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景同问:“知道金矿的人有多少?”
陶文霍说:“除开矿上的工人。陶家内部知道的不过五十七人。”
那可真是个筛子!
章景同叹气道:“王存舟那边不可轻举大意,若是他交代了什么。陶家必会收缴陶家金矿,到时候你可不是留京这么简单了。”
陶文霍比他更发愁,“问题是,这还真不是交不交金矿的事!”若真要这么简单就好了。
章芮樊死后,新任河南布政使是朝廷和王家一起安插进陶家的钉子。这样的人都投靠陶家了。
让朝廷怎么想?
陶文霍发愁。
章景同沉吟道:“此事不难,与其在这里揣测。不如等我进宫后再做决议。”
“先容我去东宫看看。拿定了朝廷的意思,才好下一步。”
章景同刚回京,皇上和太子不可不召见他。他只要能进宫磕头,就有机会在皇上面前说话。
陶文霍愁眉苦脸的说:“这桩事就有劳大公子了。”他也是在烦恼,“此事轻不得,重不得。若是朝廷已经知道,王存舟已经顺了陶家。明面上陶家也该拿出个态度与其割袍断义。”
“可此事无异于自断双臂。从今往后还有什么人敢归诚我们?”
章景同不由得的道:“你担心的事太多了。”
他摸向手腕里的一串佛珠,心里怅然。
前怕狼,后怕虎。思来想去顾虑来顾虑去,最后失去了才知道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3章
章景同望向山东的天空, 从前在陇东也没觉得她不可或缺。这些日子失去她的音讯,却格外想她。
思念会发酵成心中的闷痛。
章景同发现的记忆最深的不是在陇东的蒋菩娘。而是在咸阳湖畔, 黑夜里那个煜煜生光的笑脸。
她挂在陇东的天空上是皎月。
在咸阳古城里,她静的像水,一汪盛开的玫瑰倒影。
山东孟家,蒋菩娘正在舀水浇窗边的花。丫环穗珠放下东西,立即上前接过抢着干活。
“姑娘若要浇花吩咐我们便是。怎好亲自动手,自己伤了手。”
蒋菩娘嘴角淡淡一笑,她趴在窗前不言语。月光皎皎,照在她身上。像是一株不属于孟府的玫瑰,娇媚凌厉。
穗珠给蒋菩娘铺床, 她唤孟姑娘没有反应。只好叫道:“孟弗小姐。”
蒋孟弗, 孟弗。
蒋菩娘心乱如麻,回头应了声。穗珠给蒋菩娘拆珠钗, 说:“夏热了, 我给姑娘换了竹席。族长夫人早先送了纱幔来,奴婢做了床帐。防蚊又透风。姑娘今晚定能睡个好觉。”
蒋菩娘伸手感受不到热,玉臂秀白如珠玉光泽。山东很比陇东闷些,却没有陇东热。
穗珠等不到蒋菩娘开口,她犹豫片刻。轻轻把一个钱袋子放在桌子上。蒋菩娘看见了一怔,接着若无其事的梳头。
穗珠埋头整理着妆匣说:“姑娘的床铺都是我们铺的。孟府大,藏不住东西。这次是奴婢发现了。下次若是被旁人看见, 姑娘又少不了被训诫。”
孟家对蒋菩娘异常满意,蒋菩娘千好万好。唯一不好的就是没有养在孟家。
如今孟家只盼着蒋菩娘忘记从前过去。安安心心的做锦衣玉食的孟家小姐。
孟家除了孟钰没人刁难蒋菩娘。
谁都知道孟家接蒋菩娘回来是在图谋什么。大家待蒋菩娘都很‘亲切’, 好奇多。蒋菩娘归家不久,山东官场就知道孟家接回来了私生女。
但这股流言蜚语很快就消散了。
蒋菩娘不知孟家在山东是何等地位,近乎所有人在一夜之间都对她的来历缄默。众人只称她是孟姑娘, 孟弗小姐。
孟钰几次愤怒不认这个姐姐,被孟家长辈听到。他都被罚跪祠堂。
孟钰不服气,宁愿跪祠堂也不叫蒋菩娘姐姐,也不认她姓孟。见了她总是口称‘姓蒋的’!
孟家人都生气,唯有蒋菩娘不生气……她已经习惯姓蒋了。
乡土故音,人总是追根的。
孟卢图至今还未回来,但却不是音讯全无。他给孟家递了一封信,说自己幸而被救。如今人在京城,其他含糊其词,什么都说的不明不白。
孟卢图唯独长篇累牍的提到这个女儿。重重强调,在他未归家之前。万不可将蒋菩娘擅自婚配,事关重大。他回来叩禀。怕蒋家不重视,他还咬破指尖,写了‘因信重诺’四字。
孟家虽不明白什么意思。却被血字骇然,重视起来。
总归蒋菩娘也刚归家,尚需教导养育——一个仇恨着孟家,和孟家没感情的女儿,他们嫁出去有什么用?
蒋菩娘身边被调配了许多女婢、小厮、嬷嬷。其中不乏教蒋菩娘规矩的。却没有人敢对着蒋菩娘大小声。
连最仗势欺人的嬷嬷在蒋菩娘面前也不敢拿乔。孟家嬷嬷教蒋菩娘识族谱、认人,熟悉孟家长辈。山东官场各家人丁、族谱、底蕴,关系网。
蒋菩娘厌了,奉祀官却也只训斥嬷嬷。换了几个温和的来,给蒋菩娘安排了养花、听戏一些雅趣。不逼着她日日都学。
饶是蒋菩娘是带着抵触来孟家的,到也真的在孟家找不到几个她厌恶的人——简直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不是孟家没有人惹蒋菩娘。事实上孟家的小辈都不服孟弗,为首的就是蒋菩娘同父异母的亲弟弟孟钰。
孟钰比蒋菩娘小两岁,比蒋宝德大一些。他对蒋菩娘的出现反应最为激烈。可每次冲撞,被罚的都是孟钰。
孟钰跪祠堂,理由也都是因顶撞长辈,不听长辈训诫。皆和蒋菩娘无关。
和蒋菩娘的同龄的孟家小姐,除了六小姐孟楚舫,其余大都与蒋菩娘不合。孟七小姐则更是因为孟钰几次被罚,跑来教训蒋菩娘。
孟七小姐不打人,却光挑人心窝子踩,张嘴就是:“难怪你生下来就没人喜欢。孟家不要你,你娘也不要你。难怪你叫孟弗!”
“你以为你长得漂亮就是孟家小姐了。你除了漂亮一无是处!你自个没爹娘要,天天欺负的孟钰挨骂。”
“你不是刚烈的很吗。你不是不想回孟家吗?孟家大门开着,你怎么不走啊?”
这话说了没九日,孟七小姐就出嫁了。她上面的六姑娘还没有出门。孟七先嫁了。
其实倒也不全是因为孟弗,孟七小姐十岁就定了亲,本也是约定的十六七出嫁的。留阁在家,不过是因为孟六还没有出嫁。如今早一年晚一年都没有什么分别。
世家大族的儿女都是从小相看的。孟七小姐嫁的也不是旁人,正是孔家公子。门当户对。
回门的时候,孟七小姐特意来给蒋菩娘道歉。她是不服气的,但显然是被人教导了。
孟七小姐说:“我自幼长在孟家,却口出狂言没有规矩。让姐姐看笑话了。还望孟弗姐姐大人大量,不计较妹妹的失言。”
不管情愿不情愿,孟七道歉的很虔诚。
蒋菩娘撑着腮对孟七小姐说:“我在千里之外,孟家都把我追了回来。你这么有胆,猜猜我为什么不跑?”
她回不去陇东了。
娘亲把她亲手送给孟家,就算她回去了。母亲也会再次把她送回孟家吧?
毕竟在蒋家,让蒋家敬着她膈应。不敬又被人说闲话。眼不见心不烦。
去浙江找章询吗?且不说路引怎么办,这一路她要怎么找到章家。
而且,蒋菩娘内心始终有个隐隐的期盼。环俞说阿询会来找她,天涯海角都会来。
蒋菩娘想孟家在陇东都看不上章询,章询来山东也不会改变什么。
所以她要等,等章询金榜题名。等他来山东娶她。
孟家不嫁也不关系,只要章询来。她不会再像以前一样,摇摇摆摆,犹犹豫豫了。
她会毫不犹豫扑向他。
不需要孟家答应,她会跑。
天大地大,总有他们生活的地方。
来道歉的孟七小姐却突然说:“孟家上下都知道,你在陇东有情郎。你和别人私定终身了。”
蒋菩娘霍然看向她,孟七小姐结结巴巴地说:“我的意思是说,孟家不希望你有污点。你最好早点忘掉那个章询,你若是忘不掉,孟家就会帮你忘掉。”
“你什么意思?”
蒋菩娘心脏揪紧,“谁是污点?堂堂诗书礼仪的孟家,难不成还要当恶霸不成。”
孟七小姐说:“正是因为是诗书礼仪的孟家。孟家的女儿都是干干净净的,没有和外男私下亲亲我我的。”
“大家都想你忘了从前在陇东的事。你不肯安安心心叫孟弗,忘不了你是蒋菩娘。却不想想蒋菩娘在陇东何其‘有名’‘精彩’。孟家是不会杀人的,可你若执意忘不了那个小师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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