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菩娘轻声说:“那你呢?樊大人都救不走你,难不成你要越狱?”
章景同捏了捏眉心,现在确实有些麻烦。他不知道要被迁到哪里去了,现在的布置一个都用不上了。但章询还是耐心地说:“蒋姑娘,听我一次。”
蒋菩娘还要再说什么,结结巴巴起来。章询忽的睁开眼眸看她,幽邃点亮,一时让蒋菩娘忘了她要说什么。
章景同意味深长地问:“你就这么关心我?”
蒋菩娘镇定地说:“你是哥哥的朋友,我们一路作伴……”话未说完,章询就放开了她的手。自然地仿佛刚才是不经意。
蒋菩娘失落的缩了缩心口,勉强把话说完:“……我们四个一起来,自然要一起回去。”
章景同淡淡地说:“哦,原来你在意的是蒋英德的朋友。”
蒋菩娘方寸大乱,她忽的失守。章询从来没有这么言辞暧昧过,若隐若现,好像在暗示她什么,又像是在说一句普通的话。蒋菩娘分不清是自己多想,还是章询真的在似撩非撩。
蒋菩娘肌肤通红泛粉发热,一时间全身都隐热起来。像一股燥火发不出来,她抿了抿唇,仰脸想问。木门哗啦一声开了,章询有力的掰着她肩膀,回头看了一眼。冷淡、噙光、透着杀意。
章景同直直看着王元爱,问:“你囚着我,又能囚多久。”
王元爱说:“这由你决定。”
章景同上前把蒋菩娘推给樊学勤,说:“樊大人,以后不要把一个姑娘往监狱中送了。这里腌脏,不是姑娘家来的地方。还望你怜香惜玉些。”
樊学勤道:“你看着美人儿如此伤心,还不打算跟我走吗?”
王元爱好整以暇,环胸道:“章询你不出去吗?”
蒋菩娘脚步不稳撞在樊学勤身上,她眼睁睁看着章询跟人走了。不由得大喊:“章询!”
章景同侧身回头,微微冲蒋菩娘颔首。
蒋菩娘苦苦拉着樊学勤:“樊大人,你不管管吗?你答应了要帮我救章询的,如今你眼睁睁的要看着黄学欺负人吗。”
樊学勤扶着蒋菩娘,平静地说:“他不愿意出来,还要怪我不能搭救吗?”
蒋菩娘还要再说什么,樊学勤派人送蒋菩娘回去,让她不要再说了。
樊学勤说:“依我看,章询和王元爱在较什么劲。许是章询不想出来,就是不愿意还东西的意思。你为难他,不如听他的话。”
蒋菩娘脸热。
作者有话说:
能说不不心动吗,明明心中千万涟漪。
第109章
一夜折腾, 黄学回府后就疲惫歇下。
是夜,圆月孤亮。黄学府邸笼罩在皎洁的月纱下。
黄学是个圆胖子, 鼾声正响。陕西府尹官袍挂在屏风衣架上。庭院外风声鼓鼓,冬夜寒风卷着两道黑影进了黄学宅子。
“谁!”黄学忽的亮灯,从枕头底下摸出巴掌大月光可鉴的铜镜,朝来人一照。月光光线明亮的照亮焦俞眼睛,环俞吹了口蜡烛,豆大的火苗燃起来。
环俞坐在桌子上,叩着圆桌。
黄学惊慌失措,手指抓着铜镜就要砸过去。
悠悠明亮的月光,照亮在黄府黑幢幢的墙壁上。
焦俞夺过铜镜, 问黄学:“你把章询迁到哪去了?”
黄府另一角。
子夜三刻, 王元爱喝完酒回到住处,掩上房门。他桌子上散乱的是黄学的账册, 凌乱的纸页、陇东军营的信、京城对王元爱的谴责。
王元爱一向警惕, 今天他一进门就感到微妙。随行保护他的大内高手也没有同他进来请安、换班。王元爱拔起腰间匕首,扬着雪光。咔哒一声,暗处有人燃了火折子,书桌黄光暖暖的亮起来。
章景同整理着书册,王元爱的信件只封未动,只理整齐放在左上角。黄学的账册却翻了不少。
章询心不在焉,信手悠闲, 仿佛他才是主人一样。
王元爱余光瞥了眼跪在案几旁的高手,环俞沉默小杀神, 按的王元爱的人不能动弹。
王元爱乐开怀道:“时霖,你出来了。我还以为您能多吃几天苦呢。美人一哭就受不了了。原来你的酷刑在这。”
章景同笑着说:“我是越狱出来的。等会儿去同黄大人打个招呼。”
王元爱并没有问章景同是怎么出来的,在他眼里章时霖想要离开囚牢有一万种法子。但听到章景同是强行越狱时, 王元爱脸色变了变。
王元爱说:“你不按常理出牌。”
章景同请王元爱落座,他说:“同窗一场,你我就不能坐下来说话吗。”
王元爱不屑与章时霖坐在一张床上,房间里只有一张太师椅,被焦俞占了。焦俞正蹲在椅子上,翻着黄学的册子,抄的哗啦啦,像个连夜补作业的学生一样。
章景同和王元爱对峙,房间死寂。焦俞还不合时宜的插诨打科。
焦俞大摇大摆翻着黄学的账册,咂舌说:“黄学这个新官上任也不久,捞的也不少。比王嵇魁当年胆子大多了,怎么黄学也知道他在这个位子上坐不久?”
环俞对焦俞说:“闭嘴!”
黄学是个很奇怪的官,旁的贪官是不顾百姓死活搜刮民脂民膏。黄学贪,但黄学贪的方式是让陕西地界的百姓日子过的蒸蒸日上,以此搜刮更多的民脂民膏。留够朝廷赋税的,剩下都是他自己的。
故而黄学这个贪官当的比别人都富裕。不知道是因为他是从王嵇魁幕僚升上来的,更了解底层百姓。还是黄学为人过于聪明了。黄学驱逐整个陕西的三教九流,却允许社火、兰花门的戏法班子进陕西。
陕西地界的刑案黄学一律瞒报,要么拖着,要么息事宁人。生怕影响到自己的政绩。但为了让百姓交口称赞他,黄学不停的用搜刮来的民脂民膏修建义学,留够百姓口粮,还时常免赋,自掏腰包垫上。
王元爱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他问章时霖,“你到我房间来就是为了翻这个?你想威胁黄学。”
章景同提起黄学的茶壶道:“王家养这些人很不容易吧。”
王元爱没有说话。
章景同叹息说:“我若是你,我也为难死了。王嵇魁、王匡德、黄学,挥霍家族名声的,心有顾虑临时投靠的,还有忠奸难辨善恶难分的滚刀肉。如附骨之肉,切之可惜,不切又是隐患。”
“王家这些年就是这么被消耗殆尽的吧。”章景同悲悯,目光惋惜的看着王元爱,“从前你问我为什么要衣锦夜行的过来。我无法回答。”
“这些年章家因为有陶家、中山军不敢碰边境。除了早些年我的外曾祖父在陕西谋过职,这些年章家一个人都不能往西北安插。”
王元爱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章景同合上书册,说:“王匡德为什么会把兵册交给我,你来西北顶着王家嫡长孙的名号为何遍体鳞伤,太子为什么明知道章家、王家关系紧张。派了你来陇东,还要派我来。元爱你是个聪明人,难道你还不明白吗?陇东来的不是我,就是杨英哲。”
王元爱嗤笑一声,“时霖兄原是来炫耀的啊。自然,章家和建由候府都是当今皇后的外戚。太子是皇后生的,怎么可能选别人。”
章景同静静地说:“当年选伴读,皇上中意的是你。王皇后当年在冷宫过的凄惨,皇上幼年在汀安全靠王国舅照料。他对王家感情很深,并不希望章家一家独大。天家是给王家留了一个名额的。”
王元爱拂袖道:“你今天的来意是什么?”
章景同翻着书说:“宫里定下人选,消息还没传出去。你就不来中学堂了。人人都说你飘了,后来你落选被中学堂众人嘲笑,你自始至终一言未发。我想,全天下除了我知道你那段日子病重,就没人知道你为何不来中学堂了吧。”
正如这个世上只有王元爱敢信章景同会来陇东一样。他们是同窗,是<a href=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arget=_blank >青梅竹马</a>。是微妙的不合,是志气的相投,是永远站不到一个立场,绝不会是朋友的同窗。
王元爱面色动容,却仍问:“你今天的来意是什么?”
章景同继续说:“王国舅倒下后,王家群龙无首,各个房头自立为主。却怕天家忘了王家,死活不曾分家。我家中只有姐姐一个,你却兄弟手足众多,亲兄弟、堂兄弟数不清的争端。天家订下你做太子伴读,消息还没传入内阁、宗人府先得了信。”
“腊寒雪,嫡长孙。你被人拖到西山兵营冻了一夜,王家、章家都找不到你。后来是英国公世子把你救起,送回的王家。直到俞弘业和我姐姐有情之前,英国公世子一直都是你们王家的座上宾。”
王元爱面色狰狞,隐隐崩溃:“你今天的来意到底是什么?掀我老底吗,让我也丢人吗。怎么,你不能把我也丢去大牢。就要用这种方式来羞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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