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大九卿_故宅珞珞 > 第259页
    小厮面容有几分军人相,也不隐瞒,“一则朝廷又加了令,二则栾家军一向费钱。这些事大人都是知道的。小的到底是个外人,您让我细说其中的一五一十,小的也说不出。”


    章鹿佑敛眉,示意他继续。


    “……王存舟继任河南布政使后,王家来人恭贺。却不知怎么的,两人在宴席上大打出手,当时陶家回避并不知内情如何。只知道王存舟失手打死了人。”


    章鹿佑一听就暗道麻烦!


    王家与王家人的斗争,事情却偏偏牵扯到王存舟投诚。


    此事棘手,陶家管了于陶家不利。陶家不管难免落得薄情寡义。


    王存舟咬着陶家那么多把柄,近的就有一桩陶家私开金矿。江湖人向来有些歪门邪道的本事。陶家私开金矿不报,又和江湖人勾结。


    太子至江州收账回来,朝廷上下追缴。户部查账之风之盛,各地都在追缴加平银,查历年税收。


    章聿云才为江湖人去武籍的事大闹过。章家一身腥臊还没除干净。陶家又闹了这么一场。


    章鹿佑捏着眉心,问:“王存舟现在在哪关着,王家人审过他没有?”


    小厮连忙道:“章大人放心。人在河南,河南按察使审不了河南布政使。中州王对外表态说他不插手王家的事,此事静等朝廷审理。”


    说白了,就是先把人控制在手里。以免王存舟交代了不该交代的。


    此时此刻,东宫通火灯明。


    周广川和齐夏光也暗叹陶家运道不好。齐夏光说:“皇上早就想办陶家了。如今陶家正撞在枪口上,可不是运道不好!”


    周广川无暇感慨这些,抓住太监问:“殿下还没回来吗?”


    太监回禀道:“启禀周大人。没呢,皇上叫走了太子,殿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齐夏光替章延辅发愁道:“也不知道皇上会怎么处置此事。只怕太子和时霖夹在中间为难。”


    周广川则奇怪:“这么多年了王存舟和陶家都处的平安无事,还继任了河南布政使。朝中上下谁人不说这是个人精,长袖善舞?”


    “我都快要以为他叛变了。这才在陶家那里过得如鱼得水。好端端的,他这是怎么惹到陶家了?王家派人去看他,平白沾了一桩人命。”


    齐夏光也不好说此事没有陶家从中作梗,叹气道:“大约还是因为河南布政史吧。也不想想这个位置从前是谁做的。从章芮樊下放河南起,这个位置一直都是陶家的嫡亲坐。如今让一个外人偷了桃,陶家能不整他?!”


    这桩事说起来简单,就看朝廷打算怎么办。


    王家人进河南本就是九死一生。朝廷早该知道中州王会有此举,能拖到今年也算中州王忍性好的。


    周广川则觉正常,道:“王家人进河南是九死一生。不看僧面看佛面,陶家顾及朝廷,就不可能随意对王存舟下手。必然是王存舟做了什么。”


    两人知道的消息实在太少了,盘来盘去也盘不出个因果。齐夏光索性一屁股坐在玫瑰圈椅上,烦恼道:“罢了罢了,等太子来吧,今晚我们也不必走了,依我看太子一回来就得传我们。省得折腾。”


    周广川则迟疑了片刻,他与章延辅的关系不是很好,不过两人毕竟是同僚,多少有些香火情。


    周广川催促齐夏光:“你不是同章延辅说的来吗?他如今人在哪,还在陇东吗?什么时候回来。”


    齐夏光和章延辅哪里算的上关系好,不过是比周广川看得清些罢了。


    建由侯府世子爷与章延辅是太子的左膀右臂。章延辅是主他们是臣,说是同僚不过是共为东宫做事。


    齐夏光自认他若不入东宫,断然连拜章家门的机会都没有。


    同僚一场,能做朋友何必树敌呢。


    *


    承乾殿,琉璃瓦沁冷着夜露。


    太子谢翀帝王父子相对而坐,承治帝已不似少年时,望着俊容年轻眉目七分似皇后的年轻儿子。血脉是最骗不了人的。


    太子身体里一半流的章家的血,正如他身体里一半流的王家的血一样。


    承治帝心知没有人能是例外,他叹气说:“外戚干政,自古以来都是大事。朕知道你亲厚章家,到底是你母后娘家。你与景同素来要好,无可厚非。”


    帝王父子间并不想吵架。


    承治帝道:“开泰年间,还是陶金海当家的时候。陶家就是朝廷的心腹大患。这些年朕虽娶了你的母亲,陶家却从未收敛——连章家都知道收着!”


    太子谢翀回避着关键问题,低沉道:“儿臣会将此事移交刑部,避开大理寺会审。河南布政使杀人一案事关重大,定要会查清楚。”


    “谢翀!”


    承治帝恨儿子看不清,“这是杀人案吗。什么时候一桩杀人案需要你这个太子来督办了?王存舟在河南扎根这么多年,是唯一一个坐上布政使位子的人。”


    “河南布政使这些年来都是什么人在做?朕的岳父,当今国丈,你的外公!章芮樊死后十余年,这个位置坐的下来都是陶家的姻亲。这个王存舟到底还姓不姓王都不好说。”


    “王存舟做河南布政使,不是您下的旨吗?”


    太子谢翀深深疲倦,近乎无力道:“父皇想让我查出一个什么答案呢?”


    “你不在乎真相如何。王家人打王家人,你让我去查陶家。照您这么查下去,无非两个结果。”


    “要么,是王存舟投诚陶家,被王家发现,害死了王家人。”


    “要么,是陶家恨王存舟不肯投诚,设计他害死了王家人。一箭双雕。”


    承治帝摄住儿子,目光迥利:“是朕让陶家害人不浅的吗?”


    太子谢翀撩袍跪得笔直:“我若是父皇,当初我就不会派王家人去河南。”


    “您忌惮陶家,恨陶家这么多年把持着河南布政使的位子。中州王当真成了中州王,朝廷插不进去针泼不进去水。”


    “您派王存舟过去,不就是想看着陶家让他死路一条吗。您放了个死棋过去。陶家没有动,容忍着他坐上了布政使的位子,一步一步到了今天。如今父皇却说是王存舟和陶家有所勾结。”


    太子谢翀并不认为王存舟清白,他了解父皇,也了解陶家。


    王存舟即便没有背叛投诚,也已浑浊摇摆中立其中,不少给陶家大开方便之门,否则这些年他扎根不下来。


    太子不愿说这些,这与他的立场无益。谢翀只道:“您总告诉我体恤王家,体恤王家,可我却从未见到父皇体恤章家……”


    “爹!儿子为难啊。您放了一个去河南必死无疑的人。如今这个人寿数终于到了……您这么做就不怕母亲心寒吗。”


    恐怕这天下最不愿意王存舟出事的就是陶家吧。


    承治帝久久沉默,开口说:“父皇还在位,无论你做了什么,别人只会认为是父皇的错。翀儿父亲就你一个儿子,将来你坐在朕的位置上就知道有一个制肘的外戚是何等的痛苦。”


    “这是你千载难逢的机会。你可以惩治陶家,也可以恩施陶家。”


    承治帝手力压在太子肩膀上,“无论哪一个,陶家都会更效忠于你。”


    太子谢翀何等无力:“只要你不逼我娶王家的姑娘。章家会效忠我,陶家也会效忠我。我的身世特殊,生来就能让章陶两家臣服。”


    “等闲易做人心变啊!儿子。”


    承治帝少时被章年卿背叛过,对章家的信任天然就带有一抹怀疑的底色。帝王淡淡道:“到底是一条人命,你且去查个水落石出,到时再告诉朕你的决定不迟。”


    太子谢翀反抗不得,只能苦笑:“您这样母后会和你闹的。”


    承治帝笑着说:“所以我让你来。”


    “皇后会生朕的气,但不会生她儿子的气。”


    帝王座椅龙头雕刻的凶猛,承治帝抚黄金龙头,“若非顾念你母后,承治十五年的时候朕就收拾陶家了。”


    承治帝尚未表明他究竟想做些什么,他如今已经很柔情了。


    “你是朕唯一的儿子。朕本想将那些杂碎都清理干净,把一个干干净净的江山交到你手上,让你没有任何牵制。”


    “如今,当年没有做的事,朕现在也不会做。”


    “此番是陶家酿祸在先,朕不希望你有所包庇!”


    帝王有些复杂,又有些羡慕:“你若是看把你亲近章家的心,分给王家半份。朕也能含笑九泉了。”


    太子刚要说什么,承治帝便打断道:“不必多言,朕知道这种事不能强求……我只是,觉得愧对外公罢了。”


    太子谢翀没见过王国舅,知道父皇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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