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头看了眼治疗舱,里面残存营养液,又硬邦邦,肯定不适合再睡。
也不知道是谁把他放到这里,旁边放个床不好么?
傅挽玉气压很低。
就在这时,眼前投下一片阴影。
他不耐抬眼。
男人离他很近,近到他低下头可以看见他的鞋子,但明明上一秒没有的——
傅挽玉还有点蒙的脑子里突然出现一个画面:男人的上半身先到他面前,所以光线先被遮挡住,再是腿过来,所以他现在才看见鞋子。
……这是什么奇葩走路姿势?
系统喵:啊啊啊啊现在是想这些的时候吗宿主!!
林雪舟铅灰眼珠眨也不眨钉在傅挽玉身上。
从他过于单薄的肩颈到仍滴着白色液体的指尖,再到被液体完全浸湿、紧紧黏腻到躯体的衬衫上。
没人会把眼前的傅挽玉当成顶级alpha。
alpha骨子里的好战和绝对领地意识会让他们时刻处在战斗状态。
越是受伤,越是警惕。
顶级alpha更是极端,宁死也不会松懈。
趴在治疗舱边的傅挽玉神色倦怠,肩线松垮地塌着,没有半点alpha该有的攻击性。
偏他骨相清隽,眉间有些散不去的孱弱病气,再一衬懒洋洋的姿态,有种超乎性别、难以言喻的柔靡感。
林雪舟喉结缓慢地滚动了下。
傅挽玉则惊讶:“竟然是你。”
他以为是明宝嘉或者苏未。
……等等。
姓林的就这么在旁边看了他半天??
陡升起的愤怒迅速冲淡他面上的懒怠,无力垂在舱边的手指也被瞬间注入生气,烦躁又隐忍地抓着治疗舱边沿。
林雪舟将一切尽收眼底,狂喜还没落到实处,还没令他尝到几分喜悦的甜,就立即变得酸苦。
他嘴角笑容一僵,话音听出咬牙切齿的意味:“你以为是谁?”
“傅挽玉,我都想做你的未婚妻了,你还觉得你在我面前出事我不会救你吗?!!”
……那倒不是。
傅挽玉默默否定。他只是想到上一次。
上次是苏未救了他,一醒来就能看见苏未和明宝嘉在他面前。
明宝嘉也没这一世能抗事,那时刚进他的公司当助理,所有的事都是病床上的傅挽玉处理,再让苏未传达。
不过。
姓林的干嘛这么生气啊?他不就是随口说了一句吗?
他随便说句话都不行了??
傅挽玉反唇相讥:“你一个alpha想做我未婚妻很光彩吗?你挂在嘴边不嫌丢人??”
看着男人面色阴沉,他好死不死又补几句:“我进了逃生舱被苏未发现也就时间问题,不劳你费心救。”
“别说得好像我故意在你面前出事求你救我一样。”
“我不欠你的。”
林雪舟一动不动,铅灰的眼肉眼可见布满了红血丝。
他笑了笑:“……这么想跟我撇清关系啊。”
傅挽玉:“撇清关系的前提是要有关系。”
“我们有什么关系?朋友?”
傅挽玉想了想,突然嗤了声,“……行吧,勉强也算。”
他们合作过几次,还算愉快。
再说前段时间他住在林雪舟的私人住所,又尝过林雪舟亲手做的食物。
认识这么多年,做过这么多事,如果连朋友都不算做,未免虚伪。
死一般的寂静里,系统喵:“我是想说目标在房间里来着!宿主一问我问题,我给忘记了……”
系统喵:“我以为他会第一时间过来拥抱宿主。”
傅挽玉:“拥抱?”
系统喵简短描述了下这七个月林雪舟的状态。
傅挽玉嘴角翘起的弧度慢慢平了。
傅挽玉:“你是说黑化值满了几个月,我都没有被送出这个世界?你们公司出问题了?”
系统喵连忙否认:“绝不可能!其他系统都没有这个问题!!这是第一例!”
傅挽玉:“问题出在林雪舟身上?”
系统喵:“是!”
傅挽玉默了几秒:“其实也对。”
黑化值满是满了,若林雪舟不愿意结束这次轮回呢?
毕竟他还没死,林雪舟怎么可能愿意离开这个世界。
系统喵:“就在宿主跟目标聊天的时候,黑化值又降到10左右了喵!!”
黑化值降低意味着他离任务完成更近。
但傅挽玉开心不起来。
甚至在短暂的几秒内,他仿佛感同身受了林雪舟黑化值从100降到10的心情——
所有希望都缠绕在一个人脆弱的生命线上,在他苏醒前疯狂过,愤怒过,怨恨过,但这条脆弱的生命线并不以他的意志强大。
依旧细细一根,随时都有可能断裂。
更令人无法接受的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林雪舟早知道这件事会发生。费尽心机阻止,以为躲过,竟以无比残忍的方式发生在眼前。
那种浓烈到无力的崩溃,被命运玩弄的愤慨,最后都成了一个卑微又渺小的念头。
只要他活着,这些都算了。
林雪舟不是主角,但也是剧情中高高在上的掌权者。他的一悲一喜都能变成一个城市甚至一颗星球的陨落——
最后的所求也不过如此。
傅挽玉轻轻抿住嘴。
他完成任务的途中影响了林雪舟,导致他的任务量增多,这本该是林雪舟的错——但林雪舟不知情。
在他增多的任务量里,林雪舟以为是偶然的失而复得,一直在狂喜和患得患失中小心翼翼靠近他。
作为一个从头到尾都知情的任务者,他似乎很……
不近人情?
不过他本来就不是人。
他是人鱼。
傅挽玉用玩笑遮掩不太美丽的心情。
同时他想到,林雪舟是不可能对这样的他莫名其妙生气的。
他刚刚说了什么?
‘竟然是你’
林雪舟生气这四个字——傅挽玉垂眸,半晌,抿起的嘴角又提了提。
他本义是这一世跟上一世剧情不同的惊讶,并不是忽略林雪舟的存在。
但他才不要跟林雪舟解释。
…
从傅挽玉嘴里说出的朋友二字都带着挑剔、斤斤计较的意味。
像是很烦他,又心软不得不承认他。
林雪舟压沉的眉峰骤然一松,眼底寒幽散尽,显出淡淡的无奈来。
“需要帮忙吗,傅少爷?”
男人嗓音低哑,已经走到治疗舱边,垂在两侧的手臂随时能伸进去把人抱起来。
傅挽玉目光转过他这蠢蠢欲动的长臂,眯眯眼,湿漉漉的手伸出去:“你早该过来扶我了,这里面凉飕飕的。”
只要姓林的扶。
他虽然受了很重的伤,但也是个alpha,哪有柔弱到需要另一个a抱或者背的程度。
“……没反应过来。”林雪舟小心扶着他,低声回。
傅挽玉刚昏迷的那两个月,他耳边总会出现治疗舱里有动静的幻觉。
草木皆兵,动辄丢下手里的事跑到治疗舱外去看。
混混沌沌的两个月,他只记得很多次去看治疗舱时里面的人都一动不动。
他对这幻觉又爱又恨,却又没什么办法。
现在真醒了,他反而不敢过来了。
怕一靠近又是幻觉,又是他身体超负荷的不良反应。
“你的手可真烫。”
傅挽玉有种被营养液泡透了的不适感,体温很低,一接触到正常体温以上的林雪舟就觉得烫。
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手,被林雪舟握得更紧:“习惯一下就好了。”
“我知道。”傅挽玉忍着另一人过热的体温,蹙眉说。
他身体发软,从治疗舱跨出来的时候腿肚子都有点颤。
四肢太久没用过了,随便动动心跳都快得不可思议。
要想恢复到正常行动,恐怕还得有不短的复健期。
林雪舟一手撑扶着他的腰,一手托着他的手,就像照顾蹒跚学步的小孩子,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一呼一吸都被傅挽玉的脚步牵引,所有注意力都在傅挽玉走路这么简单的事上——
林雪舟双臂肌肉绷着一股劲,既不敢太用力,又不敢不用力,迟疑且笨拙,身体僵硬到跟正在努力驯服四肢的傅挽玉相比,也好不到哪里去。
傅挽玉无所觉察,他还在嫌弃自己身上湿透的衬衣和黏糊糊的营养液:“我要把身上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洗掉,真黏。”
他这样一说,林雪舟越发觉得掌心的手温凉细腻,比这颗星球上生长的野花花瓣都柔软,都容易碾碎折烂。
“……先擦一擦吧,你的身体不脏。”林雪舟说。
“躺了几个月还不脏?”傅挽玉乜他,“敢情不是你脏。”
林雪舟本来不想说的,但傅挽玉这态度摆明了没有合适理由决不罢休,他清了下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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