被良心谴责着,被怨恨牵扯着,一颗心受尽折磨。
鸳鸯衾被,粉融香泪。
山脉起伏,雪野勾勒,肌肤烫着肌肤。
韩迟云的呼吸拂过面颊,停泊颈侧。
姚木槿闭上眼睛,牙关紧咬。
许是酒劲愈发炽烈,韩迟云似已被乱了心魂,动作几乎有些莽撞。
他果然是毫无经验的,青涩又轻狂。
姚木槿受不住了,几次想躲,却又被他拽回来,牢牢地控制住。
再后来,他用双臂箍着她,彻底将她困在怀中。
忽然,她听到他俯在耳畔低声唤道:
“……小啾……别怕。”
声音太轻,太散,她尚未听清,便消散无踪。
姚木槿愕然睁大泪眼看向对方,可她却什么也没看清,只听到沉重的喘息声,一声声响在耳畔。
她想,那瞬息而逝的亲昵呼唤,必然是幻觉——韩迟云绝不可能叫她的乳名。
眼泪如断线珠子一样沿着面颊滑落,哭得久了,姚木槿感觉有些呼吸不畅。
却在这时,韩迟云忽然俯身,将唇贴在她的面上,极其温柔地,将她面上珠泪尽皆吻去。
一滴一滴,尽数吻去。
眼泪继续淌落,韩迟云就继续吻。(亲脸,审核,麻烦您看清楚,这里只是亲脸,连具体描写都没有的亲脸)
吻至后来,姚木槿双手攥紧被褥,生生不敢再哭。
因为她已然明白,倘若她一直哭,韩迟云就会一直吻。
他会将她所有泪水全部吻去,哪怕他只是被酒力控制着,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以及,为何这样做。
可他每亲吻她一次,她心里的负罪感和恨意就增加一层。(亲脸好吗,亲脸)
一层一层垒砌而起的罪和恨,宛如巨大的巉山,似要将她压死,恨不能窒息而亡。
如此温柔,她承受不起。
姚木槿喘息着,用尽所有力气,终于将泪水憋了回去。
眼神渐渐聚焦,在触到韩迟云那双黑眸的时候,心里又是一紧。
韩迟云眯起眼睛,垂眸看着她,眼中带着极致的占有欲,令人心惊胆颤。(审核老师,这是男主在看女主,占有欲不是什么违禁词吧?)
支摘窗外,天地已然陷入漆黑寒夜,案上灯如豆,照见帐内一双人影。
许久之后,一切归于寂静。
韩迟云……,……,昏睡过去。(已经全删了,男主昏睡都不行吗?省略号都不行吗?)
可他的手臂却还搂在姚木槿腰上,仿佛生怕自己一个不留意,女子便离他而去。
姚木槿将头埋在韩迟云怀中,嗅到他身上好闻的沉水香的味道——那是衣衫上的熏香,染在了身体上。
沉水香,清凉,微辛。
嗅入鼻端,不奢不骄,是一种令人刻骨铭心的味道,足够余生回味。
她抬眸看着睡去的韩迟云,用眼神摹绘他的面部轮廓,从额头至鼻梁,又从鼻梁落至唇上。
如此俊丽动人,似珠辉夜明,皎月风清,她贪恋地凝视着。
良久,良久,她终于下定决心。
姚木槿轻手轻脚将身子从韩迟云怀里滑出来,看了一眼身上斑驳的痕迹,无声哂笑。
她弯腰捡起扔在地上的衣衫,披了下榻,行至房内的面盆架旁,取下布巾,打算为自己擦拭。
盆中是早已备好的热水,此刻水已不再冒热气,但好在房内温暖,也不觉凉。
她小心翼翼地洗着布巾,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
刚擦完,还没来得及把衣裳穿好,便听得床榻上的韩迟云动了动,忽然开口对她说了一句话。
便是在这个瞬间,姚木槿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作者有话说:
无奖竞猜:韩迟云究竟有没有喝那壶酒?认为喝了的宝宝请扣1,认为没喝的宝宝请扣2
第58章 离别
姚木槿并没听清韩迟云究竟说了什么, 只因在听到对方开口说话的瞬间,她的心就已经吓得不会跳了。
她生怕自己还没来得及逃走,这男人就清醒过来, 继而找她算账。
她浑身绷紧, 脖子像生锈了似的, 一点一点转头向床榻看去。
万幸, 韩迟云并未醒来。
绣鸳帐暖, 帘幔低垂。他安静地于罗衾内沉睡着,倒是颇显出一副乖巧模样。
想来刚才的声音, 应该只是他在醉梦中的呓语罢了。
姚木槿长长地舒了口气, 捡起衣裳,一件件穿好。
待一切收拾妥当, 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间仍旧充溢着旖旎气息的卧房。
此刻刚过三更, 冬云密布,夜色如磐石般压在头顶,也许很快就会下雪。
李桃杏为姚木槿准备了一辆拉菜的牛车, 又安排了一位稳重可靠的车夫。姚木槿上了车, 与李桃杏道别之后回了黑羊巷。
拖着酸软的双腿回到自己那间陋屋, 她不敢有片刻稍歇, 立刻开始收拾行李。
五更未至,姚木槿背着一只大包袱,离开了黑羊巷。
包袱里装着她所能带走的全部细软、几件冬衣,以及,庾岭的骨灰罐。
一步一步行至巷口,她回头,最后又看了一眼仍在沉睡中的黑羊巷,泪水簌簌而落。
这一次离开, 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
此地有她的欢喜与旧忆,亦有悲痛与伤情,她哭过笑过,终于揣着一颗沉甸甸的心,彻底与之告别。
无论悲喜爱恨,一切终会过去。
便是在逗留临安的这最后一日,姚木槿做了四件事——
她先是背着包袱去城西厢防隅官屋后面的旧房里找到程厌,让程厌帮她雇一条轻便的快船,明晨一早就出发。
她将黑羊巷的管钥给了程厌,明言待她离开临安后,请程厌去牙行将房子卖掉。
临走时,姚木槿留了半匣金叶子给程厌,那是让三哥娶老婆的“老婆本”。
程厌不肯要。
姚木槿“呼啦”一下将金叶子扔在地上,那意思是,你不要,我就扔了。
这些年,他们兄妹二人之间根本就是一笔算不清楚的糊涂账。
自庾岭死后,姚木槿一个年轻貌美的小寡妇,之所以能自由自在地活着,不受气,不被市井泼皮欺负,独自住在黑羊巷也很安全,全靠她有一个做潜火兵的哥哥。
程厌这些年为她付出的一切,对她的帮助和保护,她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她和程厌的关系太熟了,熟到她没办法爱上他,但她真心希望哥哥能幸福。
她知道,她的三哥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值得拥有幸福。
程厌到底拗不过姚木槿,最终只得将金叶子收下,这便出门去为她雇船。
离开防隅官屋,姚木槿立刻去了菜市瓦子,去找江烨明。
她将装金叶子的匣子递给江烨明,请江烨明利用他继父的关系帮她抹掉她在临安的所有痕迹,包括户部和慈幼局的所有文书卷宗——不仅是她的,还包括庾岭的。
为了不让韩迟云找到她,她必须将这些过往全部抹去。
匣内还剩半匣金叶子,她知道,做这些事需要用钱打点。
“倘若不够,我这里还有些银钱。”姚木槿说着便伸手往包袱里掏。
江烨明拦住了她,道:“够了,我现在就去请继父帮忙。你打算何时离开?”
“三哥已经帮我雇了船,今晚暂且住船上,明晨天一亮就走。”
江烨明不解:“为何要住船上?你不是有房子?再不济也可以住客舍。”
姚木槿笑了笑,没回答这个问题。
她不敢住客舍,更不敢再回黑羊巷,这些地方都已经不安全了。
倘若韩迟云要找她,她在客舍,很容易就会被抓到,惟有住在船上,也许能彻底躲过韩迟云。
“只你一人离开?”江烨明又问。
“还有我妹妹和孩子。”
江烨明沉吟片刻,道:“长路偃蹇,两个女人带着一个婴孩,太不稳妥。这样吧,我送你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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