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敢这么做,大多都是拥有的太多。可皆蒋菩娘不一样,她一无所有。为事妥协,却从不为心妥协。没有人能让她妥协,不管那个是陇东的父母官,蒋家的族长,还是京城来的巡道官。她无畏、无惧。”
章景同困在蒋菩娘的记忆里,想到现在天涯两端就难过:“世有琉璃澄净心,从前我没见过,如今我一眼望的透。我想要……弘业哥,我想要她。”
俞弘业不禁道:“我看你就是自己做不到凭本心,羡艳她吧。”
章景同反诘:“倘若我就是敬佩呢?”
俞弘业举酒,“喝酒、喝酒。”
章景同千杯不醉,喝酒如水。俞弘业哪里是这个酒桶的对手。
俞弘业拍着腿,岔开话题:“难不成你这些日子都在拉扯这个。我还以为你真的在考虑上门入赘蒋家。”
章景同失笑,“我怎么可能留在陇东。”
他只是,没有做好决定,是不是真的见到美好就要采撷入怀。
琉璃美好的东西,他留在陇东可以庇护一辈子。哪怕远在京城,想到他曾被澄净无余的照耀过,已足够温暖。
真的要留在身边吗?
*
蒋家小院里,蒋宝德拿着飞花令进来,“娘……”
柳崔萍只看了一眼就哭了,“他们没有把她带回来。我把我的女儿送走了。我把我的女儿送给了一个骗子。”
蒋宝德擦着母亲的眼泪,他低声说:“我觉得章询哥哥很好。娘你为什么要出尔反尔呢。”
大人的事怎么给孩子说的清,柳崔萍泪流满面。
“娘后悔了。”
柳崔萍脆弱的不堪一击,“谁能把我的女儿送回来。老天爷,我做什么都愿意。我后悔了,我好后悔!”
蒋宝德尚不知母亲手段多端,只看到了母亲绝望的哭,以为事态没有了转机。
但柳崔萍在悲恸过后,迅速想到新办法。孟卢图总要回孟家,既然不能从路上下手。那就从孟家下手,让孟家主动把蒋菩娘送回来……不,送进京吧。
那章询既然要去京城考功名,求前程。说不定在京城能相遇。
柳崔萍立即磨墨写信,一信两份。一份给章询,一份寄往山东分部。她没有寻兰妈妈寄信,反而是叫来了蒋英德。
蒋英德英俊高大,气宇轩昂的。
柳崔萍笑着说:“菩娘回孟家时没有带东西。我见她枕头下压着这串泛旧的珠子,想来是个老物。小章师爷要走了,你把这珠子和信带给他。只说我……罢了,什么都不要说了。”
柳崔萍也不知道要给这个……将来还会不会成为女婿尚且未知。
女儿的缘分或许已经被她断了。
柳崔萍摸着那串佛珠的江湖印记,古檀幽幽,她递给蒋英德:“去吧。”
蒋英德摸着后脑勺,道:“章家没人了啊。”
柳崔萍一愣,蒋英德说:“章家小院早就没人了。阿询这个家伙不够意思,一声不吭的就走了。”
与此同时,华亭县后院。
王元爱连连咳着转醒,他抓着护卫胳膊,“章询呢?”
护卫一愣正要说章公子就在外面,王元爱破口大骂,“狗日的章时霖,让我替你挨刀。千杀的,你欠老子一条命!”
章景同掀帘笑意:“哦?我怎么欠了你一条命。”
王元爱没想到章景同竟然在,他愣住了。
章景同坐在床边撩袍,整理道:“诶呀,我这个背黑锅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救了,冒着污名晦晦,你这睁开眼怎么不知道感激我,还朝我索起命来了。”
“王八蛋!我就是因为你挨的行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7章
这话从何说起?
章景同挑眉不敢置信, 倚坐病榻很不满,“元爱兄, 你这话说的就没良心了。”
王元爱最恨章时霖跟他讲良心,怒道:“就是你!狗玩意,你害死老子了。这次老子受伤,你难辞其咎。”
不等章景同喊冤枉,王元爱就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说完,连章景同都不敢说他无辜,愣住了。
话还要从上次章询叔舅出面组织南方学子联合,大周接连数次被骚扰,都剑指华亭这个小章师爷。
大周奇怪了, 区区师爷学幕何至于这么大胆?遂查他底细, 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自打这章询陇东后,这桩桩样样的事里都有他的身影, 这一次两次是巧合, 十次八次也全都是巧合?
遂往浙江查,本来浙江天高路远,大周的人也摸不到门道。派探子去一来一回,一复一往,等消息回来章景同人早都回京了。
谁料陇东竟然有四五支力量前后查过章询底细。十分方便大周捡便宜。
章询在浙江的身份天衣无缝,父母手足皆在,章询确有其人。
大周思量再三, 判断出两种可能。一,章询就是章询, 他们多想了。二,京城章家有人借了章询身份。
王元爱比所有人都先知道大周要行刺章询——他派人二十四小时跟踪章时霖,连睡觉都留了只眼睛在这边。如何能不知?
大周派人行刺, 王元爱陷入灵魂挣扎要不要派人去提醒。
经过良心的谴责之后,王元爱决定不提醒。但他静观其变,点了大夫护卫数人,只等着大周一动手就过去给章时霖当救命恩人。
谁知,孟家来了。
孟家嫌弃章询嫌弃的溢于言表,整个陇东谁不知道孟家来接女儿,看不上女儿约定终身的这个小情郎。阴差阳错之下,大周经过反复判断。
已知章询是个事非精,又知其叔父舅舅在浙江都是望族,正组织南方学子追究图礼氏,声讨大周赔款。
再知大魏虎视眈眈一直想与周开战,奈何国库不丰,太子亲赴江州收帐。
章询只是个无名小卒,杀了他除了能激的浙江望族捐军捐款,万般不讨好,还有什么用?
若死的是章延辅还值当些,至少是个功勋。
斟酌再三。
大周反手回掏,行刺了已知身份的王元爱。并留下诸多章家的印记,意图引导王家,行刺是章家所为。此乃你们大魏内斗!
王元爱护卫不敌皇家刺客,受伤严重,昏迷不行。
部下杀去章家小院要说法,却发现章时霖已经人走楼空。越发断定其是凶手。誓要血债血偿,分头搜寻。
王元爱活不了,章延辅他妈也跟着献祭!一块死在陇东得了。
这才有了后面的事。
王元爱呲牙咧嘴的坐起来,对面递来大迎枕。
章景同淡淡的把枕头抵在他身下,赞他:“吃一亏长一智。”他拍拍被子,一副当爹的样子,笑着说:“下次再有这种事,通知我一声。你瞧你,让我救一你命又一命的。多不好意思。”
“滚犊子!”
王元爱气恨的叫护卫进来,护卫却不肯真的对章景同动手。王元爱大怒:“我还指挥不动你们了?”
怀青上前请罪,劝王元爱道:“大少爷,您一出事,我才发觉,章大公子他其实是个好人。眼下你才刚醒,好好休息。有什么气之后置。别把伤口崩开了。”
尹丰宅里的床雕靠的章景同腰背痛,章景同起身说:“既然你灵醒,前因后果已明了。章王互咬不成,消息传出去,利弊难知。”
“王元爱,我即日回京。你考虑下,是否跟我同行。”
怀青大急,“章大公子不可!我们家公子的伤需要静养。”
“静养?”章景同嗤笑,“成,棺材一封怎么不算静养呢。”
章景同仁至义尽,他和王元爱实在不必再纠缠下去。
护卫附耳对王元爱低语几句,章景同已经走到门口。
王元爱高声问:“你急着走,是因为你的人没有在渚芳堵住蒋菩娘?还是你当真急切回京。”
章景同停下,“与你何干。”
王元爱笑了,转移话题问:“怀青求你来,你就不害怕是鸿门宴?”
章景同不以为意,“你的人敢抓我来给你当镇山太岁,我就知道你不会把我疑心成凶手。”
王元爱给他发了好人牌,“我知道不是你。”
“你……和你的人倒信我。”
倒是只字不提那些和焦俞环俞交手的护卫了,两人双双默契的揭过此事。
*
王元爱得知蒋菩娘走了,反应很奇怪,恨章景同的狗屎运。他痛心疾首地说:“如果不是孟家嫌弃你,今天躺在床上养病的人就是你了。”
章景同淡淡说:“我的人没这么废物。”
王元爱哈一声,“笑死人了,你的人把你弄丢几天几夜,也没见得比我护卫强到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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