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他对自己的能力有再多的信心，也不觉得自己有着以一敌千的身手。
更何况身边还有个只有疗愈异能的祁望。
就算自己有机会活着出来，但能护住祁望么？
想到这里他不禁后怕起来，攥着祁望手腕的手指捏得更用力了些。
他觉得今天这个牢笼比上次幻境里看到的还要更大些，路弯弯绕绕的，他和祁望跑了好一会儿，却没见到应有的尽头。
白川听到祁望已经开始喘粗气，这种逃命的架势确实不适合一个疗愈系的异能者。
正当白川在想是否有必要背起祁望，忽然，他觉得身后的脚步声好像停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回头去看，只见那些灵物确实停在了一处，他们身旁的栏杆也没有再向前聚拢了。
“他们怎么停下了？”祁望问，“就这样就可以了吗？这算我们通关了么？”
白川转回头，看向前方，脸色却比刚才还要凝重。
他轻轻松开手，然后轻声说：“如果一群捕猎者忽然停止追逐，通常情况下，可能是因为前面有更厉害的捕猎者。”
第40章 黑袍
面前是未知的强敌, 身后是虎视眈眈的灵物，白川和祁望被夹在其中, 进退两难。
白川拽着祁望继续向前，却觉得祁望的步子比先前沉重了许多，他似乎很抗拒往前走。
白川还是第一次在任务里感觉到祁望的畏惧和退缩。
“这是针对我的恐惧设立的结界，你怎么这么害怕？”白川出声安抚。
“不知道，”祁望摇头，“莫名其妙地觉得心慌，感觉心脏要从胸口跳出来了。”
“之前有过类似的问题么？”
祁望还是摇头。
难不成那个黑袍的灵物和祁望有什么特殊的关联或者会给他带来什么特殊的影响？
白川不想带着这样状态的祁望去冒险, 他见身后的灵物们并没有继续追赶的意思, 白川干脆也停下脚步，然后松开了手：“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前面看看，很快回来。”
说着,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 放在祁望手心里：“如果你这边有什么危险，就把硬币丢在地上, 我就会知道。”
祁望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情愿, 但内心的不安似乎战胜了这种不情愿，他到底还是点了点头：“你小心些, 有需要我的随时跟我说。”
“放心。”白川神色镇定地转身，然后朝着黑袍灵物的方向走去。
那些在上一次幻境里颇为和顺的灵物如今变成身后这般凶神恶煞的样子, 那么那只黑袍的灵物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毁天灭地的S级灵物么？
白川的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上次无相山结界里的情境，他忽然很不合时宜地想到——如果这处结界和上一次差距如此之大, 那这个幻境里的黑袍灵物, 是不是或许会回头？
又在迷宫一样的走廊里绕了两下，终于, 白川看到了这条漫长走廊的尽头，而尽头果然还是那间宽敞的，遍布金色符咒的牢笼。
身后那些嘈杂的灵物已经离他很远了，而他眼前的牢笼一片死寂，从远处看，似乎看不到那个端坐在牢房正中的黑袍身影。
这让白川不由得集中了注意力——
就好像在一个恐怖密室里，本应该出现boss的地方空空如也，那么这个boss就有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
比如——玩家的身后。
想到这里，白川觉得脊背一阵发凉，他下意识地转过头去，身后的走廊幽深静谧，空无一物，于是他只好小心谨慎地向前走着，直到牢笼在他的视野里清晰起来。
他这才发现刚才其实都是自己在吓唬自己。
那个黑袍灵物确实不在牢笼里端坐——他许是在睡觉，平躺在牢笼的角落里，刚好避过了白川方才探寻的目光。
白川的脚步愈发轻了。
他近乎无声地在走廊里走动，周遭只有偶尔从洞穴顶端滴落的水发出清脆的声响，此外连风声都不曾有分毫。
他走得更近了。
从他的视角已经可以看清黑袍灵物躯体的轮廓。
那灵物即使在睡着，却还披着一样的黑袍，还是有粗重的金属锁链缠绕在他的手腕和脚踝上，金色的符咒还是从洞穴顶端一直蔓延到地面上，甚至比上次的范围还要广些，白川觉得连那黑色的衣袍上都浮动着金色的纹路。
白川终于走到了牢笼的栏杆外。
黑袍的灵物似乎依旧对他的到来毫无察觉，完全没有任何动静。
白川凑近了去看他，可他的脸似乎被施了什么术法，被雾蒙蒙的东西笼罩住了，白川怎么都看不清楚。
他在周围又寻觅了一圈，没有找到结界的生门，看来突破口只能是这个睡着了的黑袍灵物。
但一直让他睡着，确实无法在这空旷的牢笼里找到任何的信息或者线索。
白川思索着，手不经意地碰到了牢笼布满金色符咒的栏杆。
他只是刚一碰到就松了手，但那些符咒却如同活过来一般，变化着形状和次序，连带着，整个牢笼都震颤起来，像是要坍塌了一般。
白川随手捏了个诀护住自己不被掉落的碎石和土块砸中，也用了同样的法子护住了牢笼里的灵物。
倒也不是担心灵物受伤，主要是觉得如果灵物被碎石砸醒，万一暴走了，实在是不好收场。
碎石虽然被他挡住了，但颤动的地面仍然让平躺着的灵物跟着一起晃动，于是白川做好了这家伙随时醒过来的准备。
可是直到这一波震颤结束，那个黑袍灵物仍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原地，没有一点儿反应，连翻个身都不曾有过。
白川心头疑惑，但胆子却更大了起来。
他轻轻吟诵了句简单的咒语，然后隔空推了推牢笼里的灵物，那灵物只是跟着他的推搡动了动，没有一点儿自主的反应。
他推搡的力度又大了几分，但灵物仍然毫无动静，像是完全不受自主意识控制的人偶一般，又或者……像是刚刚死掉还没有来得及僵硬的尸体……
一丝不知道从何而来的紧张忧虑忽然出现，好像还有几分说不上来的慌乱。
白川接连施了几个术法，想要进一步确认，那灵物却都没反应。
而后，他忽然鬼使神差地捏了一个诀，这个诀通常是在雾气缭绕的时候驱散雾气，提高能见度的时候用的，白川这会儿用出它，主要是想看清黑袍灵物的脸——
这灵物在这样两场有着特殊含义的结界里重复出现，总不能这样无名无姓地死掉，决不能这样无名无姓地死掉！
白川只是随手一试，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个碰运气的咒语竟真的生了效。
笼罩在黑袍灵物脸上的雾气一层层散开，白川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那张脸上，却没有注意到，雾气逐渐散开的同时，黑袍灵物裸露在空气中的手和脚踝，都逐渐爬上了青灰色的细密鳞片，指甲也逐渐变长，宽松的黑色衣袍都被他那发生变化的身体撑了起来。
雾气散尽，白川的眉头越皱越深——他看到了一张脸——一张遍布着鳞片的，眉骨凸起，下颚退化的脸。
黑袍灵物化成了原身。
那本应该是十分凶神恶煞的一张脸。
可白川此刻甚至无法将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开。
他的目光扫过那灵物紧闭着的双眼，和青灰色鳞片密布的脸颊，明明记忆里从来没有这样的场景，而此时此刻，白川只觉得眼前的这张脸无比的熟悉。
就好像自己曾经见过这张脸的主人千千万万遍。
也就是在此刻，白川比刚才多次试探的时候还要更确信，眼前这个灵物已经死了。
他在这个闭着眼睛的灵物脸上，看到了一种无欲无求的平静，那是寻常的脸上不会出现的神情。
人或者灵物都一样，活在世上就有欲求，无论是睡着醒着，都是有的，这种超脱一切的平静，白川从未见过。
他打心眼里觉得这张脸不该是这个样子的，他莫名地觉得这张脸的主人应该是一个有野心有谋略的家伙，连睡着的时候都是一副养精蓄锐随时整装待发的样子，而不该是这样的。
他盯着那张陌生却仿佛熟悉的脸很久很久，久到忘记时间，久到忽然觉得心脏如抽痛一般地疼起来。
他恍惚听到身边有什么人的声音传来：
“你不要死。”
“我们说好了的，你不能就这么死了。”
“你还要回家啊。”
“归云山的花就要开了啊。”
“你和我说过的，你要替我去看看这人间。”
“我带你回家好不好，好不好？”
白川沉浸在这如泣如诉，悲伤不能自已的声音里，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声线，分明是他自己的声音。
第41章 死亡
布满鳞片的陌生面孔近在咫尺, 而自己的声音在自己的耳畔杂乱地环绕。
白川努力提醒自己眼前只不过是一场被编造出来的幻境，可是他的目光不受控制一般, 完全无法从那张完全称不上好看，甚至有几份狰狞的脸上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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