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他刚在顾沾沾身上得手,对其情爱正浓,只觉自己摘到了一朵可喜可怜的小白花,要好生藏着,于是便赁下此处将顾沾沾置为外室。


    房子不算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除了厅堂和卧房外,还有灶房、溷厕和前后两个小院子。


    前院放置水缸、扁担、箩筐等日常用物,后院则是两块花坪,闲暇时候可以侍弄些花花草草。


    此刻,顾沾沾独自站在后院的花坪前,满面清泪,正无声地恸哭着。


    她被周恒以杀人威逼,不得不离开卧房,藏在后院,将房间让给他,让他在里面做他那些龌龊事。


    她清晰地听到卧房里传出的厮打声——


    “啪”地一声脆响,是瓷碗摔碎的声音,她猜,应该是姚木槿拿碗砸周恒,但很明显,没砸中。


    “哐”地一声重响,是屋内的小杌子被踢开的声音,也许是周恒嫌那杌子碍事,挡在了自己和姚木槿之间,遂一脚将其踹走。


    “啊”地一声惊呼,是姚木槿的声音。听得出来,她已经被周恒制住了,正拖着脚步往前走。


    紧接着又是“砰”地一声,是身体倒在床榻上的声音,沉闷,惊悚。


    顾沾沾打了个哆嗦,她知道,姚木槿没打过周恒,也许周恒马上就要得手了。


    她愣愣地看着花坪,忽然发现花坪墙角处扔着一把斧头。那是崔大娘在后院劈柴的时候用的,图方便就随手仍在了墙角。


    斧头仿佛带着某种蛊惑,顾沾沾的眼睛粘在上面就移不开了。


    她拖着自己已经站麻木的双腿,一步步向斧头走去。


    弯腰,捡起,将之拎在手中。


    顾沾沾拎着斧头,面无表情,浑身僵硬,宛如被咒符唤醒的行尸走肉一般,从后院小门进入屋内,木呆呆地向卧房走去。


    卧房的门是开着的。


    周恒已将崔大娘打发走,又将顾沾沾赶去后院,他肆无忌惮,再无任何顾虑,甚至开着门他也无所谓。


    顾沾沾站在门口,看到周恒已将姚木槿压倒于榻,双腿岔开骑在她身上。


    周恒是背对着门,顾沾沾看不清他究竟在做什么,只能看到他将双手放在身前,十分用力地掐着什么。


    顾沾沾像鬼魂一样飘了进去。


    她怀孕八个月了,挺着沉甸甸的肚子,可她的脚步却轻得可怕。


    走进房内,这回顾沾沾看清了——周恒正掐着姚木槿的脖子,就如同从前,他掐着她顾沾沾的脖子时一模一样。


    顾沾沾想起来了,她之所以会被周恒霸占了去,就是因为他掐着她的脖颈将她掐晕,而后趁她昏厥,与她发生了关系。


    她全想起来了。


    她曾强迫自己忘记的旧事,在面对着眼前几乎一模一样的场景时,全想起来了——那天,当她从昏迷中醒过来的时候,她就已经赤裸着躺在周恒身下了。


    顾沾沾突然明白过来,周恒这是打算故技重施。


    姚木槿瘫在榻上,被周恒掐着脖子;周恒面上带着狰狞的笑,似乎很享受这个诱人又泼辣的女子此刻被自己折磨着的样子。


    他的目光紧紧黏在姚木槿的脸上,丝毫未察觉身后有人靠近。


    他不知道,此刻,他的后脑勺正对着顾沾沾。


    顾沾沾木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展现在自己眼前的东西。


    那是一颗头,头发梳得很整齐,头上还戴着一顶软罗垂脚幞头,看起来人模狗样。


    顾沾沾看着那颗瞧起来并不难看的头,心里只觉诧异,这般外表像模像样的人,怎得却是如此禽兽?


    床榻上,姚木槿挣扎反抗的动作越来越弱。


    周恒眼见快要得逞,瞬间大喜过望,松了手,俯身就想亲她。


    便在此时,他忽觉后脑传来一阵剧痛!


    那剧痛就像是被一把利斧劈中了头,令他瞬间浑身僵硬,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处,肌肉紧紧绷住,一动不能动。


    但这还不算完。


    很快,又是一斧砍了下来,但这次砍偏了些,未中要害。


    身后挥斧之人到底力气太小,没能如愿以偿地将他劈死。


    剧痛稍缓之后,周恒状似恶鬼,缓缓转头,眼球凸出,狰狞地看向站在他身后的顾沾沾。


    “贱货……你这贱货……老子早该杀了你!”


    口中念念有词,周恒顶着满头满脸的血,丢下姚木槿,向顾沾沾扑了过去。


    “咣”地一声闷响,斧头掉在了姚木槿脚边的地上。


    周恒凶神恶煞地抓住顾沾沾的头发,拖着她的头往墙上撞,便在此时,脑后竟又是一阵剧痛袭来!


    ——是姚木槿。


    姚木槿在周恒转身殴打顾沾沾的时候,从榻上坐起,捡起掉在地上的那把斧头,再次砍在了周恒的脑袋上。


    她日常干活劳作,手臂结实,比顾沾沾有力气。


    这一次,砍得足够深,也足够狠。


    周恒强壮凶悍的身躯再也动不了,他缓缓向侧方倒去,大股大股的鲜血顺着他的额头鬓角淌落,污在地面,也污在了姚木槿的脸上、衣衫上。


    斧头嵌入后脑,他被开瓢了。


    姚木槿在周恒倒下的瞬间,猛地捂住自己的脖颈干呕起来。


    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直到意识完全回笼,这便看到一个死在自己面前的男人,以及站在男人身后,那个被弄得满脸是血的女人。


    刚才她几乎是在完全浑噩的状态下,看到顾沾沾挨打,下意识就捡起斧头砍了过去。


    而现在,她以极快的速度清醒过来,并且在瞬间想明白,眼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恶人已死,报应已至。


    姚木槿努力让自己撑住,冷静,不要倒下。


    她踩着周恒的尸体,用力将斧头拔了出来。


    顾沾沾张着嘴,从喉咙里挤出一些毫无意义的“唔唔”声。


    她捂着肚子,也许是刚才如同疯癫的劈砍和打斗惊到了腹中胎儿,她浑身上下抖得不行,再站不住,连退数步跌坐在地。


    姚木槿蹲下,手脚并用爬到了顾沾沾身边。


    顾沾沾瘫在冰冷的地上,双手护着腹部,无声嚎啕着。


    “别哭!沾沾!别哭!”姚木槿比她自己以为的更为镇定,“你怎么样了?”


    “疼……小啾……我……疼……”


    顾沾沾急促地喘息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姚木槿冷眼看着周恒的尸体,飞快地在心里盘算起来:


    幸好崔大娘不在,眼下并无旁人知晓周恒被砍死之事。


    当务之急是先将周恒的尸体藏起来,莫要让外人知晓,等到天亮之后去防隅官屋找三哥,将此事告知三哥,想个办法把尸体处理掉,然后她就带着顾沾沾远走高飞。


    既然周恒打的是非礼玷污的主意,那么他就必然不会将自己的行踪告知周家大娘子,也不会告知其他人。这也就是说,今夜除了顾家几人之外,再无外人知晓周恒的行踪。


    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也许就能瞒天过海。


    思至此处,姚木槿努力撑着自己疲软的身体站起,打算先将周恒的尸体拖去后院。


    孰料她的手才刚碰到周恒,便听得身后传来“啪”地一声脆响。


    姚木槿回头一看,原本被周恒打发出去不许回来的崔大娘,不知因何出现在卧房门外,手中还拎着一坛酒。


    然而此刻,那酒坛已摔在地上,酒液流了满地都是。


    整个房间里,血腥混合着酒香,气味令人作呕。


    崔大娘像是被吓傻了,身子一动不动,目光却在顾沾沾、姚木槿、周恒和那把沾满血的斧头上来回逡巡着。


    下一瞬,姚木槿尚未来得及阻止,便听得崔大娘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杀人了,杀人了!!”


    她边喊边拔腿向外跑去,不一会儿,整条巷子都回荡着这女人粗大而惊恐的嗓门:


    “救命啊!!!杀人啦!!!”


    喊声响起的瞬间,姚木槿的心骤然跌入深渊。


    完了,一切都完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入狱


    喊声似是从阿鼻地狱喷薄而出, 奔涌于黑黢黢的街巷内。


    此时已接近午夜,万籁阒寂,惨叫声却化作一柄利刃, 将夜色划得破烂不堪。


    不多时, 整个善履坊都被这惊天动地的大嗓门唤醒, 家家户户开门开窗, 询问究竟发生何事。更有那看热闹不嫌事大之人, 已经跑出门外,堵在了顾家院前。


    善履坊向东不远, 在丰乐桥畔便有一所军巡铺屋。


    值夜巡兵听得巷里传来杀人的喊声, 立刻循声奔来。


    巡兵拨开看热闹的闲杂人等,冲入顾家卧房, 这便看到房内地上瘫着一个满头满脸皆已被血浸湿的男人, 而在那男人旁边,还躺着一个遍身溅血、已经昏死过去的妊妇。


    除这二人外,屋内还有一人, 也是个浑身上下皆为血染的女人——她是这屋子里唯一清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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