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真是强力定心丸!洛凝凝欣喜道谢:“好的,多谢师父。”


    江承和却又想起了什么:“上次你去峰主堂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洛凝凝那次是去找他取下手腕红绳的,怎料碰到了尹阳煦,生出了一系列事端。她倒也不着急了:“不是什么大事,等我回来再和师父说,也是一样。”


    江承和颔首。洛轻曼忽然问:“那头狼呢,也和你一起去吗?”


    洛凝凝犹豫片刻,摇摇头:“我没打算带他。”


    洛轻曼上下打量她,最终只是“嗯”了一声,什么也没说。通讯挂断,洛凝凝头疼扶额,看向院门,再叹一口气。


    她的确不打算与谢时戚一并出外。既然这是针对谢时戚的局,那谢时戚的一举一动一定被严密监视,她如果与他一并行动,很可能引发其他变故,平添事端。不如分开行事,反而更能打那幕后大妖一个措手不及。


    洛凝凝本能觉得谢时戚不会同意让她单独行动——他大概会认为她是在刻意逃避,或许还会备受刺激,当场发疯给她看。她因此不想出去见谢时戚,可再不想见,问题也总要解决。洛凝凝稍事休息,调整了下情绪,还是打开了院门出外。


    谢时戚正蹲在院外的树上磨指甲。小半个时辰过去,他看起来已经冷静了,只是依旧臭着脸,盯视推门而出的洛凝凝。洛凝凝犹疑着该如何开口,却见谢时戚纵身跃下树,几步行到了她面前,粗声粗气道:“你这般在意名声,为何不早说?”


    谢时戚感觉自己脑子大概有点坏掉了。理智上他其实认为,洛凝凝的话莫名其妙、毫无道理,可洛凝凝显然是生气了。洛凝凝一生气,谢时戚便怀疑自己是不是犯了错。找不到他错在哪里,那大概就是他还不够了解人族。于是谢时戚就想弥补过错,就想哄洛凝凝开心——小仙女不就是在意名声吗?行,他解决问题。


    可惜不论他心中怎样想,面上都不会体现出来。谢时戚语气还是硬邦邦的:“方才尹阳煦与我传讯,说准备派人去村庄查探,问我是否要遣人同行。我稍后便让黑山过去,定会找到那真凶,将他千刀万剐……恢复我的清白!”


    最后两句话,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洛凝凝意外看谢时戚。她承认她此前说那番话,的确存了刺激谢时戚的想法,希望他往后碰到类似事件,能耐住性子,处理得更好些。但这狼一向强硬又固执,她不料短短时间,他会这般快改变态度。洛凝凝连忙道:“不行!”


    谢时戚听到她还拒绝,又怒了。他深深吸气,压着声音质问:“祖宗!我都说我会让人去查探了,你还想怎样?这么一件小事,你难道还要我亲自跑一趟?”


    洛凝凝摆摆手:“那也不用。我的意思是,妖尊大人不要答应尹阁主遣人同行。你要表现出不在意的样子,不参与追查。我会去那村庄查探,你让你的人且等一等,与我一起出发。”


    谢时戚微怔:“你亲自去查?”


    ……她只是个天极阁的小学员,倒不用给她也用“亲自”二字。洛凝凝瘪瘪嘴,不忘委委屈屈提醒谢时戚:“谁让我一时糊涂给你做了证,现下你被怀疑是凶手,我也被连累,跟着被怀疑。为了我的清白,我自然要去查。你往后行事可要谨慎,莫要再拖累了我。”


    谢时戚也不知听进了多少。他有些高兴:“行吧。既然你这般重视我的名声,一定要亲自跑一趟,那我便陪你一起去吧。”


    洛凝凝拿他的话拒绝他:“这么一件小事,不值得妖尊大人亲自跑一趟。”


    谢时戚“啧”了一声:“可谁让你在意呢?那便不是小事。”


    这变脸也变得太快了。洛凝凝慢吞吞道:“我要自己去,你别跟着我。”


    谢时戚断然答:“不行!你不带我去我也要跟着,反正你也拦不住我。”


    两人互瞪,洛凝凝便知道会这样。她无奈:“妖尊大人还是留在天极阁吧,一则方便继续寻找织珠,二则,只有你表现出对此事毫不在意,才能稳住那幕后大妖,方便我的行动。”


    谢时戚依旧不同意:“我假做回妖都处理事务了便是,还有谁能知晓?你修为这般低微,若是碰上什么事怎么办?我实在不放心。”


    洛凝凝只能好言好语和他商量:“妖尊大人不是准备派那个黑山过去吗?是此次随行的银甲兵吧。我看他们个个都实力不凡,我又有许多法宝傍身,安全定是无虞。”她轻抖衣袖,又露出了凝白手腕上的一截红绳:“何况我还带着这绳子,妖尊大人可以随时感应到我,实在无需担忧。”


    谢时戚看那红绳一眼,没有否认,显然洛凝凝的猜测不错,这绳中的确混了他的狼毛,可以定位感应她。男人垂着眼,似乎想到了什么,神色有了松动。洛凝凝看得真切,连忙再接再厉:“今日正好得闲,我给妖尊大人弹个琴吧,这事就算是定下了。”


    她试图哄一哄谢时戚,彻底敲定这件事。谢时戚抬眼,不置可否:“那你且先弹弹看。”


    洛凝凝便行到溪水旁的石凳上坐下,指尖落在了凭空出现的长琴上。左右昨夜给谢时戚弹过琴,她的身份已暴露无疑,洛凝凝索性不再顾忌,一曲接着一曲,为谢时戚弹琴疗伤。


    谢时戚便立在她对面,环臂倚着大树安静注视她,银色的长发散落着,随风微微飘扬。悠扬琴音很快充斥了院落,乐声包裹着灵力逸散。洛凝凝的心情逐渐放松,一瞬生了错觉,仿佛两人又回到了秘境的宫殿之中——彼时她还不知道谢时戚是书中的反派妖尊,只将他看做一只暴躁坏脾气、却又有点真挚可爱的大狗。她就是这般平和与他相处的,偶尔笑闹偶尔气闷,但始终感恩这段奇妙的相遇,而不用考虑未来。


    可几曲终了,洛凝凝渐渐觉察了不对。谢时戚看向她的目光带着种深思,仿佛在谋划什么一般。洛凝凝终于停下抚琴的动作,抬头朝着那高大身影看去,果然在那双冰蓝色的眼中,看到了深沉的光。


    这头狼……又在琢磨什么啊!洛凝凝本能觉得不妙,只当没发现谢时戚的异样:“那今日便到这里吧。”她收起长琴,起身决定撤离:“我还要为明日的出行做准备,便先告辞了,妖尊大人请自便。”


    她没能如愿离开,因为谢时戚几乎是瞬移到了她身前:“等等。”男人的声线也是低沉的:“凝凝想要丢下我独自出门,只给我弹琴可不够。”


    阴影笼罩下来,洛凝凝不自觉绷紧了身体:“就算妖尊大人是我人族的坐上宾,也不该干涉我这许多吧?”


    谢时戚并不与她争辩,只道:“你告诉我,当初秘境之中,你为何会偷偷离开,我便不干涉你。”


    “我都知道了,你在遇见我前相看了好多男修,却都没看上。你这般挑剔,既然最后会选择用我来提升心法,定是对我还满意。现阶段我对你肯定也还有用,那你为什么不继续?”他放缓了声音:“你告诉我,你当时选择偷偷离开,到底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又或者有什么顾虑?你说出来,都可以商量。”


    他答得毫不迟疑,好似早有准备,倒是让洛凝凝怔住了。她昨夜一度以为,谢时戚往后不会再提秘境中的过往,这将会成为他们的另一个心照不宣。可现下看来,是她误判了。谢时戚不仅提了,还将事情挑破深挖,将他们之间最根本的问题摆在了明面上。


    可她能说什么呢?说她是个胸无壮志的修二代,瞻前顾后、患得患失,只想维持平和安逸的生活?说她其实不算个合格的修士,她娇气挑剔、怕疼又怕死,于是站在可以预见的危局前,本能选择了趋利避害、及时止损?又或者,说她其实也是为他好。他爹娘的结局太过惨痛,而他俩的关系一旦公之天下,他也就有了软肋有了枷锁。秘境中,他几近偏执的保护欲令她颇有顾忌,她不想再看到他甘冒风险激进行事、不惜以自身为饵设局,更不想做那个可能令他功亏一篑、抑或是陷入困境的变数……


    他的前路是肉眼可见的危难重重,他们再无瓜葛,对双方都好。如此现实的问题,难道是说出来就可以商量解决的吗?


    洛凝凝忽然有些愤闷:都是成年人,这头狼怎么就不懂得什么叫体面退场?他不是要抓捕织珠吗?不是要稳定妖界,不是要为父母复仇吗?有这么多事还不够他忙,何必纠缠她?谁也不是非谁不可吧。


    此时此刻,洛凝凝忽然很想和谢时戚说清楚。可话到嘴边又咽下了肚。她若真告诉了谢时戚她的担忧,依谢时戚执拗的性子以及对她的热情,会不会急迫于为她扫清障碍,反而更置自身于险境?


    洛凝凝缓缓呼出口气:“谢时戚……”她喃喃道:“秘境的事,我向你道歉。抱歉欺骗利用了你,抱歉承诺你的事做不到,抱歉抛下你不告而别。往后如果你需要什么珍宝药材,抑或是人族这边有什么我能出力的地方,我都可以尽量弥补你。但我们曾经合修的事,就这么到此为止,好吗?不论什么原因,我都不想再继续。回你的妖都,去做你该做的事,不要再纠结这些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