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泰,字弘业。如今要变成俞英泰了。
俞英泰笑着颔首,凝望眼前铃快的章佩玖,让他觉得自尊也没什么了不得。不过就是名字镶嵌一个字而已。
俞英泰轻轻颔首,愉快地说:“妥协有妥协的好。我和你姐姐婚事这不就提上议程了?”
章景同难掩高兴。长幼有序,姐姐出嫁了。他和菩娘也快了。
俞弘业突然开口打断,说:“你五叔和储四小姐的婚事怎么样了?他可是你们家最后一位未成亲的长辈了。”
章景同注视着姐姐,笑意微淡,他说:“储四小姐的父亲在海上失踪, 五叔正要去找。父母高堂都不在, 这婚事怎么办?”
若是守孝,怎么办红事。
章景同道:“世子爷不用担心。你不用管我五叔。父亲说, 五叔无妨。我和姐姐的婚事能守在五叔后, 守在五叔后。若是守不到,我们先成婚也无妨。”
俞弘业一时没听明白,疑惑道:“怎么就无妨了?都是你家长辈,这……”他隐隐背过身,低声了几分,“你们长房和五房不合?”
京城上下都知道,章首辅把泉州海运最大的财源交给了五子。幼子饱受疼爱, 连长房的开支都要从五房那边点头。
章景同噙笑摇了摇头,他不愿多说。
章景同只道:“世家大族, 枝叶散开。”
章家子孙叔侄几个就是抱的太紧了,才引来如今的结果。
俞弘业是章家的准女婿,尚未成为真正的自己人。有些话能问, 却不能越界。他含蓄地问:“是奉国公的意思吗?”
章景同一笑,说:“在海上找一个生死未知的人,不知道要多少年。我们几个小的,婚姻大事总不能就这么拖着。”
“俞泰,快过来。”
章佩玖不满的回头,盯着她说:“你到底是来找我的,还是来找我弟弟说话的?”
章景同和俞弘业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分开。
俞弘业快走几步,并肩同章佩玖去了章府花园。
此情此景,章景同想起了从前在蒋家。他也是这样借口重重去寻蒋英德,见缝插针的见蒋菩娘一面。
他有些怅然。当年以为进京后,菩娘和他之间就再无阻碍。如今真的回京,章景同却和蒋菩娘离的更远了。
这个远甚至比在陇东更残忍。从前不过是蒋府的距离,现在两人之间隔雾隔云,朦朦胧胧的。
宝生附耳上前说:“大公子,小的有事要禀告。”
章景同望了眼姐姐和俞弘业,郎才女貌,亲密热闹。
他好怀念这样的热情。
菩娘在蒋家,每次看见他眼睛也是这样如繁星亮辰。
“我们走吧,宝生。”
厅间,宝生斟茶换杯,递给章景同。
宝生说:“大公子,今几个有几个掌柜,托情到小的这里。”
章景同闻言笑道:“京里的掌柜?”
宝生连忙说:“京里不少商贩鼻子灵,知道了孟姑娘是从陇东来的。进了不少北边的首饰头面,如今京里到处都是囤货的,到把北边的金价、银价都拉起来了。”
章景同皱眉沉声:“陇东乃地方军镇,北边如今战事正起。金价银价本就波动,如今他们还四处敛金。这是想效仿三叔大婚,大捞一波了?”
宝生赔笑说:“那些商人怎么想得到这些。只觉得是他们抢了海王爷生意,章家自己想包揽这笔钱财。这才托情到奴才面前。”
“掌柜们说,他们只求大少爷开恩。说来说去,他们也不过是想缓解孟姑娘进京后的思乡之情。还请大公子高抬贵手,劝劝五爷,放过他们这些小商户。”
思乡?
章景同不予置否,只说:“宝生,你过来。”
他附耳低语两句。
章霁煦掌管海运,鲜少插手京城的事。一来天子脚下,章家不易惹人注目。二来长房在京城,五房蹦的太高,只会让长房面上无光。
章景同派宝生去一趟五叔处,问问章霁煦是怎么打算的。
宝生回来禀告,满脸羞臊的通红,低声蚊呐地说:“……五爷说,大公子不讲究。日日登门孟府,还携美人同游。观音禅寺如今热闹,见着大公子和孟姑娘的人多了。”
“谈论婚嫁还没开始,京里的商铺先动了。”
“京城里一块砖都能砸死三个大员,孟家底子薄。您就算给孟姑娘身边安排了天兵天将,那也是个娇小姐。京里脏手段多了。”
“断人钱财,犹如杀人父母。孟姑娘得了您的宠爱,旁人瞧孟家势弱,自然觉得她凭什么。”
“再者京城素来是女眷的风标,京城的铺子广收北边的首饰头面,南北直隶乃至南北方都会兴学起来,北境如今在打仗。金价不易贵,银价要保民。”
章景同目光一点宝生,漆亮好看,他笑着说:“知道轻重了?”
宝生惭愧低头,要把收的东西辞出去。“大公子,宝生错了。”
章景同笑道:“辞出去做什么?”
他挑了枚蒋菩娘喜欢的戒指,上次蒋菩娘看这个银托黑曜石许久,目光是喜欢的。他笑道:“无妨,他们能来撞你的庙门。就证明五叔事情办的正妥。”
“世人趋利避害,他们做这样的手脚。不过是想在长房和五房之间制造嫌隙。好从中获利罢了。若是长房真想和五叔伸手,如今就掐起来了。”
章景同从容笑道:“宝生你不用管这些人。且让他们撞你的庙门,总好过去骚扰孟家。”
*
与此同时,大梦京,望泾楼。
陈御史与王耀州碰杯,雅阁里未叫女侍,只有王耀州带来的‘义女’。义女年岁颇大,姿色姣好,她在一旁陪侍。陈御史不悦,也笑意融融的。
义女名唤娇娥,她为陈御史斟酒。
陈御史手一抖,将薄酒泼了出去。他的儿子曾与此女有苟且,最忌讳反感这样敬茶一类的举动。
娇娥笑了笑,退在王耀州身后。
她从王耀州外室变成了王耀州义女后,王耀州就不碰她了。也不把她嫁出去,也不让她服侍待客。
日子过的如千金小姐般舒坦。
今日娇娥被唤出来,娇娥就知道她的好日子到头了。
果不其然,王耀州对陈御史微微一笑,沉吟说:“丁宣兄,近来颇为疯狂啊。你也不怕御史台的冯玉琢收拾你!”
陈御史冷笑,他‘奉旨告状’冯老四有什么不满,去问问他的好侄儿。章延辅少年张狂,拿着他儿子的把柄,以为就能威胁他了。
如今也知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疼了。
陈御史自然知道,章延辅如今满京城的在找落难的青楼女子,当年被陈延林赎走的人,大多下落不明。
后来陈延林名声坏了,更是没有拐带几个人了。
陈御史对此并不慌,直到王耀州带着他的‘老义女’出现,他嘴角微抽。
陈御史索性开门见山,直接问:“八书先生,这是做什么?大梦京什么样的美人没有,你带你这个义女出来,是不是有碍瞻观。”
娇娥不悦,隐忍于心。
娇娥面上不表,笑着替王耀州道:“义父自然是想让陈御史安心。父亲将娇娥照顾的很好,衣食无忧。”
衣、食、无、忧。
每个字都带着小钩子似的,女子的娇吟。
陈御史会意,当即对王耀州道:“原来是这事,八书先生何必如此麻烦。我最喜笔墨字画,近来八书先生店里若是什么好的墨宝,尽管送到我府上,我必不吝钱财。”
遥天一拱手,陈御史道:“千金难买我喜欢,八书先生以为如何?”
王耀州笑呵呵道:“好说好说,这些都好说。”
陈御史嘴角一抽,心里冷笑。
果然是来敲竹杠的,他就知道这种时候少不了王耀州。他尖锐的挤兑了一句,不阴不阳道:“正好皇上亲封了安城夫人,京城上下都去送礼庆贺。”
“王家这样的大喜事,我和八书兄如此好交情,也应去庆贺一番呢。”
王耀州心里自尊瞬间被戳破,勉强维持笑意。
他艰难微笑,用酒杯挡住自己脸。
他年过半生,再过几年半截身子都要埋黄土了,还没有给自己坟里的母亲身边挣出功名。
王温舟还不足八岁,已经给他母亲挣回来一个安城夫人的诰命。王家人心情没有不复杂的。
王耀州被揭短,也讥讽地对陈御史说:“丁宣兄是大忙人啊。近来朝堂上就数你的御状最多,知道的您清正廉洁眼里不揉沙子。不知道还以为您投了王党,如此针对章党。”
陈御史也笑着举杯说:“比不得八书先生大胆,连龙须都敢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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