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都走光,病房重新恢复安静,许景望着门口方向,笑容渐渐落下,脸色微微发白,表情空白透着迷茫。
不多时秦非回来了,见许景已经重新躺下,过来摸摸他的头,掖了掖被角:“又困了吗?”
“有一点。”许景仰视他:“陆律师给你带过来的工作很多吗?”
秦非说:“还好,最近这段时间律所不是很忙,等几分钟再睡吧,护士一会儿就过来查房。”
许景点点头,安静几秒:“哥,我有一点点想吃山竹。”
秦非去看蒋熹他们带来的果篮,里面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山竹。
“我现在下去买。”秦非起身。
许景没有拒绝,安静躺着目送秦非离开,又等来查房的护士,护士推着小推车,说他今天还有一瓶水要打。
许景坐起来,顺从地把淤青未消的左手再次伸出去,针入皮下时,佯装不经意:“我想请问一下,我现在的情况做化疗能有用吗?”
护士拆水的动作停顿,飞快抬眼看他,没从他脸上看见什么情绪波动,平静又好说话的模样,仿佛早已经被家人告知噩耗,并且接受。
于是无声叹息,继续手上工作,同时柔声安慰他:“别想太多,胃癌晚期经过专业对症治疗,病情得到抑制的案例不是没有,保持心情放松,乐观一些。”
许景半晌没有说话。
护士将水挂上再次看向他,见他整个人呆住一般,脸色发白,眼皮有不明显的红,过了好一会儿才机械地转动眼珠,对她道谢。
*
*
当天下午,许景被转到一家私立医院。
依旧是单人病房,能明显感觉到设备更好,医护人员更周到,当然相对的价格也更贵。
病房里一直有医生来来往往,对他做简单的检查和询问,还有时不时被抽走一小管血,许景全程积极配合,一句也没有多问。
他不问,反而秦非抵不住主动开口:“只是觉得这边环境更好,先前的医院在市中心,病房隔音也不行。”
许景点点头,表示完全理解,完全信任。
一个上午秦非电话响了几次,而秦非每次出去接电话不到半分钟就会回来,也不做什么,就坐在病床边抓着他的手,安静陪着他。
许景心中有愧:“哥,有工作的话你去忙吧,不用一直陪着我,我有需要会给他打电话的。”
秦非问他:“心里也是这样想?”
许景说是。
秦非把手举起来,不止是他握着许景,许景也把他握得很紧。
“……”许景眼神飘忽,手却没松开,飘了一会儿回到秦非脸上:“三分钟吧,再三分钟你就去忙,可以吗?”
秦非放开手,在许景误会之前俯身抱住他,亲亲他的脸:“该处理的都处理完了,暂时没什么重要工作,我不走,就在这里陪你。”
因为药物作用,许景这两天变得嗜睡,秦非哄着他很快睡着,手机收到新的消息,他将许景的手小心塞回被子,去走廊回电话。
庄蔓女士的巡演正在进行中,法国站票已经全部售出,整个团队几百号人,她收到消息心中急切,却没有办法跑下团员和观众立刻赶回来。
好在工作多年积攒了不少人脉,她联系从事医学行业的旧友,再由旧友联系上相关领域的顶尖医生,付出高额酬劳,请求对方过来为许景进行诊治。
律所事务暂且交由陆深和蒋熹全权处理。
秦非留在医院,一边处理之前接手案子的遗留文件,一边接待远道而来的各位医生,参与讨论病情,商量治疗方案,每天挤出来的睡眠时间已经不足五个小时。
“影像和报告我们都看过了,也讨论过,这是之前从未见过的特殊情况,几乎没有先前预兆,爆发突然,来势汹汹。”
“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照理说病人情况早应该有所变化,为什么病发之前会完全看不出异样,是吃了什么强效抑制的药物?”
“不会,没有这个可能,以现有医疗水平,还没有办法研制出这种将癌细胞恶化抑制在体内,令病人短期内表现与健康人无异的药物。”
……
众多专家聚集在一起,猜想一出便会立刻遭到否定,迟迟讨论不出原因的结果,秦非逐渐失去耐心,脸色很沉:“目前治疗方向是什么?”
方才还毫无头绪的专家们在这个问题上倒是有出奇一致的想法:“病人病人恶化速度很快,我们的建议是靶向治疗和化疗同步进行。”
进行血液和基因检测获取样本寻找靶点需要一到两周的时间,在此期间许景的身体状态甚至无法维持现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
也许是产生了抗药性,普通止痛药对他来说已经是收效甚微,胃部的疼痛越来越明显,但尚在可以忍受的范围,他便对秦非只字不提。
“就是有一点点胀,没关系。”
他靠在床头对秦非笑。
刚刚任屿和小袁来过,见到他短短一周瘦到颧骨突出的脸都被吓到。
小袁傻在门口险些原地哭出来,考虑到不吉利硬是忍了回去,任屿眉头紧锁,问他怎么回事,不是说只是肠胃炎吗?
许景仍旧说是肠胃炎,就是比较严重,可能需要做一点小手术。
任屿就说:“我认识个医生,以前给我爸做过那种开膛破肚的手术,感觉技术还不错,我介绍给你看看。”
结果微信掏出来一看,这位擅长开膛破肚的医生正是庄蔓和秦非为他集齐的医疗团队中的的其中一位专家员。
见状任屿也无计可施了,只说让他配合治疗快点好,好了就再给他涨工资和奖金,还说现在医院员工底薪新增了考勤项,每个月又能多拿好几百。
小袁点点头附和,凑过来拉着他的手问他究竟是不是真的问题不大,许景给了她肯定的答复,稍微平复小姑娘焦躁忐忑的脆弱小心脏。
两个人没留太久便离开了,因为护士进来说病人需要静养休息,尽量不要多作打扰。
周筑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的,恰好听见护士这句话,从进来起便不吭声,坐了得有半小时,又一声不吭走了,留下一个厚厚的信封,许景觉得里面至少能有这位台柱子一个月工资。
“这么多,还是找个机会还给他吧。”那信封拿着烫手,许景觉得自己没理由收周筑这么重的礼。
秦非帮他把信封收起来,说好,问他:“现在困不困,要不要再睡会儿。”
许景摇头:“不了,感觉最近睡太多,脑子都不太清醒了,哥,你今天还回家吗?”
秦非说都可以:“是不是想要家里什么东西,给你取来。”
许景:“不要什么,我就是有点想薄荷了。”
秦非:“是想的哪个薄荷。”
“两个。”许景说:“我昨晚看监控,小猫薄荷又不在客厅,以前它最喜欢在客厅地毯睡觉,最近是换了新的地方睡觉吗?”
“在我们房间门口。”秦非说:“坐着发呆,趴着发呆,应该是想你。”
许景眨眨眼,呆呆张嘴啊了一声:“那它吃饭吗?没有瘦吧?”
说着又打开手机查看自动喂食器的记录,还好,想他的同时也没饿着自己。
秦非:“要带它来医院看你么。”
许景有些心动,不过摇头:“算了吧,它怕人,出了门哪里声音大点它就又抓又挠的,等我回去再看它。”
说完这句,他顿了顿,低声喃喃:“我这个情况,应该还要在医院住很久很久才能……能吗?能吧……”
手忽地一紧,是秦非握着他的手加重了力道,许景垂着眼皮,直勾勾盯着秦非手背的青筋,没有抬头。
“哥,你回去的时候记得给薄荷还有猫草浇水,对了,我们那天买的绣球和多肉送到家了吗?”
秦非滚动喉结嗯了声,许景看不见他的神情,至少从声音里听不出异样:“隔天就到了,多肉放在书房的办公桌,绣球放在阳台角落里,花开得很好。”
“啊,那就好,感觉绣球花期也很长,能开很久。”
胃痛加剧了些,他细细抽了口气,慢慢又躺下去,背着光,看见秦非布满血丝的双眼,还有眼底涌动着的,被剧烈压抑的情绪。
不敢多看,他连忙闭上眼睛,单手拉起被子盖到下巴:“好像还是有点困,我再睡会儿吧,半个小时后联系我,可以吗?”
“可以。”他感觉到秦非在他手背很轻地吻了一下,额头靠着:“睡吧,我陪着你。”
第38章
许景开始做化疗了。
不清楚是不是受到病情恶化程度的影响, 副作用的反应很大。
他开始频繁发烧,剧烈地呕吐,从最开始的吃什么吐什么, 到后来看见食物就反胃,什么也吃不下, 而这些情况药物无法抑制。
血常规检测一直没有停, 好消息是终于在血液细胞中找到靶点, 隔日下午起, 大把的药物被送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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