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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0章


    京兆府府尹少接待公卿, 奉国公府子弟又素不在外借宿留餐用酒,他极为小心, 试探着口风:“先前公子派人给我说的话,下官有些不明白?”


    皇上让刑部一日之内拿下陈延林的口供,章景同派人给京兆府府尹传话,让他告诉陈延林其父入狱了。让京兆府府尹把口供和人一起交给刑部。


    章景同矜贵笑着:“有何不明白?”


    京兆府府尹叹气,自吁自噫道:“这口供不难拿,那陈延林得知父亲入狱就什么都交代了。只是,这口供和人交到刑部。只怕我是给他人做嫁衣。”


    章景同淡笑不言,只道:“只要是府尹大人审出来的,我断然不会让人抢了大人的功劳。”


    京兆府府尹霎时不解, 很快又被章景同宽慰明白了。


    章景同含笑道:“刑部上下刁钻, 府尹大人这些日子劳苦,案子审了一茬一茬, 滥竽充数的抓了一拨又拨。好不容易案子近了?我怎么忍心看着旁人摘果。”


    这就明白了!


    京兆府府尹乐呵呵的敬酒, 领了章延辅的情。


    先前刑部抓王存舟耀武扬威,此事大理寺又要避案。涉及章延辅和他的情人,刑部凭白捡功还能诋毁。


    府尹这些日子也辛劳,孟府送去的人,投案自首的人。他没少操心,章延辅有意赏他知趣,京兆府府尹也不推辞。


    只说:“大公子仁义, 刘某记在心上了。”


    初冬转寒雨时,陈延林的案子终于判了。其父陈丁宣主谋革职清查, 秋后处斩。陈延林从犯,判其流放六百里后,归岭南地方县衙服劳役。


    濛濛雨意打湿京城, 宫门处京兆府府尹撑伞出来,与刑部侍郎朱骏重碰个正着,二人针锋交战。


    朱骏重说:“府尹大人到傍了个好靠山。”


    京兆府府尹不卑不亢,颔首说:“朱大人谬论,刘某不过是按职行事,论功受赏。”


    朱骏重冷笑道:“你有什劳子功?陈家父子的案子是明面上铁案,人送到刑部来我们一样可以拿到口供。偏你偷奸耍滑……”


    朱轮车从二人身边驶过,濛濛冰雨拍打在马车盖上。是奉国公府的马车。


    朱骏重噤声,京兆府府尹对着马车微微行礼。


    “呵,可笑!”


    朱骏重也不再和京兆府府尹废话,转身上了自家的轿子。


    下人问:“大人,您衣裳都湿了,先回府换衣裳吧?”


    “不急。”


    朱骏重抬手说:“先去尚书府。”


    尚书府里,刑部尚书刚拿到陈延林的改判。朱骏重一进门,刑部尚书便笑道:“骏重,你来了。”


    他敲敲桌子,把卷宗拿给朱骏重看:“陈延林改判了,从流放六百里,改服四十年劳役。”


    朱骏重讶然,“皇上改判的?”


    刑部尚书颔首:“恩,据说是王元爱亲自入宫求的皇上。”


    “……这也行?”


    朱骏重素未听说陈家父子与王家有什么关系,那王家这是特意来给添堵的?为何啊。


    尚书说:“陈延林在外有四个子嗣,王元爱说为人父母,总要将儿女抚养成人。陈延林死罪已免,活罪难逃。与其流放后充劳役,不如直接在京城当河工。”


    “皇上已将在世女子的银钱家产返还,其余过世的女子听从太子建议,充作红妆军费。权当百姓捐款。”


    “不过坐吃山空也不是办法。劳役每月发三贯银钱,陈延林既自己选的劳役养子。也算便宜了他,免了流放,不必在岭南服劳役。京城当河工虽苦,但到底是让他少受了些罪。”


    与此同时,王府门房里。


    狭小的门房里少有这么热闹的时候,奈何王元爱不招待章景同进屋。王元爱进门坐在门房常煮茶的小炉上,把人高马大的章景同挤到对面。狭小的屋子里一时变得更逼仄了些。


    门房急忙过来换火炭,奉茶。


    “端走。”


    王元爱扬手一截,笑眯眯地指着章景同说:“以后这个人到我们府上来,不许给他上茶。”


    下人战战兢兢的退了。


    章景同斜睨了眼小厮,叹气让宝生去取酒袋说:“既然你家的茶喝不成,来喝我的酒吧。”


    王元爱接过酒囊说:“你就别喝了。我大病痊愈,今日这酒宜我喝。你就渴着吧。”


    章景同就知道王家的水喝不得是真,王元爱打算让他滴水不进,送客出门也是真。


    章景同不由的气笑,说:“你明知道我在办陈延林,为何还要替他求情?”


    王元爱热酒搓手,满屋酒香气弥散。


    “陈延林也是个可怜人,你和他计较什么。”王元爱斜睨章景同一眼,不屑道:“虞尔尔为你立了大功。你就非追究死陈延林不可?”


    章景同说:“这是两码事。受害者若是只是虞氏,我让他归了钱财便是。陈家父子联手行凶近十年,期间受害花魁三十一位,皆是人命。刑部追责,量刑合规。若不是你横岔一脚……”


    王元爱平静神色,淡淡道:“我横插一脚又如何?”


    “章延辅,你不顾忌同窗情谊。大家都不敢到你面前说情,人人都求我。我不捞一把,难不成和你一样?”


    王元爱一笑说:“你目高于顶,整个京城只有你和杨英哲不知道陈延林的事。陈延林比我们大几岁,他受父亲钳制多年,为人虽然可恨。到底情有可原。”


    “陈延林有两子两女流落在外,虞尔尔肚子里的那个有你照看。其他四个呢?我让陈延林去当河工服劳役,又不是宽恕他了。你凭什么来指责我!”


    酒囊带水,拍的一下拍在桌案上。


    王元爱起身道:“我不是你儿子,不要来训我。章延辅你管好你自己!现在同窗都怎么说你,你可知道?”


    章景同淡笑:“沉湎女色,荒唐纨绔。”不外乎这些罢了。


    王元爱恨他不在意,“你既然知道还丝毫不顾忌,怎么你在可怜我?太子禁足你三月,你还和东宫闹上脾气了。”


    名声有瑕是做不了太子伴读的。


    如今大家掀不起声浪,只是顾忌奉国公府权大势大。


    章景同不以为然,起身说:“皇上都已经下旨了。我无意再让陛下改主意。”一个陈延林而已,他不至于非把人逼死。


    章景同说:“元爱兄对着我的敌人施恩,养仇在京。今日我来寻你,只一句话。既然他在京,将来一切我就向你问责。”


    “陈延林来寻我仇无妨。若是波及无辜,我必向元爱兄讨教。”


    王元爱嫌恶,眼睛一瞪:“少恶心人。”


    章景同含笑道:“诚如你所言,陈延林耳根子软。易被人利用。我家小弗如今大病初愈,方才勉强能走。尚不及小狗灵便,不好逃命。既然你留祸在京,我只好来追元爱兄的主责。”


    章景同眼神清冷质问,你以为我没留情吗?


    陈延林只判流放,为及死刑本身就是章景同手下留情的结果。流放六百里之后,陈延林就不是罪臣而是流民,恢复寻常百姓身。戴罪的京城河工劳役,未见得就比流放强。


    王元爱静了一静,“谁找你说情了?”


    章景同离开,侧头说:“我与同窗少往来。”


    *


    蒋菩娘这些日子渐好,章景同到孟家胡同时,远远的就听见欢声笑语。听说是孟楚舫和孟钰去探望她了。


    章景同驻足在门前,说:“找个地方歇息吧。”


    冷荣冷项便友好提供了自己的住处,不远就在对面,正是护卫们歇脚喝酒的地方。


    章景同去时护卫也热闹,纷纷起身唤,“大公子。”


    章景同笑着说:“小心赌的裤子都没了。”


    桌子上是尽是骰子、牌九,还有一桌麻将。


    冷荣大言不惭道:“那我们就来赌裤子!怎么样,大公子敢不敢来。”


    冷项在旁边看好戏,两刻钟后冷荣丢下外裤死活不肯脱纨裤,誓死捍卫自己的光腚。冷项看不下去,便提出代弟弟赌一把。


    章景同拿走骰子,啧笑着才不和冷项赌。这厢正热闹着,护卫来报,“大公子,客人走了。”


    章景同推窗去看,却见孟楚舫上轿子,唯有孟钰抬头在街上直直和章景同对望。对上眼神,孟钰行礼。


    很快孟钰随孟楚舫走了。


    去时,章景同才发现蒋菩娘玩弄着一把拐。


    入冬以后,蒋菩娘就筋骨渐全,日益能走动了。她肌肤粉痕消失,越发肤脂荔凝。如今白玉秀美的一双手,把玩着一根翠木拐杖,看不出拐的模样,只觉得她把玩了个玉器。


    墨滚热情的扑着,绕着翠木拐杖转圈,章景同揶揄道:“今日心情到好,走两步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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