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凝凝怔住。她望着谢时戚仿佛蒙上了灰雾的幽蓝色眼眸,忽然意识到了原来不止谢时戚,她也会因为在意,生出无法克制的过度焦虑。今日之事其实并未引起多大风波,但她已草木皆兵。
她抬手,指尖轻缓去触碰谢时戚的眼,谢时戚本能闭眼,任那柔软指腹落在了他薄薄的眼皮上。
指尖下的眼皮温热,因为眼球偶尔的颤动,微微发着颤。洛凝凝收回手,与再度睁眼的谢时戚对望,喃喃出声:“是啊,我有些过于在意他了。虽然防备他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过好现下每一天啊。我不该提前焦虑,不该因为担忧,太过约束你。”
她想了想:“那人族礼法,我也不要求你学习了。往后有机会时我便和你说一说,你知晓大概便是,有没有必要执行,由你自己定。”她与他轻言细语:“其实人族好些礼法也并非迂腐桎梏,大部分都有它们存在的道理。或许你往后了解了,也会认同呢。”
谢时戚一声轻哼:“我才不会认同。”
“??”洛凝凝打量谢时戚,试探问:“那你是不愿意花时间了解吗?”
谢时戚却又道:“愿意。凝凝想说,我就愿意听。”
虽不认同,但是愿意。洛凝凝莞尔。约定就此达成,洛凝凝戳了戳男人胸膛:“说好了今夜给我看下雪下冰雹呢?”
谢时戚立时干劲满满:“看,现下就给你看。”
这回他并没有变化成兽型,只是抬手挥掌,洛凝凝便见到冰蓝色的雾气自两人周身逸散。那雾气最初只是一小团、浓稠如有实质,离开谢时戚体内后飞速扩散、颜色变得浅淡。待到整个院落都被淡蓝色的雾气笼罩时,空中便出现了无数闪闪发光的雪花,其间混杂着葡萄大小的蓝色冰球。
当雾气最终散尽,院中已满是悬浮的雪花与冰球。洛凝凝愕然扫视一圈,抬手轻碰眼前的一颗冰球,它便像装着小马达的炮弹滑行出去,又像打台球一样,一路撞飞其余小冰球,留下一串空灵悦耳声响。
叮叮当当声很快充斥了院落,伴随着一道道冰蓝色的流光,好似流星坠落了一院。谢时戚打量她神色:“好看吗?”
洛凝凝点头。谢时戚又问:“凝凝是更喜欢这个,还是更喜欢烟花?”
洛凝凝偏头与他对望,微微昂首,在男人的唇上落下一个轻吻:“都喜欢啊。”
谢时戚便不再说话了。院中只能听见小冰球到处乱跑,撞碎雪花、撞飞其他小冰球的空灵声音。微风拂过,洛凝凝轻轻晃着脚,忽然觉得树上的风景,有时的确不错。她朝着谢时戚眨眨眼:“其实我还有一个疑惑。”
谢时戚垂首,额头与她相抵,声音格外低沉温柔:“嗯?”
洛凝凝慢吞吞道:“就是练字真的很难吗?不如时戚你拿你的作品给我看看,我帮你改一改啊。”
谢时戚:“……”
他定在那不动作,只沉默看她,洛凝凝便愈发放肆:“我真的很好奇哎。你的字到底有多难看,一直都不愿意让我看一眼?”
谢时戚后撤些许,坐直了身。他斜睨着她:“别问了。给你个机会,别再提这事。”
洛凝凝吃吃笑:“干嘛不能提啊?”她的声音中藏着狡黠:“时戚,你迟早瞒不住我的。等下次候修明再来,我便用太清糕点和他做个交易,让他带几份你此前批的奏折给我看。”
谢时戚磨了磨牙,危险眯起了眼:“你想看是吧?”
洛凝凝忽觉有点不妙:“……我,这……”
可此时发现不妙,已经晚了。谢时戚呲牙森森一笑,在她的惊叫声中一把将人扛起,纵身跃下大树,就如龙卷风一般卷回了屋中!
书桌上的杂物被扫落在地,只余那只洛凝凝用来做标记的羊毫笔,握在谢时戚手里。拆解天阶法衣在妖尊那里,也不过几个法术的事情。谢时戚的五指扣住她的肩,将那细嫩的肌肤都压住了几个红印。男人非人的长舌舔过锋锐的尖牙,眼神是她熟悉的侵略与火热:“我早瞧着这书桌不错,够宽大厚实。看这凤莲赤木的颜色,和凝凝多般配……”
莹润的白与暗褐的红对衬,的确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洛凝凝蜷着身体试图挣扎,就被几条粗壮的魔气触爪桎梏住四肢,压制在了书桌上。她急急道:“我不看了……呜!”
修长手指沾染了潋滟,又换上墨黑笔身。谢时戚俯身吻下:“看,必须看。我都答应让凝凝在我身上画花,凝凝也总该让我在你身上写个字。凝凝给我点墨水……我这就写给你看。”
洛凝凝绷紧了身体,于混乱的情绪中颤声反抗:“不要,好扎!拿出去……我改主意了,我要、去院子里看雪和冰雹……”
谢时戚低声哄她:“行,写完了再去……凝凝想要的,不会少了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这一夜, 洛凝凝还是没有逃过虚脱的命运。托谢时戚的福,她算是知道了羊毫笔原来并不是那般柔顺,也可以很扎人;花园的小路其实并不如她想象中那般平坦, 而是有好些高低起伏;小亭的玉石栏杆原来不像看上去那般光滑,也可以很粗糙;她的小宠物们并不是夜深就会睡觉, 有些是好奇的夜猫子;玄阴冰幻化出的小冰球其实可以不冰, 反而是由谢时戚的法术操控温度……
至于谢时戚的字到底写得是什么鬼样子, 她完全没看清。这狼嘴上不停逼她赶紧看, 可一旦她真无意识低头, 他便仿佛马达本达附体……更别提那“墨水”本就无色透明。就这样他还怕她真看见了, 后来索性将她翻了个身,在她背上挥毫,还要问她写得好不好……
洛凝凝现下,别提多后悔让谢时戚学了合欢宗玉牌了。这狼越来越过分了,也不想想他是妖物、她本就难以承受, 攒了一堆招数想试, 满满全是私心,还要说是督促她好好修习。洛凝凝深刻怀疑,两人的型号与需求磨合之路道阻且长, 或许根本就是遥遥无期……
清晨,洛凝凝腰酸腿软睁眼, 就见到谢时戚盘膝坐在地上, 银白色衣裳下, 又藏着什么细长形状的东西。洛凝凝……洛凝凝不想再重复昨日早上的对话,让谢时戚把毛笔还给她了,她怕谢时戚会故技重施,把毛笔摸出来舔几下。
现下的情况, 合修是助谢时戚压制魔气的最有效手段,她又不可能将这狼踢出房。谢时戚在膳食堂魔气失控后,昨夜欢好时洛凝凝便发现,他眼中那如游蛇窜动的灰雾,出现频率更高了。她猜测魔气失控谢时戚还是受到了影响,只是怕她担忧,再三追问也不肯向她说明真实情况。
与他的身体相比,一支羊毫笔似乎就变得不值一提了……洛凝凝默默宽慰了自己,只当没看见,起身收拾。倒是谢时戚知晓自己过分了,察言观色变成了小狼崽,讨洛凝凝开心。这主动认错态度倒是令洛凝凝心中舒服了些,她一路撸着小胖狼,推开了洞府大门,意外与等候在外的江临锋对上了视线。
江临锋今日依旧背着他那把大剑,没甚表情站在路中央,仿佛挡路的门神。见到洛凝凝,他点点头以示招呼:“我来找妖尊。”
……又来?洛凝凝脚步顿住,缓缓低头,看向怀中的妖尊大人。江临锋莫名其妙,片刻顿悟跟着低头,看向洛凝凝怀中舒服到翻肚皮的小胖狼。
江临锋:“……”
诡异的静默后,一阵白光闪过。妖尊大人重新现出人形,阴森森盯着这个又双叒叕破坏他与洛凝凝亲密时刻的人,大有将他大卸八块的意思。江临锋不愧是江临锋,面对如此杀气腾腾视线,也并不胆怯。他很快从煞神妖尊就是卖萌小胖狼的难以置信中回神,问出了他的困惑:“妖尊大人为何不练剑?”
谢时戚:“关你屁事!”
洛凝凝一声轻咳。谢时戚瞥她一眼,忍耐改口:“与你何干?”
洛凝凝:“……”
江临锋对妖尊大人如何选择用词并不在意,自顾自解释道:“我从昨日开始就跟着妖尊,想要一睹你的剑法,但你一直没有练过剑。难道你是去妖界时练剑的?还是在洛姑娘洞府里才会练剑?”
洛凝凝:“……”
敢情昨日这人被拒后转身就走,根本不是听话,而是偷偷摸摸跟踪谢时戚去了!洛凝凝还在因为这段话透露的信息量震惊,谢时戚却一扯嘴角,森森一笑:“你在想什么?你跟着我,我只是懒得管你。但你若是敢偷溜进我和凝凝家,我定当场杀你……不用剑法,用噬魂焰。”
江临锋默然片刻:“洛姑娘一介女子,贸然潜入她府邸,的确不合适。不若妖尊大人告诉我何时练剑,我届时再来观摩,也不跟着你了。”
谢时戚冷笑:“练剑?本尊从来只杀人,不练剑。什么时候你想死了,尽管来找我。”
江临锋瞳孔地震:“不……不练剑?”
洛凝凝慈悲看他。身为天极阁出名的卷王之王,江临锋大约无法想象,为什么有人能不练剑,剑法还出神入化。他在那呆呆震撼着,喃喃:“不练剑,那能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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