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延辅步态徐稳,从容不迫。看不出究竟是什么情绪,是期待、迫切?还是逗弄、无所谓呢。
孟钰分析不出章延辅说的那句,‘我是你姐夫’什么意思。他心里不舒服。
“姐姐,我们走吧。”孟钰扶着蒋菩娘胳膊,却发现她不动。再一抬头,蒋菩娘盯着章景同和王元爱的背影在发呆。
蒋菩娘怔怔地,她心里绞着难受和不明白。太违和了,在陇东章询和王元爱几乎没有见过面。
如今同一张脸却并肩和王元爱齐进齐出,兄弟似的。说起来,一直有一件事蒋菩娘没明白。
章延辅去陇东干什么了?
为什么王元爱去了,章延辅也去。
蒋菩娘忽然才意识到,她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章延辅为什么要千里迢迢到陇东去当一个师爷?
不,他甚至算不上小章师爷。
*
孟钰不像在山东那么横冲直撞了。
马车一停下来,他先跳下来去扶蒋菩娘。少年高大清秀,神态微卑,他扶着蒋菩娘的臂弯。
亲姐弟之间,也没什么逾越的。只这么一搭小臂就散开了。
章景同莫名冷笑。
他呵一声问:“孟家派了谁跟孟姑娘出来。”
冷荣只扫了一眼就说:“是孟钰啊,孟卢图和正妻的长子。孟姑娘的亲弟弟。”
亲弟弟三个字刚落音,章景同就下车了。
章景同利落矫健,丝滑的下车一瞬冷荣才跟上。
他信步走到二人面前,蒋菩娘侧了眼就进去了。
孟钰独自留在门外,他沉默的看着章延辅。
章景同径直追着蒋菩娘进去了。
马车里,蒋菩娘刚侧身放好了垫子。猛不防一个男人进来,她顺手拿了个枕头递给孟钰说:“垫着吧。别晃的腰疼腿疼,你还要读书呢。”
章景同蓦地取过枕头,丢到蒋菩娘身后。蒋菩娘吓一大跳捂着胸口,差点撞到车壁上。章景同单手挡着她头,闷哼一声,手背立即泛红起来。
蒋菩娘心疼的看了眼,但不吭声。她装作没看到推他说:“你来干嘛?下车,你这一年就打算这么过吗。阴魂不散的。”
谁知,章延辅突然猝不及防的暴怒。
章景同说:“别推我!”他寒着声没有起作用,蒋菩娘根本不怕他又推了她一次,章景同抓着她的双手按在头顶,他说:“蒋菩娘我说了,别推我。”
太危险了。蒋菩娘气息弱下来,她说:“好,我不推你。你放开我。”
章景同松手,但仍冷着脸。他一拍马车壁,“走,驾车。”
蒋菩娘掀开车帘,见孟钰还站在原地。冷荣正在请他上另一个马车,她拦着章景同胳膊说:“孟钰还没上车。”
章景同瞥了一眼,他说:“这里是京城,你怕什么?”
章景同单手拉起蒋菩娘的手放在自己手心,又把自己嗑红了的手背放在她手心,淡淡地说:“吹吹。”
蒋菩娘狐疑的翻白眼,她说:“你小孩子吗?”
谁理他啊,有病似的。爱坐就坐,反正一间房都睡了还怕和他坐个马车。蒋菩娘第一次见章景同‘这种君子’,说话朝令夕改,跟放屁似的。
蒋菩娘双手双脚,并用的离章景同远一些。猛不防章景同伸腿一绊,蒋菩娘整个人朝前蹿了一步。后领突然被拽住脖子,她后仰着倒在章景同身上。
“咳咳咳!”蒋菩娘趴着连连咳嗽,章景同拍了拍她的背,再次把手递上去:“疼,吹吹。”
蒋菩娘一巴掌啪的打下去,忍无可忍地说:“疼就下车。我是大夫吗,吹什么吹?”
章景同端起蒋菩娘的脸,雪肌如玉,一按就是一个手印。宜嗔宜喜的鲜活,她漂亮的让人生不起气。只是再乖一点就好了。
章景同说:“菩娘,你打算这一年就这么过吗?”
正好,蒋菩娘也想谈谈这个话题。
蒋菩娘撑着坐起来说:“章公子问的好。我也想问您,你说的一年为期就是这么的一年为妻吗?”
章景同起初还没听懂,只察觉棋与妻的发音不同,但没反应过来是音调的轻重不同,还是另有深意。直到蒋菩娘说:“你现在还不如在庙儿街胡同时规矩。”
“我睡在你的屋檐下时,你尚且未曾如此,现在到底是怎么了?”
这个界线是很难说的清的。
其实不是说现在的章延辅比之前就过界,事实上在庙儿街胡同的时,也曾有一个夜晚,他比现在还亲密。
可那样的亲密是不过界的,不危险的。他哪怕深深眷恋的抱着她,蒋菩娘都没有一丝害怕。
因为她知道不会真正发生什么。
那时候的章延辅是说得通道理的。也是会被她的呵斥吓住的。但现在,他一拽她胳膊。蒋菩娘都感到失控。
她能感觉到章景同不想隐忍和不耐烦。他在过界,他在失控。蒋菩娘甚至清晰的感受到,章延辅觉得自己很委屈。
那种委屈完全是小孩子的。
好像,我都写完作业了,你为什么还不让我玩?
好像,我都听你话了,为什么还没有奖励?
蒋菩娘深吸一口气,她没遇见过这样的章延辅。章询不是这样的,先前的章延辅也不是这样的。
难道一夜之间,他又性情大变成另一个人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0章
蒋菩娘试图和章景同沟通, 委婉措辞说:“延辅少爷……”
章景同冷冷打断:“你把我当少爷伺候吗?”蒋菩娘刚要说什么,他就说:“不当就不要叫少爷。”
太气人了!他不打算沟通了是吗。
蒋菩娘也生闷气, 她环胸坐在马车左侧的椅子上。面色冷冷,没有任何表情的看着晃动的车帘。
车子往哪去她也不问,不在乎了。
章景同说:“我送你回孟家。孟钰在后面,冷荣会带他回去。”
这样微不可察的主动示好,在蒋菩娘这里如石沉大海。蒋菩娘练闭口禅,一字不吭。
章景同冷笑,敲着腿不说话。
眼看快到孟家了,蒋菩娘突然有些害怕。她掀开车帘,见没有多远的路程了。就主动示软, 对章延辅说:“谢谢你今天送我回家。”
章景同揭穿她, “怎么快到家门口害怕了?看来你也知道,只要我要你。孟家打包就能把你送过来。那你为什么还能把他们当亲人呢?”
“不是亲人。”蒋菩娘不自在难受, “你说话不要这么难听行吗?你自己受了委屈不高兴, 拿我撒什么气。”
这句话一出,两人都愣了。
谁都知道蒋菩娘说的不是孟钰,章景同觉惊喜,蒋菩娘惊觉失言,连忙说:“你刚才见了孟钰就不对劲。”
……骗人。
章景同微微发软,他叹息一口气上前抱着蒋菩娘。她的下巴被迫搭在他肩膀,忍不住低头戳了好几下。章延辅好像也不疼?
乌黑浓发手感丝滑, 章景同摸着后脑勺。
她在庙儿街胡同住的这段日子,厨房给她做的养发膳食尚未吃几顿。章景同真想再把她带回去, 可一年是他自己说的。
章景同好不容易把蒋菩娘哄的不拧巴了,他不想再退回去原地鬼打墙,反反复复折腾。
“别磨了。”
章景同轻拍后脑勺说:“又不想让我碰, 又这么磨我肩膀。”他轻轻唏嘘说:“我今天是不高兴。”
“孟钰让我不高兴。太子也让我不高兴……方才又见了伤眼睛的东西。一口气堵在我心口难受的不上不下,你还带着孟钰气我。”
蒋菩娘说:“我不想听,你不要给我说。”
章景同微微倾身,他埋在她肩膀上低叹:“那我要给谁说呢。天子设局,我能给谁抱怨。如今连太子都要试探我会不会在他身边打探消息,我却不能不打听。”
蒋菩娘说:“那你委屈什么?人心都是肉换的,你打听了又没冤枉你。你觉得你没恶意,太子还觉得他没恶意呢。你信吗?”
她真的很气人,诡异的是,章景同胸口真的有一团被撞散了。
章景同好笑的揉了揉蒋菩娘的头,“你就不能好好说话?说一句顶一句,我是你仇人吗。”
蒋菩娘两个肩膀都抖不落他的手,不免难受的直挣脱,她说:“反正你不是好人。”
章景同微微松手,捧着她的脸没有亲,额头却低下去,用她的唇贴了贴他的额头。好似蒋菩娘主动安慰亲他一样。
蒋菩娘以为她会被亲,没想到却是……她狠狠的啃了口他脑门,贝齿微露,章景同捏着她腮帮子把人挪开后,脑门热热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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