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项下意识反驳说:“虞尔尔不行,大梦京如今跟半个青楼似的。她放在孟姑娘身边名声不好。”
章景同见冷项如此,就知道他认错了。再次叫他来吃饭,冷项这次端碗拿筷子,一言不发。
章景同对他说:“我身边的人都不好。焦俞环俞本来很合适,但他们都是周流山的中军,我留在自己身边还好。给菩娘怕是镇不住,保护不好她。陶家也会有意见。”
冷项闷声说:“秋娘从雀园带出了一个宫女叫小语。我瞧着不如从雀园给孟姑娘组个班底好了。章家的人,没有不畏惧奉国公和汝阳郡主的。雀园多少算宫里的人。”
章景同也有这个意思,只是:“宫女好办,护卫只怕不好办。”
冷项问:“找储家借呢?储家四小姐正在和五少爷议亲,储家原先也是奉国公的左膀右臂。他们手上有漕运的路子,虽是江湖人。这些年也跟普通人差不多了。也不受江湖规矩限制。”
章景同否决了,“呵,那我还不如找汪伯伯。”
两人拿不出个决定,冷项觑着章景同神色问:“那,孟小姐要外放孟中宣的事,你真的不生气?”
章景同道:“哦,对了还有那个孟仲散?让国子监通知他去备试,考过则以。考不过让孟钰的先生把他也教一教。”顿了顿,说:“孟中宣外放的事先放一放,陶家的事解决了再说。”
冷项沉默,深深叹气说:“……孟小姐还没求呢。”
章景同笑容豁达,不以为意道:“她闹小性子,我还跟着她闹啊。”
他笑话蒋菩娘,“脾气跟小孩子一样。我说不喜欢脏兮兮的小狗,就把自己滚的脏兮兮的跑到面前惹我讨厌。这种小孩子,又是个女孩子,你让我怎么办。”
章景同叹气,“你下去办吧。她那边我来头疼吧。”
冷项起身说:“知道了。”
临近未时,蒋菩娘一出来就发现章景同的马车在外面。她嘀咕:“来的倒准时。”
一掀帘,章景同握着书斜倚,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蒋菩娘被看的发毛,拢着衣裳假装看风景:“这么瞧着我做什么?”
章景同捻着蒋菩娘的脸说:“我瞧瞧你几岁了。”
蒋菩娘推开他的手,“你别对我动手动脚的。”
章景同不以为然,挑眉问:“不喜欢?”
蒋菩娘斩钉截铁:“不喜欢。”
章景同笑着拥住她的脸,低声轻哼,不知是什么歌谣。蒋菩娘正要问,耳旁突然响起没缘由的一句:“小撒谎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5章
蒋菩娘忍不住缩脖子, 她朝后躲。
章景同挑眉哼哼唧唧,戳穿她:“还躲, 你分明就喜欢。”
耳旁赤热的温和气息,蒋菩娘侧头盯着章延辅。
章景同掌心盖住她的眼睛,又自己开解自己,说:“算了,回家。”
蒋菩娘一路憋闷,眼看着要到了庙儿街胡同,终于忍不住了。
他没有派人盯着她吗?为什么他不生气。
他为什么不问呢?
“章延辅,孟钰读书好吗?”
破天荒的,蒋菩娘主动掀开马车里的气氛。她问的单刀直入, 大刀晃眼令章景同不可躲避。
章景同擦着她冰冷如玉的脸道:“不知道, 我派去教导孟钰的师父还没召过。怎么,孟家不喜欢让孟钰读书?”
章景同侧着看脸, 蒋菩娘低头, 他于心不忍叹气道:“你这小傻瓜,怎么连坏事也不敢做。不就让孟仲散进国子监吗,大大方方说就是了,怎么还扭扭捏捏的。”
蒋菩娘脸上血色褪去,霎是粉嫩苍白。她唇瓣微动的看着章延辅。他拇指擦过她的嘴唇,章景同闻香笑道:“好菩娘,先别急着感激我。”
章景同撩袍拢开尖锐金镯, 搂着蒋菩娘说:“孟中宣的官差我办不了。卖官卖爵甚是敏感,章家不能碰这个梁。如今家中有官非在身, 不好出手。”
蒋菩娘的脸色越来越白,章景同却自顾自的说。
“改日我想个办法,让孟中宣在别的县上补个缺。你让他写个策治给我, 我看看他都擅长什么,也好知道把他放在哪里治理。”
章年卿就是个浊官。他不玩清流派刚正不阿那一套,只要不是草包,章年卿并不介意用人唯亲。
上梁如此,下梁到章景同这里就更不拘手段了。
章家不要草包,除了草包、废物,都不介意给前程。
比起任人唯亲,章家更忌惮的是步了开泰帝的后尘。只重用齐地中人,搞的朝堂齐反,覆舟倾灭江山不在。
章景同摸摸蒋菩娘粉嫩的脸颊。
他并不介意孟家仰仗蒋菩娘鼻息,如果可以他甚至想把蒋家也拉进来。
菩娘太单薄了。单薄的他怕,章景同怕蒋菩娘公开身份之后,在京城的泥潭里都没有几个人真心实意的护着她。
——如果别人的前程性命都能系在蒋菩娘的一句话上,那就再好不过。
为了利益,他们豁出命来也会保护蒋菩娘、蒋孟弗的。
叫什么没关系,菩娘闹什么也没关系。章景同有足够的耐心,他低头说:“这么不开心?不如你给我十五日,过些日子。过些日期等章家的官司不压身了,我再想办法安顿孟中宣,恩?”
蒋菩娘双手血液冰冷,她安静而柔美,“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章延辅什么也不问,蒋菩娘准备了一肚子刀子话,就等着章延辅质问大杀四方。却被憋闷回去。
蒋菩娘割舍不下这张脸,眼睛蓄情,“章延辅我真的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了。”
她怔怔的摸着他面庞。柔软无骨的手摸的人舒服极了。
章景同忍俊不禁,他问:“我事事顺着你,不好吗?”
他根本不在乎吗?
章延辅既然不在乎,又为什么要说那些话考验她呢?隐瞒身份,高高在上,举手遮天。
她所有底气和仰仗都来自于对章延辅的痛恨。
他欺骗她,他装落魄,他拐她入宅。他是个坏人,他一点都不喜欢她。对她真心的章询已经被他杀死了,这个世上从来不存在章询。
章延辅这算什么反应呢?
他派人盯着她,笼中雀一样看着她。却不在意她的大放厥词,甚至为她大开便利之门。
她明明踩着他心巴上的弱点让他痛,可他为什么在笑呢。
蒋菩娘害怕的躲在他怀里。她最怕的就是这个,如果章延辅真的喜欢她呢?她这样伤害一个喜欢自己的人,将来什么都没有了怎么办?
章延辅把困扰的蒋菩娘搂在怀里,捋着她的头发说:“瞧你眉头都蹙起来了。不要想了,囡囡不要想了。乖乖你在发愁什么,怎么看起来要哭了一样。”
蒋菩娘难受的埋在他衣服上。
章景同低头垂爱,他微翘着得意。蒋菩娘怎么可能斗的过他呢,她心软他又不心软。
只要让蒋菩娘察觉到她在伤害爱她的人,她自个先会难受。
难受生愧疚,愧疚生怜爱,怜爱生心软。时间久了,她自个就留在他身边舍不得走了。
章景同从来不纠结蒋菩娘到底是怎么想的。
正是因为如此,他总有办法拿捏她,只是他纠结、舍不得对付她而已。
其实章景同心尖也痛,他最爱蒋菩娘地方,也是她最难搞的地方。
她太介意章询和章延辅了。
介意到章景同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章景同拿不定主意只能张开臂弯拖着,咫尺方寸,只要蒋菩娘始终在他的掌握下纠结,那就无所谓她高兴还是不高兴。
大不了章景同回府把她哄高兴,每日一次,他乐此不疲。
*
快到庙儿街胡同了,心事重重的蒋菩娘坐远了些。
章景同看着主动靠过去,不让她远离。
章景同靠在蒋菩娘身上说,低低沉沉撒娇道:“……今天我怕你跑了,连口水都不敢喝。”
蒋菩娘以为他在开玩笑,肩膀压的沉的推不开,她摸出硬邦邦的鎏金镯子敲他头说:“你别压我,沉!”
章景同抓住鎏金镯子,扣住她手腕,两人双双倒在马车上。
嘶,章景同问她:“你不知道我会疼?”
蒋菩娘难掩伤心的说:“我还以为你不会疼。”
铜壶被踢到了,好悬章景同抓住没撒出来。
章景同抱着蒋菩娘的裙子缩脚,没好气地说她:“你就不能往好处想吗?就你不能想,他对我这么好,又疼我,又顺着我。我以后乖乖的,不跟他闹脾气了,耍小性子了。”
眼刀刮的章景同讪讪闭上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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