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儿!”赵美芬心痛到难以复加,泪流满面扶起被扇懵了的女儿,“没事吧?!别怕,有妈妈在......”
这副情形姨妈姨父也吓到不敢再多留,找了个理由匆匆离去。
卿江国没搭理地面上抱团痛哭的娘俩,径直坐到林与青对面:“与青,这两次小意回娘家确实是我们做的不好让她受了委屈,实在是对不起。”
男人静静看着他,没有回答。
卿江国只好转而和大女儿道歉:“是卿姝太过分了,我后面再好好管教她。姨妈从小是你妈妈带大的,所以那个时候我们才会放心把你寄养在他们家里,那个时候每个月我们特意多给了一些钱,就是希望他们能照顾好你,没想到还是......”
“当初是因为姝儿年纪太小,这才把你送到姨妈家,是我们不好,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卿意能看出父亲的确生气了,对卿姝也没有手下留情,可她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几步外的母亲和妹妹身上,低下眸掩饰泪光。就算卿姝和她一样大,那个不被选择的人大概率也是她吧。
她有些累了,握了握丈夫的手想回去。
这一次林与青不打算再轻飘飘放下。之前考虑到她很在意家里人的想法,所以过去他一直以敲打为主,但现在看来敲打对这一家人显然不管用,不付出点实际性的代价他们只会更加有恃无恐。
“上次我也和您说了您这个小女儿没有教养,过了这么长时间仍旧没有改变,既然二位长辈舍不得,不如我出面——”
“你想怎么样?”赵美芬此刻顾不上害怕,如临大敌一般死死盯着对方。
毕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卿江国同样担心林与青真的想做点什么,于是出言试图转圜:“不劳烦你,卿姝这个孩子任性张狂惯了,我后面会多留意。”
“都快二十岁了,不是孩子了。”男人语调十分平缓,令人一时半会摸不透意思,“您觉得她还是个孩子的话,正好让她在家好好修生养性。休学一段时间吧,在市里太喧闹,不如就送去刚才来的那个亲戚家里,住个一年半载。”
“不,不......”卿姝连连摇头,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自己母亲身上,“妈,我不想休学,我也不想去姨妈那里!我刚办了社团,我还想去练琴......”
见丈夫迟迟不吭声,赵美芬咬牙切齿反问:“我们为什么要听你的?想做什么是我们的自由!”
“你们觉得休学不太合理,那换个方案,直接退学吧。”
赵美芬脸色煞白,嘴唇颤抖着不敢再说一个字。
卿江国知道在这件事上没有能谈的余地了,只好退一步:“好,卿姝的脾气确实需要好好养一段时间,但回乡下我不能看着亲眼看着也不太放心,还是先不用去她们姨妈那里吧。”
林与青冷冷笑了一下:“她不是觉得住在姨妈家挺好的吗?另外,卿意以前也住过,那她为什么不能住?”
话说到这个份上卿江国一时半会也卡住了,找不到辩解的理由。
怀里的女儿哭得喘不过气,赵美芬搂着卿姝,别无他法只好向那边的卿意求助:“小意,之前的事情是我们不好,但姝儿她真的不能休学去姨妈那里,哪有这么大的人还寄住在亲戚家里的,我求求你了,原谅我们这一次吧......”
卿意全程都没怎么插的上话,但这种时候答应不亚于打林与青的脸,她低着脑袋没看母亲,回答:“你生日送我的那双高跟鞋码数小了,不知道妈妈是记成了以前的码数,还是记成了卿姝的码数。”
“如果今天被欺负的人是她,您应该巴不得我立马就被送走吧。”
赵美芬急忙反驳:“没有......你们两个都是我的女儿,都是从外面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怎么会偏爱哪一个......”
卿意不相信这句话,一上午过去她身心疲惫,把埋藏在内心深处的话说出去后整个人仿佛被挖空了,只剩下一个空壳子。
“就这么安排下去吧。”林与青瞧出妻子累了,临走时提醒道,“两位长辈最好按今天说的去办。”
一通对话下来卿江国满头冷汗,代价也付出去了,再把关系闹僵反而得不偿失,应下后将两人送出门。
等回来赵美芬扑到他身上又踢又打:“姝儿是你的亲生女儿啊,你怎么忍心,你怎么忍心?!”
“闹够了没有!”卿江国将人扯开,“都是你这个当妈的惯的,她这种性格迟早会惹出祸事,现在的结果已经算得上好了!”
“早和你说过要一碗水端平,林与青什么身份地位?端不平你做做样子也不行吗?!你的心偏的太厉害了!”说罢,他懒得再看妻女,长叹一口气上楼。
卿姝的脸肿得厉害,话也说不出利索了,捂着脸颊和母亲相拥而泣。
*
上车后卿意依旧有点魂不守舍,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象,她猛地一个激灵,连忙转头问道:“你跑出来医生知道吗?”
姜堰在前面开车,两人坐在后排,林与青揽过她轻声安抚:“我没什么事,正好你过两天去水江市,就当散心了。”
卿意眼眶湿润,靠着丈夫的肩膀喃喃自语:“妈妈果然更爱卿姝才把我送回到乡下的,果然是这样......”
男人揽紧她,这种时候不需要说什么。
回到医院病房已经是中午了,卿意没有胃口吃饭,躺到沙发床上想睡一会,林与青在旁边陪着她,等人睡着后和姜堰出门谈事情。
“都已经处理好了,消息是从苏家传出来了,估计是怕再引起事端,那边已经买了机票让去苏妘过两天出国。”
“卿江国那边也留意一下,尽快催他把那个女儿送走。”
“好的。”
其余都是一些工作上的事情,都安排好后林与青回到房间。她睡得不太安稳,林与青握住妻子的手,将被子盖好。
隔天下午的高铁票回水江市,卿意就快进去检票,看见一旁送自己过来的男人,心生不舍。她已经失去了一个家,不能再......
林与青看着她进去的,正准备回去,蓦地被人从身后抱住,“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我知道了。”林与青转过身,弯腰将她抱紧。女人眼眸泛着泪光,鼻尖也是红通通的,看起来可爱又可怜,他吻了吻她的额头,“去检票吧,我到时候过来看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1章 过去 你到底爱过
高铁大约40分钟, 水江市刚下过一场雨,卿意下车时空气里夹着细微的凉意。
到单位的时候其他同事还没下班,宿舍有些回潮, 她用吹风机吹干枕头和毯子,天气不好房间里也是阴沉沉的, 等把被褥都收拾好卿意有点累了,躺进被窝打算睡上一会。
大概是日有所思,梦里出现许多从前的事情。
在被送去乡下之前, 他们一家人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僵。卿姝从小就很黏人, 不止缠着父母,偶尔也会跟在她屁股后面。
在姨妈家寄住一年后, 终于等到了过年, 或许是长时间没有相处, 她和他们待在一起总是显得局促和冷淡。刚开始妈妈还会耐心陪着她,渐渐地,她的视线就被卿姝吸引过去了,留下她独自在房间看电视。
寄住第二年的冬天下了一场大雪。河水冰凉刺骨, 没洗几次衣服她的手上就生了很严重的冻疮, 一到夜晚钻心的痒。睡梦中她总是控制不住地去抓,伤疤愈合脱落反反复复很多次,一直都好不了, 手一冷红肿得实在切不了菜,姨妈便让她照顾表弟, 她自己来准备饭菜。
这一年她和何年已经很熟了, 她经常躲到他们家烤火,何爷爷把白萝卜烤熟,稍微放冷后切片敷在她的冻疮上, 说是农村的偏方。其实没有多大作用,但何爷爷是真心为了她着想的,所以她每次都照做不误。直到来年3月份她的手才痊愈,那年过年她和父母之间更加生疏,她特意戴了手套遮挡,他们也没有过问这件事。
那些不美好的记忆只是一闪而过,后面两年何年和何爷爷时不时会照顾她,日子就这样缓慢、悠长地往前推。
春天来临之际,她从同学那里拿了蚕卵,分了一半给何年。午后,趁大人们都睡着了,他们偷偷去后山摘桑叶,他还摘了别人家的枇杷给她吃,被那户人家的主人发现后,他连忙拽上她在小路上狂奔。
天高云远,风里混着路边野花的芳香,逃跑的路上,天空悬挂着的太阳离他们越来越近,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没有烦恼了,世界上的一切仿佛触手可及......
卿意是被打过来的电话叫醒的,看清联系人,她迷迷糊糊和对方复述了一遍小时候的事情。
电话那边的何年全程没说话,安静听她说完,最后才问道:“怎么突然梦到这些事情,是不是和你爸妈吵架了?”
以前也是这样,自从被接回市里,她过得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幸福。最开始她会在电话里和他说一些家长里短,后面很少再提及,反而愈发频繁地说起曾经在村里生活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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