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陆邀找过来时,虞了正兴致勃勃地将一些小巧的木雕摊在手心挨个拍照。


    “怎么上这儿来了。”陆邀问。


    “来看艺术品。”虞了把一只木雕小羊举到陆邀面前:“看,全是路钦雕的,是不是活灵活现?”


    陆邀嗯了一声:“不错。”


    路钦见着陆邀,拍拍身上的木屑站起身:“陆哥,我给你送了几个过去当摆件,就放在你柜台上。”


    陆邀笑笑:“看见了,多谢。”


    路钦:“没事陆哥,你帮了我们那么多忙,我都报答不过来,你不用跟我客气。”


    陆邀说没事,又随意问了几句路奶奶的近况,然后转向虞了:“小松的冰粉摊都收拾好了,想请你第一个尝尝味道,回去看看?”


    “行啊。”他放下小羊木雕:“不过他怎么这么快,刚刚我出来时还只有一把伞一张桌子。”


    “搬东西不花时间,走吧。”陆邀转身往外走。


    虞了拒绝了路钦要把小羊木雕送他的好意,追上陆邀:“你刚刚看见路奶奶了吗?”


    陆邀点头:“看见了,怎么了。”


    虞了:“我好惊讶,我从没见过这样的老人,果然岁月不败美人,路奶奶她真的很像一位大家闺秀。”


    陆邀跨出门槛,纠正他:“不是像,路奶奶确实就是一位大家闺秀。”


    虞了有些意外:“怎么说?”


    陆邀:“路奶奶以前就是地主家的大小姐,路爷爷是她家的长工,后来地主被批斗败落,大家逃的逃散的散,路爷爷舍不得路奶奶在外面流落,就偷偷把人带回了自己老家。”


    虞了诧异:“就是这儿吗?”


    “嗯。”陆邀说:“路奶奶自小饱读诗书,熟知礼数,自然气质出众,那会儿长工没有名字,都是按照家里排行来叫人,所以路爷爷姓氏是路奶奶给的,名字也是路奶奶给起的。”


    虞了:“路爷爷叫什么?”


    陆邀:“路转溪。”


    虞了又问:“那路奶奶呢?”


    陆邀:“路乔乔。”


    虞了默念了两遍,不禁感慨:“原来是长工和小姐终成眷属的故事,这么浪漫。”


    “不算。”陆邀说。


    虞了:“嗯?”


    陆邀:“他们没有结婚。”


    虞了:“可是路钦不是他们的孙子……”


    哦,虞了想起来了,陆邀跟他说过,路钦只是二老的养子,不是亲孙子。


    陆邀:“从出逃那会儿开始,路奶奶的精神就有些问题了,时而清醒时而迷糊,记忆总是停留在18岁那年,那会儿她还是地主家最受宠的大小姐,路爷爷是她身边最年轻老实的长工。”


    虞了听得一怔:“所以路爷爷只是以长工的身份,一直独自照顾路奶奶到今天?”


    陆邀:“是。”


    从18岁到68岁,整整五十年的时间,都在以一个仆从的身份守在意中人身边。


    虞了一时心中五味杂陈,到了客栈门口,连依旧空无一物的冰粉摊桌子都没注意到。


    “路奶奶其实心里也是喜欢路爷爷的吧?”


    他求证似的问陆邀:“不然也不可能会给路爷爷取这个名字,是不是?”


    “不清楚,或许吧。”陆邀停下脚步,转向虞了:“想问的都问完了吗?”


    虞了不明就里点头:“问完了。”


    陆邀:“好,那就该我了。”


    “?”虞了疑惑:“你要问什么?”


    陆邀:“为什么会跟着路钦去他家?”


    虞了:“因为他说他家有很多木雕啊,让我去看看。”


    陆邀挑眉:“让你去你就去了?”


    虞了一个“是”字才出口,就被捏住了一边脸蛋。


    “虞了了同学,安全意识太低。”


    陆邀半眯着眼,听起来是想好好对他进行一番客观的安全教育,偏偏又舍不得用力:“别人随便一哄,就能把你骗走是吗?”


    第30章


    旅游避暑的旺季,黛瓦镇的客栈住房供不应求,文远这边刚走了两个,房间立马又订出去了。


    房客是隔日下午到的,是一对年轻情侣,男的帅女的靓,般配不说,两人更是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有钱人的气质。


    彼时文远正翘着二郎腿给陆邀发消息,叫他过来拿从山上新鲜收回来的艾草,见有客上门,连忙放下腿站直:“欢迎光临,是订了房吗?”


    “是。”男人拿出两人的身份证递过去。


    “好嘞!稍等!”文远照着身份证上的信息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快速一阵敲,敲完把证件还回去:“好啦,这边跟我来,我带二位上楼。”


    女人从刚才起就满脸新鲜地看着文远,这会儿更是忍俊不禁:“老板,你真有意思。”


    文远了呵呵的:“我就当夸奖了哈。”


    女人笑得更开心了。


    “抱歉,我想问一下。”走过后院上到二楼时,一直面带微笑却很沉默的男人忽然开口:“这镇上有没有哪家客栈的老板姓陆?”


    “有啊。”文宣不假思索:“这镇上就陆哥一个人姓陆,他客栈开在街尾,要过去的话还要往前走一段距离,你们是想去陆哥那儿住?不过他那儿没房了诶,都住满了。”


    “不是。”男人和煦笑笑:“只是一个朋友住在那儿。”


    “喔,好朋友约好一起来度假的吧,没事儿,这镇子就这么大,除了睡觉时候,你们随时能见能聚,隔得不远,也就几步路的功夫。”


    文远推开一间房门:“来,这间,还有往前走相邻的那间,退房之后都打扫干净了,二位放心入住,有什么问题或者什么需要的随时找我。”


    男人:“好的,麻烦了。”


    女人:“谢谢。”


    “不谢不谢,应该的。”文远咧着嘴冲他们摆摆手:“那我就先下去了,二位长途跋涉过来辛苦,好好休息吧。”


    下楼第一件事摸出手机想给陆邀发消息,字还没打完,就见人已经在往里边走了。


    “这么早就收,别到日子全焉了。”陆邀指的是艾草。


    “没事儿给洒洒水就行,再说焉就焉吧,反正气味儿又不会散,意思到了就行。”


    文远带着他往后院走,边走边说:“对了,我这儿刚来了俩客人,他们还问起你来着。”


    陆邀蹲下捡扎成捆的艾草:“问我做什么?”


    文远:“说是有朋友住在你那儿,我记得你好几个客人都是大学生吧?我看他们挺年轻的,估计是他们同学。”


    是不是都与陆邀无关,他捡了几捆就准备回去了:“雄黄酒你是要自己去我那儿拿,还是我抽空给你送过来?”


    “嗯……我自己去吧!正好现在有空。”


    文远乐颠颠跟着陆邀往外走:“正好让我看看张姨今晚上又做什么好吃的了,蹭蹭更健康~”


    -


    陆邀隔日起了个早,有条有理地先将花园里的花浇了一遍,然后去到厅堂开了客栈大门,再是喂鱼,扫地,等到全忙完了,才回到柜台后边打开笔记本电脑,处理邮件。


    外面人进来时先礼貌地敲了敲门,陆邀先站起身应了声“有人”,敲下回车后抬头看过去——


    完全意料之外的客人,陆邀落在键盘上的指尖无意识敲了敲,神色微动。


    程西梧迈入大门,苏慧挽着他也进来了,两位来了这山里度假却依旧打扮精致得体,甚至称得上一句讲究,好看是好看,却和整个黛瓦镇显得格格不入。


    “你好。”程西梧率先跟他打招呼,没有故作熟稔,也没有过分疏离,是很客气友好的态度:“陆老板是吧?我叫程西梧,这是我未婚妻苏慧,我们,前两天应该有过一面之缘。”


    “陆邀。”陆邀礼尚往来自报姓名,然后才问:“程先生来,是有事?”


    程西梧点点头:“了了是住在这里地敲了敲门,陆邀先站起身应了声“有人”,敲下回车后抬头看过去——


    完全意料之外的客人,陆邀落在键盘上的指尖无意识敲了敲,神色微动。


    程西梧迈入大门,苏慧挽着他也进来了,两位来了这山里度假却依旧打扮精致得体,甚至称得上一句讲究,好看是好看,却和整个黛瓦镇显得格格不入。


    “你好。”程西梧率先跟他打招呼,没有故作熟稔,也没有过分疏离,是很客气友好的态度:“陆老板是吧?我叫程西梧,这是我未婚妻苏慧,我们,前两天应该有过一面之缘。”


    “陆邀。”陆邀礼尚往来自报姓名,然后才问:“程先生来,是有事?”


    程西梧点点头:“了了是住在这里吧?”


    他臂弯里尚且挽着未婚妻的手,口中却又用一种很强调亲密的方式称呼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男生,有种很违和,又刻意的感觉。


    未婚妻却一无所觉。


    陆邀眉心几不可见蹙了蹙,或许……他之前对这位程先生的认知有着了不小的偏差。


    前天在视频里跟他打了照面,今天就不远万里直接找了过来,看来事情貌似不只是虞了单恋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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