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诸离摊手:“是啊。地窖那人说的。”
焦俞还算冷静,他问刚从地窖里出来的卫祁:“图礼氏是干什么的?大周的帮派吗。”
索命门在大周也有些业务营生。这件事问卫祁算是问对了。
卫祁沉吟地说:“图礼氏这一支,是专门以抢劫勒索绑票为生。他们的特点就是不办周人,只绑魏国富家子弟。平日里很是低调……毕竟能到陇东这边来的外乡人少。”
不过换句话说,能够来陇东这边的外乡人,不是家里富足经商的。就是家中世代为官的。——油水都很大。
“为了避免招惹麻烦上身,他们在勒绑之前都会打听一番这人的家庭底细。凡是家中长子的不要,兼祧几房的独子不要。精挑细选,才会让人写求助信。”
卫祁说:“不过,别以为不让写求助信是什么好事。他们一旦发现自己绑了不该绑的人,为了避免惹祸上身,会直接把人杀了。剥下面皮,削掉身上胎记。把人丢到荒山野岭,或者沉尸海底。任凭鱼虾走兽吃了。”
焦俞一愣:“我还以为他们会放火烧尸。”
卫祁嗤笑一声说:“放火烧尸?哪里那么容易。荒郊野岭烧,容易起山火。闹市烧,气味会会被上报官府。只怕尸体还没烧完,衙门先来人了。他们本就绑架的是魏人,哪里会让魏官得到尸体。”
“烧了是干干净净,不留痕迹。我也确实知道他们有个烧人的窑洞,就像胚瓷一样。不过开一次窖太麻烦,同时死了很多人。才会送来给个全尸。平日里偶尔死的一两个,多是被挖脸抛尸了。”
环俞听的干呕,扶着门框呕出来。
焦俞也有些反胃,人却镇定。
焦俞沉思片刻,问:“……既然如此,他们为什么会碰王元爱呢?”
王元爱是嫡孙,也是长孙。天家也很是重视。他们怎么有胆子对王家的嫡长孙下手?
卫祁说:“这是在你们眼里。”
在外人眼里,王家犹如一盘散沙。若是花些钱就能让王元爱在外面被磋磨致死,王家人还不用担什么罪责。只怕王家有很多人愿意花这笔钱。
而且,钱花的越多越证明他们良心好。名声水涨船高——谁能说他们不用心救王元爱,白花花的银子都撒出去了。是歹徒不做人啊!他们也好心痛。
天家看着王家痛失支柱。人也不是王家人害死的,是大周的歹徒下了毒手。——除非皇上决心王家断了传承,否则只要天家扶持王家。王家其他房可都不少小子。
介时图礼氏赚的盆满波满,非常满意。王家失去了王元爱,非常满意。大家都非常满意。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真的想救人和装样子想救人,从来就是两码事。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日万的,都跨夜了才写了六千。罢了,先这样吧。这是昨天的更新(我见缝插针的写,还是没写完23333更晚了一些,但是更了。笔芯~
第121章
章景同骤然变脸, 他求生的说:“我要活下去!”
图礼信瞬间暴怒,说:“少给我装疯卖傻。刚才那道亮光是不是你干的?”
章景同纯真认真的脸上满是错愕, 他怔怔地说:“我只是怕死而已。我想杀了你们,我想跑……”
图礼信冷笑一声:“不敢正面回答,看来就是你了。”他吩咐左边的人:“去叫图礼佑过来,就说人找到了。这次他得好好谢谢我。”
眼看着章景同就要遇险,好不容易爬到这里的暗卫不再隐藏残废,正打算扑起来搏一生死。突然门口传来骚动,巨大的慌乱。
起哄的叫好声和厮打声不绝于耳,兵器金属铿锵有力。
有人跑了。
图礼信瞪着来汇报的人,冷笑一声:“这么多年, 还没有人能从图礼氏这里跑出去。”
属下道:“对方像是习武之人, 身手非常厉害。空手夺刃,我们的人一时没围剿住, 被他趁机溜了。”
图礼信点人头, 立刻和图礼佑汇合。今晚这里不能再出任何查错了。
章景同被送回牢房用铁链锁了起来。暗卫本想跟上,却在混乱中被人当成另一个残废,丢到了其他牢房里。斜斜的能看到章景同的铁笼,但需要章景同朝外站站。
半个山洞的人都去追逐那个敢于逃跑的大神。
山洞里此刻起哄的声音却比先前小多了。大家都有些畏惧,替那个逃跑的年轻人担心,不知道他的下场会如何。
牢房里分外安静,章景同盘腿坐在金陵人对面, 慢条斯理剥开馒头皮。刚才掉在地上的馒头他捡起来了,剥掉皮干干净净, 尚且宣软适合入口。
金陵人闻到面香,突然开口问:“能给我吃一口吗?”
章景同微微一愣,笑着说:“本就是剥给你吃的。”
章景同尚未饿到失去理智的地步。中气丸顶着, 他自尊还未磋磨到肯捡地上东西吃。只是,想着对方连那样的馊水脏饭都肯吃,想必这一个馒头也不算什么了。
中气丸到底是虚饱,饿着终归是饿着。没有饿的感觉,不意味着身体不需要。他需要吃点东西。
金陵人一笑,说:“给我便不必剥馒头皮了。怪可惜的。”
章景同微怔,说:“能捡起来的自尊为什么不要?”
他风轻云淡的样子,好像并没有被刚才吓破胆子,金陵人苦笑,他说:“我不是金陵公子,我只是个臭江湖的。”他看了看自己手上断口的部分,淡淡地说:“我家里穷。只是因为这一身武艺认识几个富家公子哥罢了。我以为这是过命的兄弟。”
章景同笑着:“求生归求生。自尊还是得要的,你如今尚有几指。将来出去未必没有生路,何必自暴自弃。吃点干净的,能让你多活几日。”
宣软的馒头入口,麦香四溢,馒头还温热着。金凤生顿时有种重新活过来的感觉,他低头落泪,半晌默默不语。
章景同靠在铁窗上,这里做的极低矮,像狗笼子似的。他屈腿靠在墙上,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金凤生问他:“你再害怕刚才的事?”
章景同闭着眼睛说:“技多不压身。我只是在想,如今的处境若是我……一个朋友,他必然能靠着自己一身武艺全身而退。我借着外力依仗,终究不是长久之策。”
金凤生嗤笑道:“哪里那么容易。武艺?你知道这里汇聚了多少大周江湖人吗。三教九流的亡命徒都混在这里,我逃出去了不止一次。会会都被送回来。”
他举起自己的断指、断腿:“这些是家里送不来钱的下场。这腿,是逃跑的下场……其实像你这样的公子,只要家里肯掏钱。还是能回去的。他们只是绑票勒索,并不是想要找死。”
金凤生说章询:“只要你不要像今日一样冒进,无非就是挨挨打、被虐待半年一年,他们不会弄残你们的。像你们都是读书识字的人,将来不是进官场就是进账房,都要捉笔写字。断了你们手,不如一刀捅死干净。免得你们嫉恨一辈子,哪天发达了找他们算账。”
章景同冷笑一声说:“他们杀了嫡支长子,只留下家里兄弟姐妹好几个的嫡支旁支。一个家族出头了长的哪里还轮得到小的。只怕他们后半生只会瑟瑟发抖,把这里视为龙潭虎穴,自认倒霉。哪里会再踏足一步。”
“你到清醒。”
金凤生自嘲一笑,说:“你从家里能要出来钱吗?”
牢房门被人打开,图礼佑停在章询牢房门口,冷笑的看了他两眼说:“就这里吧。”
一个血淋淋被打断双腿的人丢进来,图礼佑风凉地说:“这就是逃跑的下场。”
章景同被揪着领子靠近铁栏。清晰的看到图礼佑脸上的鲜红的巴掌印,不知道是谁打的,他显然很屈辱。一字一顿的说:“托你们三个的福。等会儿我再好好来找你们算账。”
图礼佑大步离开,匆匆着急。
章景同立即去看被丢进来的人。掀开衣服才发现,对方身上的血虽然多,却大多不是自己的。他疼的倒抽冷气,只是因为双腿被打断了。
章景同摸了摸他骨头,不知是不是他习武骨头硬的原因,竟然没有粉碎。只是错位了。正正骨就好了……只是走路大概还是会疼。这么被打断法,少不了骨裂。
章景同对对方说:“你忍忍,我帮你正骨。”
没想到对方极其冷淡的打开章景同的手,冷漠地说:“让开!”
对方艰难的躲开了。独自在角落默默忍痛,生生不给章景同碰一下。
章景同收手,面对对方的冷漠和没有缘由的恶意,他也无法。只能看着对方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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