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准备打电话给卿意,雕花窗外传来女人哀悼悲切的啜泣,不到一分钟,那哭声被男人宽慰声盖过。


    林与青眉头紧锁,合上窗户将正屋的声响隔绝在外。


    昨晚心情不好卿意很早就睡了,早晨起来才看见丈夫打过来的电话,她在微信里解释了一下,吃完早餐后告诉父母自己要出门一趟。


    “出什么事了,要不要司机送你过去?”


    “不用了爸爸,我回月港拿点东西,下午回来。”


    见状卿江国没再说什么,嘱咐了句路上注意安全。


    时间紧,卿意没敢在路上耽搁,不到十一点就到了上寒村,但人到老屋才知道何年不在家,她找到放在菜种子下面的钥匙进去喝水,接着又去后山找了一圈,同样没见到人。


    不在家也不在后山,那只能在工地了,他就这么点去头,不回消息那她就去工地上找人。卿意心里负着气,搭乘去镇上的大巴。


    没闹矛盾之前何年曾无意中发过自己工作的地方,她依稀记得,等到达目的地,果然看见一栋建到一半的商场。


    前面绑扎的钢筋上围坐着一群吃饭喝酒的男人,卿意避开他们,询问另一边蹲在地上吃快餐的大哥:“你好,请问何年在这里工作吗?”


    “哪个?”


    “何年,何仙姑的何,年龄的年。”


    “哦哦哦。”大哥回过头,用筷子指了指身后的板房宿舍,“呐,第二间。”


    “好的谢谢。”卿意松了口气,幸亏没找错地方。


    她从堆起的泥沙旁边穿过去,不小心踩到一个开口的塑料瓶,泥水溅湿了裤腿,弯腰清理的功夫,忽然有人冲她喊了一句。


    “美女,你走错了地方吧,商场都还没建成怎么跑进来了。”


    周围光膀子抽烟的男人不约而同大笑起来。卿意不理他们起身就走,那人仍旧在后面喊她,言语也渐渐污秽起来。


    她正要还嘴,冷不丁被人一把扯了过去。


    何年比卿意高出许多,身上还穿着上次见面时穿过的黑色T恤背心,站在她前面像一堵墙结实的墙,黑发凌乱似乎刚睡醒。


    “大中午吵什么?”


    “英雄救美啊,姓何的,你他妈是不是就和我过不去?”


    “是又怎么样?”


    “你——”


    那人被激怒,面色狰狞地想冲过来,虽然被护在身后,但卿意还是被吓了一跳。


    工地上把事情弄严重了大家都落不到好处,众人连忙拽住那个闹事的人,好说歹说把他拉走了。


    “何年,我来——”话说到一半她被男人半架半拽的往前拖,卿意手臂被他勒得生疼,再加上对方这种糟糕的态度,她忍不住发起脾气,“你放开我,不许碰我,放开!”


    何年懒得搭理她,把人带回宿舍后长腿一勾用力将门锁上。


    卿意被他丢在凳子上,踉踉跄跄想站起来踢他结果没站稳又一屁股摔了回去,愤怒和疼痛的双重作用下,她委屈反问:“我好不容易才找过来的,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刚开始只是几滴眼泪,卿意越想越难过,最后哭了出来。


    何年背对她捡起床上的烟盒,叼着烟反复几次都没点着,索性又扔了回去。


    僵持半天,他转身走到女人跟前:“你跑过来干什么?”


    听见对方硬邦邦的句子,卿意愈发悲从中来,泪眼婆娑看了他一眼后别开脑袋。


    “我上次和你说了不要再来找我,你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每天四处乱跑多危险你自己知道吗?你以为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能对付得了谁?”


    卿意任由他训斥,咬紧下唇一声不吭。


    见她这副油盐不进的德行,何年干脆把人提溜起来往外推:“等会有趟回市区的大巴,我送你过去。”


    “我不走!”眼看拗不过,卿意急忙反手抱住他,“对不起,何年,你别赶我走。”


    温热的体温,力道对常年干体力活的人来说算不上大,但何年像被定住了一般僵在原地。


    男人瞳孔里映着一张湿漉漉的面容,他下意识伸手为她擦拭眼泪,却又忽然停在半空中,良久,他退后半步:“卿意,我一点半要出工。”


    听出语气里有软化的迹象,卿意急忙告诉他自己过来的目的:“那家便利店就在我的单位附近,最近一直在招人,你和我去市里好不好?”


    她看着他被磨出血泡的手,眼泪又掉了下来:“我真的不想你在这里干了,何年,我现在已经有钱了。”


    男人眉头紧紧拧着,没有接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见她哭得直抽气,他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宿舍是四人间,其他三个工友中午去了外面的餐馆吃饭,大概率不会回来,但他不放心她一个人在这里待着,又劝了几次,她始终不肯回去。


    何年走向洗漱台,把塑料袋里仅剩下的两个苹果拿出来洗了,“哗啦啦”的流水声中夹杂着男人低沉的嗓音:“别哭了,我听你的。”


    作者有话说:


    男二进城那很坏了,有人要破防了


    第10章 欺骗 卿意,别骗我


    见他终于同意和自己回澜江市,卿意喜出望外,恨不得现在就一起坐大巴回去,但这份喜悦很快被空气里飘浮的烟味冲淡。


    她望着对方沉默的背影,无比强烈地意识到是自己一直在逼迫他。


    “我过阵子再去市里。”何年瞥了眼床上的信封,掐灭烟蒂拧开水<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头洗手,“这边还有点事情没处理完。”


    卿意内心五味杂陈,只轻轻“嗯”了一声。


    “我答应了你,不会反悔。”


    男人动作别扭地将苹果削皮,随后切块端到她面前:“不用操心我的事,住哪,后面干什么,我自己会去找。”


    “那都弄好了给我打电话。”听出他不愿意听从自己的安排,卿意没有坚持,只要他肯离开这里就行,“以后也要经常给我发消息。”


    何年回望她,没过一会视线移到旁边装着苹果的盘子上:“吃吧。”


    他下午还要开工,卿意担心他是说这些哄着自己离开的,临走之前好说歹说他才给了一个具体的时间。


    一个月。


    那个时候就是真正到夏天了。


    卿意隔着大巴窗户和男人挥手说再见,山路仍然颠簸,但回程这趟却快了很多,她在下午三点半左右便到了云锦园。


    “爸爸。”


    今天天气不错,卿江国正弯腰修剪花园里的花花草草,看见前面的女儿起身疑惑道:“怎么又回来了?”


    卿意略皱了皱眉,解释:“月港那边事情处理好了,等会林与青过来接我......”


    “与青午饭后就过来了。”卿江国把修枝剪放到一边,边摘下手套边说,“我还以为他都到家了。”


    “你先去客厅坐会,我给他打个电话。”


    卿意耳边闪过一阵“滋滋滋”的强烈白噪音,午饭后......林与青回月港了吗?


    那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她在说谎?!


    “爸,不用打电话了!我先走了!”她不敢耽误时间,匆忙叫上司机送自己回去。


    不到四十分钟的路程卿意如坐针毡,天不遂人愿,车刚停在别墅门口她就看见了里面的黑色宾利,心脏瞬间沉了下去。


    “先生回来了?”


    “是的,夫人。”


    “他现在在干什么?”


    女佣摇摇头,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一楼没看见人,也不在楼上卧室,跑上跑下卿意额间冒出些汗,余光扫到洗衣篓里换下的衬衫,她大概知道了对方在哪里。


    卿意花了点时间理清该说什么,然后下楼去地下健身房。


    巨大的落地玻璃后面,男人手上缠着手带正在练拳击,拳头击打在沙袋皮面的声音无比沉闷,他整个人仿佛刚从桑拿房出来,被一层厚重的热气包裹。


    她在健身房入口站了半天,纠结许久才小声喊道:“老公。”


    “砰砰砰”的沙袋声骤然停下,林与青侧头望了一眼门口的身影,淡淡答:“回来了。”


    卿意本以为他会问自己今天去了哪里,突然这样说反倒有些无所适从,迟疑片刻主动开口:“嗯,原本早上想回家拿点东西,但在商场逛得忘了时间。”


    “不好意思,让你中午来的时候没等到我。”


    “什么都没买吗?”


    看着对方转身拆绷带的挺拔背影,卿意不太确定他是随口一问还是别的,忐忑回道:“没看见特别喜欢的。”


    “嗯。”林与青脱下被汗水浸透的衣服,赤裸着上半身往浴室走。


    没有设想中的怀疑和追问,卿意不禁觉得自己是“做贼心虚”,尤其此刻,她的内心出奇不安。


    她小跑过去跟在他后面:“要不要我帮你把衣服拿下来?”


    “里面有浴袍。”


    “......那好吧。”


    或许是她脸上的失望太过明显,林与青想了想,将手里换下的衣服交给她:“可以帮我放上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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