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了话,安素影不情不愿起身,朱将军也朝着尹阳煦一拱手告辞。厅中众人亦是准备离开,却听一个好听的女声怯怯响起:“其实……昨夜妖尊大人是与我在一起的。”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望向厅外。尹阳煦循声看去,意外唤:“凝凝?”
他朝着洛凝凝点点头:“你且上前说话。”
小红狐呆住,猛然抬头看洛凝凝,黑漆漆的眼中有一闪过的流光。那尖尖的耳朵支棱起来,仿佛不敢相信听到了什么,还想再确认一遍一般。洛凝凝的注意力却不在它身上,她将小红狐放下,袅袅婷婷进了大厅。
洛凝凝轻声细语朝着众人见礼:“见过尹阁主,诸位峰主长老,朱将军。”
尹阳煦摆摆手:“不必多礼。你方才说什么?”
洛凝凝似娇羞垂首,遮住了眼底的深思:“我方才说,昨夜寅时,妖尊大人与我在一起。”
安素影拧眉:“他不去客峰住下,找你做什么?”
她问完这话,才发觉自己问了个傻问题。洛凝凝细声细气答:“忘了自我介绍了。安峰主,我是合欢宗的洛凝凝。”
她虽然没有直接回答问题,但安素影已经明白了。虎啸关那日,任谁都能看出那银狼对洛凝凝的不同。半夜三更,他私下去找一名合欢宗女修,能是去做什么的?
她是谢时戚并非凶手的人证。安素影皱了皱眉,神色间有所动摇。大约是顾忌着洛凝凝那明显局促的态度,她没有当众问询洛凝凝,只是起身与尹阳煦告辞:“既如此,那稍后的追查便劳烦尹阁主了,有消息请立刻通知我。”
她率先离开,其余人也不好多留,都陆续离开。大厅中很快只余尹阳煦和洛凝凝。洛凝凝以为尹阳煦会追问些细节,可尹阳煦只是欲言又止看了她半响,最终叹了口气,嘱咐她早点回住所,近期注意安全。
洛凝凝乖巧应好,出了大厅,却发现被她放在厅外的小红狐不见了。洛凝凝猜测九炎大约是终于肯回朱弦庄了,便跟着人流回到了洞府。
再次回到主院书房,洛凝凝心事重重。她知晓今夜自己着实太过冲动,竟然给谢时戚做了伪证……实在是今日的发现太过冲击,令她难以沉住气。
如果谢时戚真是被陷害,那幕后大妖势力之庞大、手腕之通天,难以想象。当时她也没考虑其他,就想着在还有能力相助时,尽力帮谢时戚一把。她并不后悔今日的举动,可这么一来,她还是卷入了谢时戚的恩怨纠葛里。她因不愿站去谢时戚身边,才会偷偷逃离、不肯相认,现下却是主动涉入,与他有了关系。虽然这关系到此为止,还能有回旋余地,但谢时戚那边,她这马甲怕是没法再强穿下去……
她咬着唇,有些焦虑要如何是好,却听见了急促脚步声。洛凝凝循声望去,惊得绷紧了身体:书房门外立着个高大身影,正是本该在妖界的谢时戚。
作者有话说:
上了个榜庆祝一下截至明天更新前,27.28章评论发红包~谢时戚兴奋上头:被我抓到了,她帮我做伪证!她果然爱我!谢时戚:哈哈哈真是没办法!候修明,之前让你备好的大婚物品呢?快快给我准备起来!本尊这就勉为其难,明日就和她举办结契大典吧!候修明:………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
第29章
谢时戚意气风发抬步跨入:“凝凝, 我回来了。”
不是说明日才回吗,怎么这么快?洛凝凝有一瞬的慌乱,却是很快稳住了情绪。她试图掌握话题:“妖界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吗?”
谢时戚行到她身旁, 没个正形歪歪靠着书桌:“嗯,处理好了。朱多福和我联系了, 告诉了我今晚的事。”他嘴角压不住上翘:“谢谢你帮我作伪证。”
……野猪妖打小报告的动作还真够快的。洛凝凝别过目光:“怎么是作伪证, 昨夜你难道不是守在我这?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况且, 我出面作证也不是为了你, 我是怕大家将注意力错放在你身上, 反而让那真凶逃脱……”
谢时戚根本不信, 自顾自美滋滋:“你为帮我洗清嫌疑,不惜告诉所有人,昨夜你与我合修了。”
洛凝凝:“……”
不,她并没有这么说。但是这狼看起来已经没法听见她的话了,洛凝凝深知不能就错处纠缠, 否则难保不会一错再错, 索性不再理他,板着脸开始收拾书桌。谢时戚却偏要探身凑到她面前,贱兮兮一掌压住了她想抽走的书本:“凝凝, 你怎么就相信我不是凶手?你原来这么信任我吗?”
洛凝凝被迫停了动作,与他对望。男人那双一向冷淡的冰蓝色眼眸中盛满了热忱, 她可以在其中, 看见那个安静的自己。
洛凝凝忽然问:“那你是不是凶手?你的身体长期被魔气折磨, 会不会某天忍受不了,于是利用噬魂焰吞噬他人灵魂,安抚自身苦痛?”
谢时戚愣住。洛凝凝的如水眼眸平静透彻,谢时戚头脑的热度一点点褪去, 站直了身:“你……你其实怀疑我?”
谢时戚烦躁抓了桌上砚台,想要磨指甲,可见着那砚台上的精细花纹,却是生生顿住了。他只能握住那砚台:“不是我。”
他不喜欢洛凝凝方才看他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她不认识的陌生人。谢时戚想解释,却发觉对于那些揣测,他并无从解释。他只得道:“不会有那一天,你信我。”
砚台被握紧,复又松开。谢时戚缓缓呼出口气:“我的父亲入魔后,自爆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这个世界很好,你娘很喜欢。’”
这回,怔愣的人变成了洛凝凝。男人侧着身,神情看不真切。他沉默了半响,方接着道:“他知晓以自己七阶神兽的实力,如果入魔,那定是一场血雨腥风。所以他宁愿自爆妖丹,也要守护住这个我娘珍重的世界。”他的声音无波无澜:“我虽不是什么大孝子,但也不会让他的一番苦心白费。他不伤害这个世界,那我也不会。”
谢时戚沉静道:“我既将妖识与魔种相融,便知道自己迟早有撑不下去的一天。没关系,在那之前我会完成复仇。然后将来真有一天我撑不下去,那我会找一个无人的荒漠自爆……这是我早就为自己安排好的路。”
没来由的,洛凝凝心口沉闷,仿佛压了千斤巨石一般。谢时戚终于回头,再次与她对视。他似是笑了一声,又似乎没有:“而且,从前我没甚体会,现下却觉得,这个世界的确很好……”男人的目光描摹着洛凝凝的五官轮廓,声线是难得的温和:“所以该我走的路,是不会逃的。”
洛凝凝眼睫轻颤。谢时戚似乎只是单纯在剖析自己,洛凝凝便也不做深想。她只是回忆起了书中谢时戚的结局:他最后还是入魔了,造下杀孽无数,也被人妖两族合力围剿。在那场盛大空前的终极大战中,他一人面对万千修士与妖族,成为了此后千年,无数人心底挥之不去的噩梦。
但失去理智的他最后还是死于龙天纵之手。人族因此召开了盛大的庆功宴,他的妖丹当夜被不知哪个宵小偷走,而怀恨在心的人们将他被开膛破肚的尸体挂在虎啸关,任凭风雨侵蚀,肉身腐朽,最后只剩一具骨架……
不管书中谢时戚是否是被诬陷,他都死得毫无尊严,死后也不得安宁。他并没有如愿走上他为自己安排的路。洛凝凝没来由便清楚,谢时戚如果知晓自己书中的结局,一定无法接受。对于一个骄傲张狂的灵魂来说,变成了自己不愿见到的样子,这或许比死亡本身更屈辱。
谢时戚却好似忽然想起了什么,急急又凑到洛凝凝身前:“当然,我得强调。”
他昂首挺胸,在洛凝凝不明所以的目光中道:“我是神兽,和你们弱小的人族可不同。就算我身负魔气,也能活很久很久,一两千年肯定没问题。你们人族渡劫期也才能活两千多年吧。”他总结陈词:“反正你放心,你这么不努力,我肯定能活得比你长,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洛凝凝:“……”
凝重的情绪一扫而光,洛凝凝忽然有些哭笑不得。似乎总是这样,每每她可怜同情谢时戚时,他就会得意洋洋说出令她意想不到的话。即便走着最艰难险阻的路,他却始终桀骜张扬。悲观、畏惧、胆怯、沮丧、迷茫……这些负面情绪似乎永远都与他无关。
是她无法做到、却又心生向往的,一往无前的模样。洛凝凝敛了情绪,将话题引回正轨:“你觉得那两名弟子的死,是织珠做的吗?”
出乎意料,谢时戚想也没想回答:“不是,她没那个能力。凶手应是个厉害魔修,织珠于变幻一道上无人能敌,但她不擅长攻击,而且此前并没有入魔。就算她在逃亡过程中入魔,以她化神境的实力,也没法令那两名金丹期修士经脉寸断。”
洛凝凝愈发有了不好的预感:“你的意思是,昨夜有个厉害魔修潜入了天极阁?”她觉得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人族对魔修严防死守,将魔修魔兽都关去了边境森林。天极阁更是布下了层层阵法,防止魔修混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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