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邀说:“没。”


    “你脸色不对。”虞了盯着他:“而且上来的时候,我看见你用左手去握肩膀了。”


    “……我没事,听话,快回去睡觉。”


    陆邀拿着衣服进了浴室,出来却发现该回去睡觉的人还在他房间里,拿着一瓶药坐在他床上。


    “你脱了衣服让我检查一下。”虞了固执地说:“如果没事,我马上回去睡觉。”


    陆邀没动。


    他不动,虞了也不动,大有“你要是有能耐就跟我在这儿耗一晚上”的架势。


    陆邀:“……”


    没办法,只能认命脱了上衣,给小祖宗看他发红发肿的右肩。


    “不是说没事吗?”


    虞了咬着后槽牙瞪他,再看看受伤的地方又觉得自己肩膀都疼,两种情绪一撞,语气自然就不好了:“过来坐下,上药。”


    陆邀被吼了还挺高兴,就是不敢明目张胆,只是弧度很小地弯了弯唇,走过去在虞了旁边坐下。


    陆邀其实不怕疼,比这更重的伤他受过无数次,这真的算不了什么,但是虞了不知道,他只是看着上很严重,就觉得陆邀一定很疼,动作放得一轻再轻。


    “怎么弄到的?”他问陆邀:“摔了?”


    陆邀:“不是,石头砸的。”


    虞了安静了好长一会儿,才继续问:“山上塌得严重吗?”


    陆邀:“还好,影响不到镇子。”


    虞了:“安叔他们是不是过去了?”


    陆邀:“嗯,都守在那儿。”


    虞了:“你不用去了是不是?”


    陆邀:“今晚不用了。”


    虞了不说话了。


    陆邀感知到他的情绪,无声叹了口气,主动开口试图将话题转开:“停电的时候是不是被吓到了?”


    虞了没应他,药被他仔细擦在红肿的每一处皮肤,棉签都用了三四根。


    疾风骤雨中的宁静多少有些异样。


    陆邀听见药瓶被拧上盖子后放下的声音,刚转过身,就被虞了一个冲撞扑进怀里。


    “得了吧,我又不怕打雷,明明是你把我吓到了!”


    虞了紧紧抱着他,埋下了脑袋,像只默默攒足了空气的气球,都不用戳,它自己鼓着鼓着就爆了。


    “从下午你走我就开始心绪不宁,晚上雨下得太大了,又闪电又打雷的,一想到你在山里我就不安心。”


    “周斐那个傻逼乌鸦嘴说你坏话,被我骂了,没解气,可我真是连肠子都在惦记着你,根本没心思跟他掰扯浪费时间。”


    “我一直睡不着,周斐他吓到我了,我控制不住一直在想万一你出了事怎么办,万一你跌了摔了爬不起来,可是没人发现没人帮你怎么办,万一你一直不回来怎么办,万一第二天安叔通知我们去山里找你的……那我又该怎么办?”


    “停电那会儿我特别慌,六神无主的,特别想去山里找你,我想就算你真摔得走不动了,得在山里过一夜,至少我还能陪你一块儿等着雨停天亮。”


    “可是摸着黑到了楼下,我又不敢了,我没什么用,怕拖你后退,怕本来你一个人好好的,带上我反而多了累赘,不出事都得出事。”


    “陆邀。”陌生又汹涌如潮的情绪让他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这一刻的喷薄堵得他停顿了几秒。


    放轻呼吸,惶惶地在他耳朵边喊他:“我对你,是不是担心太过了?”


    楼下又有脚步声踩着水踏过去了,他们在赶往入山口,水财在柴房里困得迷迷糊糊还惦记着看家,不过因为太困,象征叫了两声又钻回窝里继续睡觉。


    而陆邀发现心口里住着的小人又在胡闹了。


    他调皮地把他的心变成了小小一个,揉在手掌心里左右把玩,又搓又捏,只顾自己玩得开心,毫不顾忌它的每一处神经,每一根脉络都在膨胀发烫。


    他用力闭上眼睛,情绪在眼睛里藏住,又从身体上每一个毛孔倾泻而出。


    “没有。”


    他抬起手臂,将虞了用力按进怀里,两颗扑通跳动的心脏以它们可以做到的最近的距离紧贴在一起,交换各自的频率,直到完全一致。


    “不过,一点也不过!”


    第27章


    三楼几个人睡眠质量好到离奇,二楼一夜过得兵荒马乱,他们愣是一觉睡到大天亮,早上起来还在感慨雨终于要停了。


    一直到吃完早饭,外面人来来回回地跑,关证好奇跟过去看了看,才终于知道了山上塌方的消息。


    “塌方?!”


    周斐唰地拍桌子站起来:“塌方多严重的事啊!这破镇子还修在半山腰,一不小心咱们命都得送出去?”


    他越说越来劲,越说越上头:“怎么这么大的事儿也没人喊我们一声,要是塌的地方再偏点儿,今天是不是就要等消防队来挖我尸体了?!”


    “所以呢?你想怎么样?”


    身后响起一道冷静的声音,周斐听见,本能就怂了,气势垮完,嘴上却弱弱地不肯立刻认输:“没想怎么样,就是想讨个说法。”


    陆邀走到柜台后面:“你想要什么说法。”


    周斐一听有戏,暗戳戳蹬鼻子上脸:“这种深山一旦塌方后果有多严重大家都知道,我们是住客不了解,你身为老板,是不是该确保一下我们的安全?”


    陆邀:“然后呢?”


    “然,然后什么然后?”周斐理直气壮:“昨晚就应该把我们都叫醒啊,没塌过来是一回事,要是塌过来了我们都睡着,跑都没机会跑了。”


    陆邀瞥他一眼:“你的意思是怪我昨夜没有叫醒你?”


    周斐很想挺起胸膛大声说是,可惜他不敢,只能枴着弯地说:“我惜命,多关注一下自己生命安全没问题吧?”


    “嗯,没问题。”


    陆邀低头敲着键盘编辑工作邮件:“昨晚塌方的时候我就在塌方点,你要我立刻赶回来叫醒你我的确办不到。”


    “塌方之后镇里很多人第一时间赶了过去,我们仔细观察过塌方情况,不会威胁到镇子,并且昨晚一整夜都有人守在山里,一有情况马上就会通知全镇撤退,昨晚没有叫醒你们,只是因为确定不会有危险情况发生,这个说法你还满意吗?”


    陆邀说完,方才还腰板笔直的周斐一下偃旗息鼓了。


    左右看一眼王文嫣几个,发现他们都是一副吃瓜看戏的局外人态度,没一个跟他同仇敌忾,显得他像极了个没事找事,又蠢又菜的傻逼。


    最后只能憋屈又干巴地哦了一声:“满意了。”


    “好。”陆邀将工作邮件标记已读,合上笔记本,转而打开柜台工作用的台式:“既然我的说法你满意了,现在该轮到你了。”


    周斐鼻翼一抽,一脸见鬼:“什么轮到我?关我什么事?”


    吃瓜三人组原本都准备离开了,见状对视一阵,硬是退到屏风后坐了下来。


    团体意识是什么玩意儿?他们可从来不知道。


    陆邀终于抬起头,目光扫向他:“昨晚我走之后,你在走廊都说了些什么。”


    “我能说什么,那会儿下那么大雨,我还能——”


    声音消失了,周斐显然想起什么,脸色略变:“我,我那个,我就是随便……”


    支支吾吾,吐不出个所以然。


    “他记性不好,我来帮他想想啊。”王文嫣翘着二郎腿:“嗯……他那会儿说雨太大,你进了山估计就出不来了。”


    周斐脸都绿了,偏偏王文嫣就跟没看见似的:“他还说你多半得折山里,还问我们要是你挂了他是不是也要帮忙进山找尸体,不过他嫌脏,不想去。”


    “我没有说找尸体!”


    周斐挣扎着想反驳一下:“我就是看天气太差随口说两句,都是玩笑话而已,因为这种事跟我秋后算账没必要吧?何况陆老板你不都好好回来了吗?”


    “你说得对,如果是为这个,确实没有跟你算账的必要。”


    陆邀语气没什么情绪,但就是听得周斐心里头七上八下,像极了暴风雨前的宁静。


    周斐:“那,那不就结了?”


    陆邀:“但是你胡说八道吓到别人的这笔账,就有好好算一下的必要了。”


    周斐:“什么鬼,我什么时候吓——”


    “不会说话就从趁早我这里滚出去!”陆邀终于沉了语气,暴风雨落下来了。


    周斐被他的眼神盯得背脊发僵,爆发的冷厉的气场压得他有种喘不过气的错觉。


    “我付了,付了钱的。”


    他嗓子直颤,色厉内荏也只剩一张嘴还能勉强硬着:“平台有消费者保护,而且我们还是学生,你不能随意驱赶我。”


    陆邀:“如果不是看着你们是学生,你觉得我能让你们在这儿呆到今天?”


    周斐:“那我还——”


    陆邀:“觉得我侵犯了你的权利,可以,你去投诉我,该多少罚款我一分不少全交。”


    周斐硬着头皮:“这又不只是罚款的问题……”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