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余老交给他的灵珠,据说是蓬莱山那位神明留下的东西。
那颗珠子静静地躺在白川的掌心,发出莹润的光芒。
光芒照射之处,那些狂躁的失去理智的家伙忽然停下了脚步,他们原地站定,神色迷茫而困惑。
白川的位置刚好能看清秦音的神情。
那张很好看的脸先是在疑惑,一直半睁着的眼睛忽然眨了眨,然后,像是刚刚从什么极其惊恐的梦境中醒来,喘着粗气,好奇地看向白川。
而后,白川看到秦音的身影逐渐变得透明,后面的灵物也类似,逐渐消散成虚无。
这些家伙应该是逃离了镜子的禁锢。
白川低头看自己的手,等待自己同那些灵物一样消失,可已经过了好一会儿,周遭却毫无动静。
寂静,只有如同死亡一般的寂静。
白川疑惑之际,忽然听到耳畔有祁望的声音。
声音从耳垂上的珠子处传来,祁望似乎猜到了白川的处境,在传来音讯的同时,也传来了自己的灵力,用以支持通讯。
“川哥,川哥?你还好么?”
绝对寂静中听到同伴的声音,简直犹如天籁。
白川简单陈述了自己的处境,祁望那边停顿了几秒,然后轻声提示道:
“要不再试试那个蓬莱山的珠子?或许能从中汲取到灵力?”
白川摇头:“试过了,灵珠驱散了那些失去理智的灵物之后,光芒就完全黯淡下去了,现在不好说是它的灵力更干涸还是我的更干涸。”
“再试试呢?好歹是神明的法器,应该不至于这么容易枯竭吧?或许你可以对着它祷告一下,也许神明可以听到。”
白川心里有一百个不愿意,居然要他向那个奇葩神明祷告?
但事关生死,他身体倒也诚实,当即就地坐了下来,把灵珠放在身前,凝神闭目,在心里念叨了几句。
“如神明不弃,望假我以灵力,救我于危亡。”
“但我不会去还愿的哈,你自己看帮不帮吧。”
“要是帮了,上次的事我就不追究了。”
碎碎念结束,白川不抱希望地睁开眼睛,眼前早已黯淡的灵珠居然真的重新绽出光芒。
白川整个人沐浴在温润的白光下,只觉得经脉舒展,周天灵气似乎真的在迅速恢复。
他重新运气,捏了个诀,薄薄的嘴唇上下碰了碰:“破。”
周遭景象像是崩开的镜面,向四周破碎开来。
有刺目的光亮起,白川下意识遮了遮眼睛。
等他再次睁开眼,已经回到了秦音的房间。
最先落在他视线的是守在镜子前面的祁望。
祁望的手轻轻按压在自己的胸口,脸色差得厉害,却仍和白川微笑示意。
白川皱眉,三两步走到祁望面前:“怎么了?”
祁望只是摇头。
白川心里紧张,就也不顾及什么妥不妥,直接上前扯开了祁望挡在胸口的手。
是血。
血迹从胸口晕开一掌心的面积,很是嫣红,而且面积还在扩大。
是新伤,还没止住血。
难道刚才在幻境里很是祁望受了伤?
白川眉头紧锁,手掌覆上祁望胸口的衣服,一边施术法止血,一边责问:“怎么搞的?”
“没事的,”祁望还是笑着,“结界破掉的时候不小心被破碎的玻璃扎到了。”
说着,他轻轻咳嗽了两声,胸口起伏的动作牵扯到伤口,又涌出一股鲜血。
白川笨拙地施着生疏的疗愈术法,这本就是他不太擅长的领域,认识祁望之后,就总是觉得有所倚仗,就更加生疏。
祁望低头看了看白川按在自己胸口的指尖,一瞬间竟然有点儿恍惚。
他莫名地想起很多很多年前,那会儿他还是个小孩子,身体好像不太好,总是胸口疼,白川就总是拉他坐在身旁或者腿上,也总是像现在这样,把手按在他的胸口。
那会儿也像现在这样,在白川灵气的笼罩之下,他感受到难以比拟的安心和踏实。
眼前的白川和三千年前的记忆重合在一起,就好像他们从未分开过。
第43章 明月
伤口慢慢愈合, 祁望的脸色也逐渐好转。
白川悬着的心也终于沉了下来,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方才在结界里, 你也是……”
话说到这里堪堪停住,白川一时不知道要不要说下去,或者怎么说下去。
难道要说“我刚才在幻境结界里看到你死掉了”,说“这个结界是基于人的恐惧幻化而成的”,说“原来我害怕你死掉”。
这些话白川并不能说出口,也并不想说出口。
“结界里怎么?”祁望却被激起了好奇,追问道。
白川摇摇头:“是个基于恐惧的幻境结界, 应该很多灵物都被困进去了, 做得还挺真的,还好你没进去。”
祁望还想问些什么,却忽然被一旁的声音打断了:“多谢二位。”
两人顺着声音的来处去看,是古月正朝着他们走来, 身后跟着个秦音。
秦音再不似当前丰神俊朗的样子, 这会儿神色怯怯的,似乎有点儿不好意思。
方才白川进了结界, 没有看到结界外的闹剧。
那会儿秦音还在不依不饶地和古月争执, 咒骂他们几人无端闯入私人宅邸,扰人清净, 还侵占私人财物,说要闹到余老先生那儿去说说理。
祁望担心他们争执太过激烈, 影响到镜中结界里的白川,特意让古月把这家伙带远一点儿。
看秦音此刻无地自容的样子, 想必已经彻底从镜中结界中走了出来, 恢复了正常。
“白公子,祁公子, 实在是抱歉,我先前受到了蛊惑,分不清善意和恶意,多有得罪。”秦音朝着两人深深地作了个揖。
他说话的时候用的还是“公子”这样的称呼,这家伙无论是被控制的时候还是正常的状态,应该都是个戏痴,如今大多数灵物已经融入了当下的时代环境里,一举一动都是现代人的做派,但这只凤凰还是浑身散发着古韵。
“没事,你也只是受害者而已,”白川摆摆手,“不过确实想问一下,这面镜子是从哪儿来的?”
这镜子着实是个厉害的法器,能捕进去这么多灵物,还差点儿让白川在其中受困。
而且这镜子的“行为逻辑”也很怪异,秦音被困进镜子之后,简直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甚至连最亲近的爱人和朋友都不记得了,而白川明明也在镜子里看到了古月,但古月受到的影响却似乎很小,至少没有影响到他的记忆和思维。
这种诡异的东西,着实有必要好好调查一下。
秦音的眉头微微皱起,在他那刚刚重新拥有不久的记忆里努力翻找,然后轻声道:“是很久很久之前随手在铺子里买的,没有上千年也有几百年了,但之前一直没什么异常,难道真是这镜子出了问题?”
白川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古月:“你是否也有过类似的镜子?我是想说……我在结界里也看到了属于你的那一扇门,我怀疑你也被困在了结界里”
“什么?还有我的事儿?”古月的眼睛瞪得滴溜儿圆,然后把头摇晃得像个拨浪鼓似的,“我没觉得我有什么异常,为什么还会有我?而且我没有这样的镜子,甚至其他的镜子我也没有过,我是只不爱照镜子的狐狸啊。”
白川点点头。
他觉得这俩人说的应该都是真话,他们没什么动机和理由为那个镜子背后的法器或者灵物打掩护。
如果说这镜子早就在秦音手里了,那只能说明它并不是这个结界的本体,只能算得上是一个随机的载体,这样才能解释通为什么这么多灵物会受到影响——因为这个结界可能会附着到很多不同的东西上。
在秦音手里,法器可能是一面镜子,到了古月手里,法器说不定是他修理赌场荷官傀儡的工具箱。
“那你有什么东西刚才碎掉了么?”白川忽然问古月。
古月疑惑地在身上摸索了一会儿,手忽然顿住,然后在怀里掏出一块小小的玉佩。
或者说是半块玉佩。
因为连着红绳的只剩下小半块,剩下大半碎在了他的口袋里。
许是因为这不是白川破局的主战场,这个物件才破碎得这么悄无声息,不至于崩射开来伤到古月,像伤到祁望一样。
“居然真的有!”古月的语气里显然带着后怕,“是不是本来我也可能会变成秦哥儿这样,忘掉很多事情?”
白川一时也回答不出他这个问题,只摇了摇头。
祁望出言安抚道:“我们后面会再调查下,总之现在不用担心了,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了。”
*
从秦音的庭院离开的时候,白川远远地看到有身影从他们相反的方向跑过来,不用去辨认他也知道,那人是山鬼。
她守着那个失去记忆的爱人那么久,终于终于,在明月赌坊赌赢了这局,心想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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