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邀称呼他安叔。


    安叔:“今年又是替你爷爷上山来的吧,老头子身体怎么样了?”


    陆邀:“恢复得不错,不过需要多休息,现在在医院养着。”


    “没事就行!他喜欢喝的米酒我特意给留了些,等你回去时记得给带上。”


    安叔解了围裙团成一团在手上扇风:“今年打算进点啥?”


    陆邀:“和去年一样吧。”


    “行!”


    安叔视线转向旁边的虞了:“这是你弟弟?小伙子长得真俊。”


    陆邀还没说话,电话响了。


    他看了眼备注,便暂时将虞了托给了安叔:“他刚从城里过来,没见过这些,安叔您不忙的话能不能带他看看。”


    安叔一口爽朗应下:“没问题,小伙子好好看,等回城里了也帮我们宣传宣传。”


    陆邀转身去门口接电话,虞了跟着安叔,第一件事就是问:“安叔,里面是在煮米吗?”


    “对的,蒸糯米,做米酒。”


    安叔带着虞了进去看了一圈,然后走到摆放着各类酒的地方挨个给他介绍,看虞了耸着鼻尖很感兴趣的模样,乐呵呵问:“要不要尝尝?”


    陆邀打完电话,才发现天上又开始星星点点飘雨了。


    回到院子,安叔没在,估计是继续去忙了,只有虞了一个人坐在檐下的竹椅上低头玩手机。


    人静,院子也静,后头的大酒坛鳞次栉比,虞了坐在斜风细雨的前头,快和它们混成了一幅画。


    陆邀靠着门框多看了会儿,直到看见风吹得雨丝有快沾到他肩膀的趋势,才站直了开口:“走吧,该回去了。”


    虞了哦了一声收起手机站起来,陆邀在门外等他。


    跨门槛时,虞了脚没提起来,一不留神就绊了一下,还好陆邀眼疾手快,及时给扶住。


    虞了就听见头顶短促一声轻笑,不高兴地皱起眉头:“陆邀,你有没有礼貌,当着我的面笑我?”


    陆邀不答,反而问他:“知道在山里的规律,谁出门才需要绊门槛吗?”


    虞了:“谁?”


    陆邀:“新嫁娘。”


    虞了偏头表示不解:“为什么?”


    陆邀:“绊个门槛叫醒门神,让他认认这是家里出嫁的女儿,往后回来还是家里人,别拦,别捉弄。”


    还能这样?


    虞了心不在焉,下楼梯时梅开二度,脚又踩空了。


    “啧。”他眉头拧得更紧:“陆邀,你可不可以别走那么快,好歹牵着我一下。”


    陆邀心头微动,这才停下仔细看他。


    这颐气指使撒娇的模样他熟,不过上次不是因为……


    “醉了?”他把伞倾向虞了头顶,不让雨丝沾着他。


    “不至于吧。”


    虞了意识还算清醒,敲敲脑袋:“我就尝了几口而已。”


    陆邀对他阐述的“几口”暂时持保留意见。


    虞了:“有个白色的酒挺好喝,我多喝了一点儿。”


    陆邀想到什么,眯了眯眼:“甜香味的?”


    虞了看他:“你怎么知道?”


    陆邀:“……”


    他不仅知道,还知道这酒叫叶儿糍,安叔家祖传的镇店宝贝,初入口只觉得好喝且不醉人,孰知在接下来两个小时里,后劲会越来越大。


    “先回去吧。”


    陆邀扶着他的肩膀下石梯,原本打算带他去路叔那儿转转,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虞了真没觉得自己醉,他就尝了几口而已,哪知越走头路晃得越厉害,摇得他头晕,几次把脑袋歪在陆邀肩膀上不想起来了。


    陆邀无奈又好笑,任劳任怨将他的重量都过到自己身上。


    虞了:“陆邀。”


    陆邀:“我在。”


    虞了:“我问你个问题。”


    陆邀:“嗯。”


    虞了:“你相过亲吗?”


    陆邀:“没有。”


    虞了:“巧,我也没有。”


    过了几秒,虞了又问:“你想相亲吗?”


    陆邀侧头:“为什么这么问?”


    “我不想。”


    虞了其实不关心他的回答,他就是话痨属性被开发,想说而已:“相亲,我听我朋友说过,相亲遇到的人都挺奇葩,一旦接受相亲,就是苦难的开始。”


    他说着,转脸去看陆邀,端详一会儿后惆怅道:“估计相上一千个,也碰不到一个像你这样的吧。”


    陆邀对上虞了的目光,短暂对视后又很快移开:“那就不相。”


    虞了笑起来:“嗯,不相,下次我妈要再让我去,我就把你告诉她。”


    陆邀脚步忽地一顿,愕然道:“什么?”


    虞了:“再给她看看你的照片,让她按你这样的给我找,要是找不到的话,就别叫我去相亲了。”


    “……”


    陆邀难得有词穷的时候。


    虞了却没给他太多思索的时间,忽然用手遮着嘴巴,靠近他小声问:“什么时候把你的AK给我玩玩?”


    陆邀勉强跟上他的脑回路,耐心重复上次的答案:“虞了,我没有AK。”


    虞了:“喔对,那你要是有的话,可以给我玩玩么,我神枪手,绝地战神。”


    言已至此,陆邀只能给他画个不会实现的饼:“可以。”


    虞了立马高兴了:“那这会儿回去就给我?”


    陆邀:“……”


    他选择捂上他的嘴巴:“乖点儿,风太大了,我们先回去。”


    回到客栈,虞了还不想回楼上。


    外面来了送酒的人,陆邀仰头看看天,雨不大,槐花树下还干着,就把他放在一块儿青石上坐好,叮嘱:“别乱走磕着,一会儿回来再带你回房间。”


    虞了竖起大拇指弯弯表示点头。


    一身被槐花酒蒸出来的稚气,陆邀没忍住,掌心在他发顶按了一下,嘴角弯着:“小孩子气。”


    虞了没理他,因为一抬头,他看见了树杈上那只黄澄澄的大肥猫。


    陆邀一走,大肥猫就跳了下来,巡视领地一样昂首挺胸在虞了身边绕圈,最后跳上旁边一块青石,坐好了直勾勾盯着虞了。


    虞了也目不转睛看着它。


    一人一猫大眼瞪小眼的场景被端着空碗下楼的关证撞个正着。


    “干嘛呢?这哪儿来的猫?”


    关证去厨房放好碗筷,回来再看,肥猫已经跳到最上那块石头上揣起手来了。


    他暂时忙完了今天的活儿,也不想那么快回房间,干脆就在虞了旁边坐下,拿了旁边放着的一把蒲扇扇起来。


    虞了转过上身还想去摸猫。


    关证:“哎,对了虞了,还没问你,为什么会一个人跑这么偏僻的地方来玩儿啊?”


    虞了:“这儿挺好的。”


    “也是,确实是挺好。”


    关证舒舒服服靠着树干:“其实来之前我没抱多大期望,就想着别太荒凉就行,没想到还超出预期了。”


    “哦还没问你哪个学校的?是萱城本地的大学吗,放假放得挺早啊。”


    旁边半天没声音,关证扭头去看,眼神忽地愣住了。


    虞了不知是醒着还是醉着。


    他懒洋洋趴在橘猫旁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扒拉它揣起来的前爪,下巴搁在手臂上,半眯着眼,长睫底下朦胧的雾气从眼睛里一直晕到了眼尾。


    石头上落了花,恰好一朵被他压在手臂底下。


    风很轻,树很荫,景致迷了人眼,一时竟分不清更白更透的到底是花还是人。


    被橘猫悠哉的尾巴扫过肩膀,关证骤然回神,才发现蒲扇早脱了手落在地上。


    略显慌乱地捡了蒲扇放回石头上,扔下一句“注意点儿别淋雨”便头也不回地奔上了楼。


    院子里的槐花也太香了。


    他想,多闻一会儿竟然会心跳加快。


    第14章


    虞了一觉睡到下午两点才醒。


    酒醒。


    有点懵,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盘腿坐在床上沉思了一会儿,自己是怎么尝个酒都能尝醉的。


    还好除了有点儿蠢以外没犯什么大事。


    无所谓,反正陆邀早连他喝多之后最蠢的样子的见过了,他在他那儿可以破罐子破摔了。


    不过那只猫。


    客栈养了猫吗,怎么他来了这么多天都不知道?


    他掀开被子下床,想再去找找那只大橘,不过才出了房门,就被院子里别的东西吸引了注意。


    那棵开满了白花的大树在晃,仔细瞅瞅,喔,有人在底下拨弄树枝。


    虞了下楼,走进了才看清是戴着草帽的陆邀在摘花,手边石头上放着一只竹编的小筲箕,里头装着陆邀摘下来的花,底部刚铺满一层。


    筲箕旁边还放着一个青皮西瓜。


    “你摘它做什么?”虞了好奇:“太重了怕把树枝压断?”


    “不是,做吃的。”


    陆邀把刚积的一把扔进筲箕,偏头看他一眼:“头晕不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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