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大九卿_故宅珞珞 > 第19页
    如果他们不报团。凭一己之力,是能扛过王家讨好圣上的碾压决心。还是能抵抗的住章家置王家于死地的手段?


    孟德春徐徐吐出一口气,他也笑了笑,一派文雅的说:“赵兄想和我们东家谈什么呢。”


    孟德春深知唇寒齿亡的道理。他本就为此事心惊胆颤数月,如今赵东阳一点更是戳到他深处恐惧。不由得递起了台阶。


    赵东阳笑着说:“你也知道,我们将军艰难的很。他姓王,并没有脱族的打算。这次王家又派了长房嫡孙的王元爱过来。所以我们将军的意思,让陇东认下这份名单——作为交换。今年秋粮慰兵之事,我们走暗账……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他意味深长道:“陇东的官仓空了可太久了。如果尹大人能说服松大人,让陇东官场承认兵营卫所的人员名单。今年秋收的粮,我们先让你们填仓。之后再取五成慰兵。怎么样,这不亏待你们吧?”


    一时间鸦雀无声。


    屋内落针可闻。


    这时候章景同却打破死寂,开口问道:“仅凭今年秋收的税粮五成,如何能慰劳陇东百万将士?这也……”话未说完就被赵东阳抢了。


    赵东阳笃定地道:“至于到了兵营要怎么分粮,那就是我们王将军的事了。够不够,我们都不会再事后追讨。”说完他他微微一笑。


    孟德春看了眼插嘴的章询,到底没责怪。只是平静的对赵东阳说:“赵兄的话孟某听明白了。我会原封不动转告给尹大人。”


    “不过。依孟某之见。王将军和赵兄与其富贵险中求,不如将陇东的真实的兵员人数交予我。我按额发粮。唉,要打仗了。到底是你们出生入死的兄弟。先凉了人心,到战场上可怎么办啊。”


    孟德春这句话,说的委实有清流派那味了。


    纯正的清流派本就是我以我血溅轩辕的那性子。说白了,清流派就是谁都看不上。他们看不上章党、看不上王党。甚至看不起皇上——如果皇上是个昏君的话。


    清流派是能为天下黎民百姓死谏的。


    但师爷不是官员。师爷很少这么旗帜鲜明的表明立场。大多数的师爷都极其忠于主翁东家,不拆伙绝不吐露心声。


    孟德春这次显然是被赵东阳骇到了。


    谁知赵东阳却说:“没有什么别的名册。”他缓缓的重复着自己来意,一字一句道:“这件事只有你我私下的口诺。孟兄可明白?”


    一时间风云济会。


    孟德春并不让步,微微笑着说:“老孟我不过是个师爷。哪有什么明白不明白。”


    没得谈了,那就无需再多言了。他整理袍子送客道:“赵兄的话我听懂了。我会如数转告给尹大人,若是尹大人做了决断。我再去客栈拜访您。”


    章景同平静的在一旁斟茶倒水。心里惊涛骇浪的翻腾。


    难怪环俞没有在赵东阳包裹中找到别的东西!


    难怪赵东阳两手空空!


    原来赵东阳从来打的就是和师爷帮谈判的机会。


    师爷是一条官场上看不见的线。如果章景同没来陇东的话,这些机要秘事他是放多少探子,无论如何都探不到端倪的。


    更何况,尹丰只是个县令。


    县令意味着什么?九品芝麻官!天下县令多如牛毛。章家会放探子在皇上身边、在王家身上、在政敌身上。但绝不会斥资巨力把视线盯在一个县令身上。


    甚至于,松衡远这类级别的布政使,都不在章家的监督范围之内。


    这些人太渺小了。更何况他们身边的师爷。


    念头一旋而过,章景同上前一步站在孟德春身边。开口道:“赵先生,孟先生待我如父如师。他管华亭户籍造册,陇东征兵都是就地征兵和军户世袭的。您就算不说,孟先生只要稍加翻翻旧册,也能推衍出陇东兵营人口。”


    “先生想要瞒报,还要拉着孟先生一起。未免太过恶劣。”章景同一脸护犊子的样,‘义愤填膺’道:“我大魏律法,谎报军情可比粮仓空无一事罪过大的多。”


    “陇东官仓十室九空,孟先生是背锅的。青天在上皇天有眼,必不会乱斩先生。可先生若是帮了您,那就是同谋隐瞒。罪过更甚!我家孟先生何处得罪您了,您要这么陷害他?”


    孟宜辉紧张护住他,叫了一声:“同景!”


    章景同却像听不见似的,甩开孟宜辉对着赵东阳大喊:“您不是也认识松大人身边的师爷吗。我听说您和松大人身边的师爷还是姑表亲。为何要舍近求远从华亭绕一杠子,从尹大人这里撬动松大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眼看着章询能和人打起来。


    孟德春一时也顾不得章询是不是在作戏了。又是拉又是抱的拦住。“宜辉,快来帮忙!把章询带出去。”说着还给赵东阳赔笑,“赵先生实在对不住。年轻人气盛……”


    孟宜辉在父亲的暗示下,拉拉扯扯的把章询带到隔壁宴息室。宴息室是孟德春私人休息的,整个华亭县衙只有他和杜卫良有。


    “……你怎么那么莽,直接对着赵东阳喊了起来。”孟宜辉对章询的过激行为感到牙酸。——实在是章询表现的像个孝子贤孙似的,比他这个亲儿子还亲儿子。


    章景同本就为三叔的事心急如焚。看见孟宜辉满脸古怪,皱眉问,“你这是什么表情?”


    孟宜辉见章询焦急不似作假。信了三分,哥俩好的捶了捶章询肩膀。叹气道:“算了。消消气。”


    章景同冷声不语,静坐着手指捏着杯子。


    一时说不上来更气地方的瞒天过海。还是恨这些游离在朝廷之外的权力暗网。


    明明只是一群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却能动摇朝纲,影响大局。


    对章景同来说,就算没有三叔章聿云的事。拿回陇东兵册也是迫在眉睫的事。——他远来陇东一趟,如果让东宫看到的还是虚报的名册。他来这一趟有何意义?


    还不如不来!


    章景同气的脸色铁青。


    孟宜辉在一旁吓的一个屁都不敢放。


    等见了父亲,孟宜辉犹豫的对孟德春说:“我看章询是真的关心你。不像是作戏。你是方才没瞧见他的样子。他气的拳头都捏紧了……”


    门缝外面,孟德春一言不发望着里面还在和自己生闷气的章询。却并不如孟宜辉那般感动。他很奇怪。


    孟德春自觉他和章询没什么情谊,顶多是个有缘分的上下级。他确实欣赏章询的踏实,可孟德春除了隐约表露过想要收章询为学幕的意思。两人并无交情。


    在孟德春看来,章询只是作戏做的比较精湛罢了。


    孟德春心里淡淡的,开始觉得自己平日看走眼了。章询并不是个踏实的后生,而是一个善于投机取巧的人。


    过了一会儿,甘肃布政使松衡远也陪着京引官王元爱出去看华亭的乡野风土。一行人涌了出来。


    孟德春叩门叫了上章询。两人远远的缀在后面。


    章景同想知道孟德春最后和赵东阳谈的怎么样,开口刚问了一句。就听孟德春很认真的问他:“同景今日少见的莽撞。是因为想维护老孟我吗?”


    章景同知道这是孟德春给他的一个机会。


    “不是。”章景同选择顺从本心。且不说他生来骄傲,他可以作戏假装殷勤奉承一个人。却没办法在心潮大起大伏的时候,还违心的奉承孟德春。


    章景同直截了当道:“我看不惯王匡德为了私立欺下瞒上罢了!呵,马上要开战了。朝廷直点兵他不从,太子为了陇东兵员一事操碎了心。百般明探暗探,不过是想从他们嘴里掏一句实话。却如此艰难。”


    “呵,没想到他们官场上的路走不通。陇东师爷帮的力量竟然这样大,一个个的帮主瞒上。我原以为天下读书人多有几分傲骨!谈不上清流耿直,也断不会同流合污。原不过如此。不过如此!”


    孟德春触动了,凝神道:“原来你站的是清流派。我原以为你姓章……”他笑了笑,是啊姓章又怎么了。他是浙江章家的人,又不是京城章家的人。


    自幼饱读诗书的小少爷,天真热血,无所畏惧。


    章询这种出身的人。是大多清流派的核心。他们幼年往往没有吃过很多苦。甚至称得上养尊处优。长大后虽然仕途不顺,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是最容易融入清流派的阵营中的。


    相反,吃过苦的人。多会在章、王两党中站队。——因为他们并不甘于现状,要博一个青天云阶路。纵然粉身碎骨也要做人上人。


    孟德春开怀一笑,这次他眼底多了真诚。


    孟德春促狭道:“难怪你刚才气的差点跟赵东阳打起来。他都说你虎呢。”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