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起她,谢时戚脑海中浮现的,是春日晨间的光,并不灼人,却温暖又柔软。他忽然很思念她,思念到一个人独处,平生第一次体会到了孤单。


    强大的妖力疯狂流转周天,好似他更努力些,便能更早恢复,早些回去见洛凝凝。他可没忘记,似小仙女那般讲究的人,最后都不顾形象坐在了地上。谢时戚知晓她灵力使用过度就会经脉胀痛,当时就有些担心,却根本不敢上前去确认她的情况……


    黑雾张牙舞爪扩张,魔气触爪暴躁凌空乱窜。一院狼藉中,空气忽然出现了扭曲!新的传送黑洞一点一点,撕破空间出现。


    谢时戚蓦然睁眼,染了暗色的眼眸阴冷注视前方。他以为会是老凤凰的追兵,又或者更好些,是候修明或者朱大柱。可视线还没有看清来者,他首先闻到了一丝若有似无的清浅甜香。


    谢时戚怔住,神色间的阴鸷褪去,猛然站起身。他死死盯着黑洞,逐渐看清了那个人影。洛凝凝衣裳脏污发丝凌乱,站在了他身前。


    作者有话说:


    那啥,这往后的章节大家最好趁热看,谁知道什么时候就得修文……


    第39章


    谢时戚一时还以为自己生了幻觉, 可眼前的人又的确是真实的。此前镇泉城中,他第一个就斩首了那巨龟,当时那魔物腥臭的血液喷射了足有几丈远, 有几滴就溅到了洛凝凝脸上。他抽空看了眼,只见到洛凝凝抬袖胡乱擦了擦。如今那擦痕还残留在洛凝凝脸颊, 不规则淡绿色的印迹, 仿佛完美的花儿上生出了一块不该出现的虫斑。


    谢时戚本能就想上前帮洛凝凝擦干净, 可抬脚瞬间却又顿住, 没再靠近。洛凝凝也定定立在离他一步远处, 一言不发盯视他。


    浅淡的香气萦绕, 谢时戚的瞳孔急速收缩又扩张:“凝凝……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洛凝凝的目光扫过院中狂舞的魔气触爪,最后落在自己的脚边。几根小黑蛇疯疯癫癫,已经不客气缠上了她的脚踝。谢时戚的视线下落,也定在那裙摆下的芙蓉鞋上。翩跹裙摆染了泥污,粉白的芙蓉鞋上沾着蔻丹般的血迹, 也不知是哪只魔物留下。


    谢时戚迟缓后退一步, 强行控制那几条魔气触爪离洛凝凝远了些。可更多的魔气触爪就如涌动的暗流,痴缠不散,蠢蠢欲动潜伏在洛凝凝身旁。


    它们给洛凝凝留出了一丈见方的空间, 洛凝凝立于其中,就好似立在广袤海洋中的孤岛上。海浪一次次拍打岛屿, 随时都能将岛屿吞没。洛凝凝纤长的眼睫垂覆, 声音低低:“我找朱将军要了你的定位传送符。”


    谢时戚其实已经猜到, 可混沌的头脑无法给出回应。黑色魔气停止了扩张,如沉沉雾霭,悄然将两人包裹。空气中的浅香随着时间堆积变得浓郁,渗透入黑雾, 无法挥散。


    谢时戚的喉结隐秘上下滑动,幽蓝色的眼中有墨色如小蛇飞速掠过。他用力闭了闭眼,再退一步:“那你来找我,是有什么急事吗?”


    他以为洛凝凝会问他是否追踪到赤凤,努力试图思考一个答案。可洛凝凝只是缓缓抬眸:“我给你的五蕴草呢,还有吗?”


    谢时戚迟缓明白了这句话:“有,你经脉又不舒服了吗?”


    他轻抬手,一个宝箱便出现在洛凝凝眼前。洛凝凝顿了顿,片刻方双手捧住。葱白指尖映于红木之上。少女的指甲透着淡淡的粉晕,软嫩得仿佛能滴出水一般。


    洛凝凝轻轻摇头:“我还好……”她望入那双幽蓝色的眼眸,忽然道:“你体内多了一颗魔种,我担心你,想来看看。”


    谢时戚修长手指猛然弹动了下。衣袖因为这个小动作微微晃动,可这晃动也一瞬即逝,看起来就像行动过于快速,出现了残影一般。黑雾愈发浓稠,谢时戚喉头几番吞咽,指甲掐入掌心,再次用力闭了闭眼:“我很好……一点小事,不值一提,你不必觉得亏欠了我。”


    洛凝凝沉默片刻,指腹轻推,打开了红木箱。满满一箱的草药,昭示着它的主人是如何珍惜保存着它们,一株一毫都不曾使用过。洛凝凝抬手,朝谢时戚递回木箱:“五蕴草可以修复经脉损伤,你现下,正该用它。”


    红木的赤色就停在谢时戚面前,其内装着价值千金的仙草,谢时戚眼中却只有那泛着淡粉的指甲。他没接,近处的黑雾替代他做出了回应,涌动着“啪”得合上了木箱。


    谢时戚别过头:“我不需要。这东西难得,既是对你有用,还是你留着吧。”


    洛凝凝一动不动,就那么维持平举红木箱的姿势,没有听话。浓稠的雾气急躁穿过纤细的手指,仿佛无声的催促。洛凝凝没头没尾道:“谢时戚……你的眼睛怎么变成竖瞳了。”


    是个疑问句,却并非疑问的语气。谢时戚便维持着扭头的姿势,不敢看,不回答。院中的魔气却被刺激了一般,失了安宁,躁动着翻涌起来,彰显着存在感。光线被愈发凝实的黑雾遮蔽,谢时戚的竖瞳收缩,在洛凝凝看不见的角度,折射出兽类幽幽的荧光。


    魔雾所覆盖之处,没有草木,没有虫鸟,没有光,没有风。院落之中,只能听见魔气触爪于阴暗处扭曲爬行时,偶尔发出的黏腻声响。气氛静得诡异,两人都好似被时光凝固的雕像。无限放大的窸窣声中,洛凝凝手指忽然松开,红木箱直直坠落!


    小小红色很快被如蛇群的黑色魔气触爪吞没,谢时戚身体微僵。他体内的情绪被压制到了极点,正急躁寻找一个出口,这种极致的压抑令他无法很好的控制魔气触爪,一时竟然翻不出那红木箱。他压着声音:“你干什么?让你拿着你就拿……”


    “谢时戚,”洛凝凝的声音不大,却轻易打断了他的话:“你不是问我,秘境之中,我为何会偷偷离开吗?”


    躁动的魔气触爪有了一瞬的停滞,混乱汹涌的晴潮竟然被这个话题暂时强压。谢时戚深深吸气,努力管住自己,想要得到准确答案:“为什么?”


    洛凝凝凝眸注视男人骨相优越的侧颜:“因为我害怕。我害怕站在你身旁,会被你牵连,会遇到危险……就像今天这样。”


    谢时戚怔住。如此简单的答案,可他却不曾设想。大约是他习惯了杀伐亡命的生活,有着无数次命悬一线的过往,因此在他的潜意识中,世界本就是危险重重的。既然活着就会遇到危险,那怎能因为惧怕危险,就畏首畏尾?


    可即便思绪混乱,谢时戚也很快理解了洛凝凝。她与他不一样。她众星捧月,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她的生活是那般安宁美好,平生遭过最大的罪,大约便是此次镇泉城之行。如果不是因为他,她不会被赤风盯上,不会被种入魔种,不会遭受折磨……


    魔气触爪仿佛都失了活力,耷拉着挤做了一团。黑雾不再涌动,谢时戚忽然觉察赤风霞光留下的伤口,难以忍受地疼痛起来。他的声音还是平稳的:“你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


    他想豁达说一句,既如此,小爷也不祸害你了,往后便离你远远的。可话语都到了嘴边,却无法说出口。有什么太过沉重的情绪堵住了他的心,令他再张口都艰难。谢时戚想,或许他可以要求她等等他,给他几年时间,不,给他一年时间,他尽快去杀了凤凰,她便再不用怕遇到危险了。


    可是,洛凝凝会愿意等他吗?他的未来没有定数,似乎也不该要求她这许多。他的思绪混乱,而洛凝凝语调平缓又道:“可是今天,我后悔了。”


    芙蓉鞋踩上了一瞬僵住的魔气触爪,深入黑色海洋艰难朝前,最终定在银灰色长靴前方。谢时戚的动作仿佛生锈的人偶,卡顿着一点一点转回头。


    少女粉嫩的唇就在他的下颚处,距离他不过寸许。呼吸纠缠,他听见洛凝凝的呢喃:“那时我以为我要死了。当时我便想,我挑剔活了这些年,好不容易才看上个喜欢的,为什么要克制自己?去它的危险,去它的权衡,去它的及时止损……我才不要亏待自己,我才不要留遗憾,我就要和他在一起。”


    芙蓉鞋踮起,柔软的鲛纱广袖向上。风透露了少女行动的轨迹,也带动了谢时戚的一缕银发。男人的动作几乎是同步。洛凝凝的臂还没有圈住谢时戚的脖颈,谢时戚再压制不住冒出的尾巴就卷住了她的腰,将她牢牢捆在了身上。


    一切都出乎意料,一切又似乎是理所应当。唇与唇贪婪相贴,气息急速相融。狂躁侵占与急迫接纳,这一刻,仿佛都成了他们的本能一般。洛凝凝被谢时戚双手捧住高高抬起,无法落地的双腿主动圈起,架在了尾巴根上。


    谁都没时间说话,谁都没时间做其他。只得狂乱的魔气触爪疯癫乱舞,紧密包裹住两人,层层叠叠,最终密不透风。它们筑造了一个甜蜜的巢穴,巢穴之中,只余他与她。


    被魔兽大战打断的情绪此时终于爆发,又或者爆发的不只是今日的情绪,还有这段时间积累的克制、隐忍、酸楚、记挂与不甘。只是一个简单的亲吻,却仿佛一场不分彼此的吞噬,一场天荒地老的交融。万千魔气触爪黏哒哒缠绕,洛凝凝再次陷于怪物如泥沼的身体,只能紧紧抱住身前的人。唇舌被吸吮到发麻,口腔的软肉被疯狂扫荡,她被吻得喘不上气,唇瓣红肿发烫,口中甚至尝到了些微血腥味。洛凝凝难得没有躲避,可在情绪短暂地倾泻后,谢时戚粗喘着放下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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