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询尚未说话,杜卫良突然惊呼:“人已经送来了?”
在场的人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不可能这么快!
凡事都有迹可寻。前些日子来魏交涉的大周官员,气势凌人的很。那时他们还口口声声咬定图礼氏是普通百姓,要追究大魏污蔑。
既然今日就有周官把图礼氏残部送到陇东。也就是说:周边境官员在这里为难大魏的时候,大周另一边正在积极搜罗图礼氏残部——即便是假图礼氏残部,也要废一番心思集结。
孟德春立即道:“阿询,你两个族亲还在看管那些南方子弟吗?”
章景同说:“谈不上看管。不过是暂时养护他们一段时间,等他们家人来接……章家在浙江也算有些头脸,事情闹的这么大。涉及两国,想要让对方不生事非。顺顺利利把人接走。只能暂时如此。等有合适的人来接手了,我们这边会立即交接。”
孟德春连忙说:“不必不必。现在就很好。”万幸有章询在陇东,不然还真难找个有声量的人安抚住这些受害者和其背后的家族。
说话间,尹丰已经来了。
师爷房热闹起来,拱手作揖,行礼问候。尹丰拦住大家说:“不必多礼了。”
尹丰请安过王元爱后,落座说:“王公子,昨晚您派人来通知后我就让人去查了。尚无下落。”
王元爱说:“怎么可能没有下落。人进了大魏,我们的人盯着的,还能有假吗!”
尹丰思忖片刻,起来叫孟德春、杜卫良过去悄悄议事。
王元爱敲着桌子喊章询过来,他似笑非笑的说:“小章师爷,去给我倒杯茶。”
章景同低声问他:“昨晚出什么事了?”
王元爱单肘撑着桌子靠过来,“大周的唐仕失踪了。先前大周丢了粮,唐仕负责追查此案。大周突然叫停了追查军粮一案,似乎想息事宁人。”
王元爱大方分享,他逗了章询一下就作罢了。却看见杜卫良、孟德春频频回头。目光担忧。
章景同沉思,“你是说负责军粮失踪案的唐仕不见了?大周也并不打算再追究此事。”
王元爱敲着碗盅说:“看起来是如此。我也感觉蹊跷,却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章景同也低声对王元爱分享,“我在图礼氏的事京里知道了,先前京里来信。说大周久怠不驯,依你之见,此事之间有没有关系。”
王元爱觉得很有可能,精神一震说:“很有可能!”
他苦笑着说:“你怕是不知道等待的滋味。先前我为了从王匡德手里熬出兵册,没有一日睡好的。一直得不到结果,心里反复着急怀疑自己。不停的想怎么办。大周频频派探子在陇东周围活动,却一直打探不出来大魏的战意。恐怕也是同样折磨……”
章景同王元爱异口同声的说:“如果是我,恐怕早就先发制人了。”
章景同古怪。
王元爱意外。
两人行事作风全然不相同,居然在这件事的看法上出奇一致。
孟德春回头见王元爱审视着章询,窃窃私语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招手让自己学幕过来。
王元爱耐心地说:“等会我……”他目光落在一旁的小文书身上,问他:“你是干什么的?”
他和章时霖对话被迫被打断。
小学幕作揖说:“王公子,孟师爷让小章去家里给他夫人报个信,从书房拿样东西过来。”
王元爱笑了一下,越笑越好笑,他问章询:“小章师爷原来是个跑杂腿的。”他敲敲自己的茶碗:“那我让你泡杯茶还指挥不动你了?”
章景同正要说什么,小学幕把章询拉扯出去。
等走远了,小学幕才对章询说:“你快回家吧。别在这里呆着了。”
章景同微怔,“孟先生只吩咐了这个?”
小学幕见章询聪慧,不用解释也松了口气。笑着说:“当然了。”他羡慕不来,“虽说你不是孟先生的徒弟,但整个师爷房里孟先生最疼你。”说章询最会舔也行,反正他们是做不到巴着新年春节,去咸阳看望孟宜辉的。
小学幕神色恭敬不敢流露分毫,生怕受宠的章询告状孟德春。
小学幕笑嘻嘻,体贴道:“孟先生说了,让你不要和王公子计较。那种天生的公子哥倨傲,咱们不受他那个气。你都要回浙江了,今后也不是师爷房的人了。今后能躲便躲,不要正面和他顶。”
小学幕怜悯,他也觉得章询倒霉的厉害。要不是他在图礼氏遇难被王元爱救了,王元爱也不会知道他是浙江章家的子弟。章询倒霉催的。
他拍了拍章询肩膀,说:“章王两党势不两立,王元爱在京城憋气,也就能在陇东拿你撒撒气了。你若是心里难受,回去只管告诉你浙江长辈。你们家里自会有人处理。不要生闷气了。”
章询一直怔怔的不说话。小学幕看了便说:“我给你支个招。”
“下次再遇见这种事,你就低一低头去从倒杯茶,出门转身你就走。让下人把茶送来就行了。你又不是伺候他的。何必和他正面顶。孟先生说了,凡事有他呢。到时候我上去报个杂事,说你去办差了就行。”
不过小学幕还是觉得章询以后不要再来师爷房了,“做人做事聪明点。最近你能别来衙门就别来了。实在不行你再这陇东转转,风景和你们南方大为不一样呢。人生一辈子能远走他乡几次。”
章景同笑着说:“知道了。”
*
尹丰同王元爱回了书房。
整个师爷房更炸了锅似的,大家躁动的更学堂清晨读书时似的。
“天哪,你们刚看见了吗。”
“章询好生可怜。”
“我最瞧不起这种人了。仗着自己身份尊贵就欺负底下人。浙江章家和京城章家八竿子打着个稍稍,欺负章询有什么意思。有本事他在京城顶啊。”
“我要是章询,我就把茶泼到他脸上。惯的毛病!”
“去你娘,我看就属你最殷勤。”“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正经该倒茶就倒茶。这是我们该做的。那王元爱是什么,他是羞辱人!”“就是,他是想喝茶吗?他是想耀武扬威。”
“让我说,他就是平日里在京城打憋屈。在陇东把章询当成太子身边那位祖宗了,你看他。一进门就喊住章询,好像是认准了章询似的。以前怎么不见他这么在意章询。”
“哈哈哈,以前他知道章询是谁。让我说章询就是活该!跑去咸阳舔孟师爷儿子,要不是他多此一举,王元爱能认识他个鬼!”“瞧你说的,人家要舔平时怎么不舔。人都要回浙江了,现在舔有什么用。搞得他还有机会再回来似的。”
这到是实话,山水迢迢,一时间大家都沉默了。
突然有人说:“其实平时我觉得章询挺恶心的。小恩小惠总是给师爷房提东西,又奉承孟先生又奉承杜先生,跳的很。但现在我突然觉得章询挺可怜的,他从浙江千里迢迢过来。虽说没有自力更生住,现在也妥协跟家里回去了。但到底是给自己争取过一次。”
“就是,我要是章询早就泄气了。科举成绩这么好,家里居然不让他往上考。他要是我们家的,这么年轻的中举,族谱都要给他重开一页!”
“好不容易到陇东来。京城的前程没给他,京城的仇人到送来欺负他。我要是章询,我就弄死王元爱。搞不好尸骨抬回浙江,还能是个功臣。”
“哈哈哈哈。”
师爷房里一堆小师爷群龙无首,杜卫良和孟德春跟着尹丰走了。大家讨论的非常激烈。
其中还是以同情的居多,“……这天下姓章的未必都是王家的仇人。但浙江章家的人是跑不掉的。让我说,章询大概命里没有富贵。所以从空有才华没有前程。”
“我不觉得章询可怜。这世间权势皆得的能几人。我要是章询我现在就潇潇洒洒的,你看章询多有钱。蒋家小姐都对他投怀送抱的。难消美人恩啊!”
有人喷笑:“蒋孟弗算什么蒋家小姐。也就她生的美貌,蒋六爷待见她。”
“弗是什么?弗,矫也。蒋家都觉得她是个要矫正的错误,那蒋菩娘好不容易看见个年轻有钱的,可不投怀送抱。再说章询长的更戏子似的,光凭这张脸他都能过的很好。你可怜他?还是可怜可怜你自己吧。”
“就是,人家章询至少有钱。你有什么?”
“让我说浙江章家也没有亏待他,不给前程但给钱程啊。这还不够?人别太贪了。要我我就心满意足了。折腾什么,跑到陇东让家里人哄。让我看,章询还是福享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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