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偏眸,有些费解地问:“你想让陈延林父子为你做事吗?”
章景同稍做纠正,浅言道:“只有陈延林父亲。”
陈御史资历深厚,陈延林充其量就是个饵罢了。
蒋菩娘问为什么,眉心蹙着说:“为何?帮虞尔尔讨回积蓄,要牵连陈延林父亲吗?”
“我听兰妈妈说,章家最近官司缠身。你莫不是盯上了陈御史?”
章景同莞尔,笑着说:“傻瓜,我盯着陈御史做什么。你以为我还在陇东似的,做一个小师爷连县令都怕的不得了。”
蒋菩娘眼神黯然,瞬间不再接话。
章景同及时改口说:“我的意思是,非是我要找陈御史麻烦。而是陈御史要找我麻烦。区区陈家好端端从虞尔尔这里探什么口风。”
“你还记得王元爱当时也在陇东吗?他派人回京查我,旁人都没有动。唯有陈家父子动了,我怀疑陈御史是王家的口舌。”
章景同支着腮,漫不经心地说:“章家再不济,给陈御史十个胆子也不敢上门敲诈。怕只怕,背后另有其人。”
蒋菩娘听说过章延辅背后的官司,暗暗一惊。她低声问:“你要用王家的御史,弹劾章家?”
章景同勾唇,枕在蒋菩娘膝上没有说话。
第一次,蒋菩娘没有推开他。二人私语亲密,陈延林抻长脖子,听了再听,怎么也分辨不出来他们在说什么。
看着看着,又被蒋菩娘侧颜拉忘神,等注意力又拉回来时,章延辅已经枕在美人膝上,美人一低头,更加听不清二人在说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2章
蒋菩娘轻声问:“章延辅, 你家的官司很麻烦吗?”
静了片刻,章景同竟然很认真的同她说:“不麻烦。说是官司, 其实也没什么案子好断的。”
章景同低声犹豫了片刻,但还是对蒋菩娘说了实话:“帝王强势外打大周,内收外戚,皇上不过是想让章家低头而已。”
至少在这一点上,章景同从来没有骗过蒋菩娘。他真的被朝廷,被天子喜怒压的喘不过气。
蒋菩娘手抚了抚章景同脸,说:“原来你竟然也曾给我说过真话。”
章景同轻轻回握住她的手,趁势追击,说:“其实我对你九成都是真话。那一成不真, 瞒的所有人, 并非唯独对你。”
蒋菩娘没有很高兴,说:“原来在你心里我与别人没有什么不同。”
蒋菩娘没有享受过独一无二的例外。更恼了, 哪个少女不希望自己是被情郎特别以待的哪个人呢?
章景同迎头打击, 咬舌不再多言。多说多错,不该不该!
门口陈御史上楼了,敲门数声不见里面应。只有陈延林回头,慌张匆忙喊了两声爹爹,陈御史听见儿子声音,再次敲门。
“大公子,我乃陈御史。”
门口并无护卫阻拦, 陈御史只敲门不擅闯。章景同笑了说:“陈大人,进来吧。我与令郎在房里叙话。”
说话间, 章景同一推蒋菩娘拍拍她。蒋菩娘这次没有多言,绰约进了里间。陈御史刚进门,只看见背影倩丽的女子避进去了。
陈御史有些不悦, 他不喜欢这种隔墙有耳的感觉。
陈御史道:“大公子,今日怎的如此雅兴,约我儿在大梦京来。”
章景同笑着说:“哪里哪里。我与令郎可不是相约而来,我派人抓他蹲守了好几个日夜。今日才抽闲把这桩事料理了。让陈御史看笑话了。”
这一颔首,也不知道在羞煞谁。
陈御史静了片刻,说:“原来章公子是为出头来的。”
章景同不予置否,坐在内侧上位道:“早听闻父亲说陈大人廉洁公正,唯有膝下的儿子不争气,毁坏家风,流连花丛。父亲还常让我以陈延林为诫,好好自省自己。”
陈御史嘴角微抽,不知该不该取乐章延辅这一年流连大梦京的‘传闻’。
到底咽下了,言多必失,陈御史不争这个意气。
章景同直接道:“开门见山,陈大人……陈延林交代说他把虞尔尔的金银细软藏在了府里,还请陈御史派人回去,取出来交给虞姑娘。”
二人心如明镜似的,有些话不用说的太破。章景同没有解释他为什么替虞尔尔出头,陈御史也没多言陈延林为什么拿了虞尔尔金银细软。
陈御史嘴角噙笑,微微倾身盘算着章延辅究竟知道多少。
片刻,陈御史道:“章公子这是替红颜出头,只讨钱财呐?”
章景同闻言说:“听闻京城最近不少花魁从了良家,下落不明。虽是下九流,如今京城既然开放了武籍,下九流也应当良家看待。好好查查下落,陈御史以为呢?”
这话一说,陈御史什么都知道了。膝盖发软,“大公子——”
陈御史坐在椅子上看不出异样,声音平静,只听他急促的叫了一声。像是不安、像是阻止,但仔细看陈御史他面静如平湖,并无丝毫波澜。
一切仿佛只是听者多想而已。
章景同洗耳恭听,拿茶敬了敬。
陈御史道:“不过是些烟花女子而已。我儿风流,是有些花边事。那些女子与我儿没有姻缘,自去奔前程了。大公子若是有这些闲情雅致,想满天下查离京花魁的下落。我到是可以助大公子一臂之力。”
“仔细我爹打死我。”
章景同大笑着说:“助我一臂之力就不必了。不过是开开玩笑,那些女子是从良还是改嫁与我有什么关系。我打听这些做什么,平白让爹娘扒我的皮。”
打草何必惊蛇,章延辅的态度陈御史很喜欢。
陈御史微微一笑,说:“大公子良善,高义。我这儿子不懂事,犯了大公子的人。我这做父亲的总得替儿子赔个不是。”
“大公子若是有能用得到陈某的地方。尽管开口,权作赎罪了。”
章景同也笑着说:“陈御史说的这是哪里的话。常言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能与延林大梦京碰头,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一欠身,道:“陈御史是言官,不会去告我的状吧?”
这就是让去告他的状的意思。
陈御史百思不得其解,倒吸一口冷气,这是让他去告章家的状啊!
陈御史脸色发白,寒气阵阵。这可不是好搅合的事!
章景同笑着给他斟茶说:“我到底是太子伴读,在外名声不好,丢的是章家的颜面。近来家里官司缠身,昌伯候盯着章家父亲已经够头疼了。我实在不想给章家凭添烦恼。”
这是让他跟昌伯候一起对付章家的意思?
章延辅这是图什么呢?
陈御史想不明白,索性直言道:“我是你长辈,便是真把你告了——”
章景同微微一笑,说:“景同是晚辈,自然只有受的份了。”
陈御史又问:“那我儿延林?”
章景同低头拿杯子回挡,淡淡地地说:“我说了,我是替虞尔尔来讨债的。陈公子把该属于虞姑娘的东西,还给虞姑娘就是。”
陈御史内心微微放松,追问道。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章景同态度圆缓,留足了商谈的余地。陈御史看的明白,也喝了茶。
看来,章延辅尚不知道他和王家的渊源。只是借虞尔尔的事,顺手敲打敲打他。顺便做一些章家御史明面上不能做的事。
也好,陈御史正想好好参章家一本呢!两头得利,何乐而不为。
*
送走陈御史,章景同让人请虞尔尔进来。
虞尔尔忐忑的扶着肚子进门坐下。蒋菩娘不在……孟弗一向待她很热情。转头又见章延辅里侧的窗开着,这里是方才蒋菩娘坐的位置。
孟姑娘这是……
虞尔尔脑子回想,小阁楼的布局和窗口的位置很快在脑海清晰。这个窗户能看到楼梯口。
很快她又讶然,这个孟弗竟如此在乎章延辅。孟弗一向待她有好感,这份善意便宜了虞尔尔许多。
如今孟弗不在,虞尔尔难免有些忐忑失落。虞尔尔怀着孕,又是个母亲。很能激起孟弗的怜情。她不出来,虞尔尔的王牌就少了一张,只能独自面对章延辅。
孟弗明明待她那么好,只是看见她与陈御史低语几句,连她们说了什么都不知道。便避开了。
虞尔尔微微掀眸,只一眼抬起就看见章延辅眼底也是高兴的。章延辅心情很好,自斟酒,还问虞尔尔:“你与陈御史到是有话相谈?”
这是问他们翁媳之间,怎么有这么多话要说?
虞尔尔一时卡壳了,章延辅不问她和陈御史说了什么,这是方才外面有人盯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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