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离梦症_咿芽 > 第44页
    许景想去帮忙,但也知道妹妹肯定不会愿意接受他的帮忙,说不定还会把辛辛苦苦接的水全倒他脚上。


    他把嘴角拉得笔直向下,忽然被捏住了脸,嘴巴被迫嘟起,还没回头就觉得余光人影一晃,秦非松开他的脸,起身朝许清走过去。


    许清咬牙,想要一鼓作气把木盆拉下来,用力的手臂忽一轻,陪许景回来的陌生男人轻松帮他端起盛满水的女人,从平台放到地面。


    许清看他一眼,依旧臭脸,把脏衣服丢进木盆:“不用你帮,我自己也可以。”


    秦非蹲在她前面,说知道:“你很厉害,很能干。”


    “也不用你夸。”许清嘀咕:“跟许景玩在一起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他失忆了。”秦非说。


    许清:“谁?”


    秦非:“你哥哥。”


    “说了我没有哥哥。”许清恼火,接着愣了一下,低头开始搓衣服:“那又如何,杀人放火一句失忆就不用坐牢了吗?”


    秦非:“他杀人放火了吗?”


    许清:“没有,就是一个比喻。”


    秦非点点头:“嗯,我也没有要你立刻原谅他的意思,只是想把他的情况告诉你。”


    许清:“我才不想听,他就是死在外面都跟我没关系。”


    秦非:“是差点死了,捡到他的时候正在跳河自杀。”


    许清:“……”


    搓衣服的动作慢下来,指尖勾着灰扑粗糙的布料,许清闷闷道:“把家里钱都拿走了还混这么差,活该。”


    “不差,之前工资挺高的。”


    秦非告诉她:“当然现在也不差,在宠物医院工作,也在备考,未来准备当一名持专业执照的宠物医生。”


    “……宠物医生?就他?”


    许清当即哈了一声:“喂个鸡都嫌吵嫌脏,小时候觉得野猫叫得烦总拿个弹弓追着打,这样的人能做宠物医生?小心别被举报偷偷虐待动物。”


    “没有。”秦非说:“大家都很喜欢他,宠物们也很喜欢他,他自己捡了一只猫回家养,叫薄荷,每天缠着他想跟他一起睡。”


    许清:“他养恐龙都不关我的事。”


    秦非:“他想了很多办法找你们,以前的地址没人住了,电话也打不通,最近联系到前公司的同事,才查到你们现在的住址,过去的事情他很难过,想跟你们好好道歉。”


    “他想道歉我们就要接受吗?”


    “他现在在哪里呢?”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前者属于许清,后者属于曹惠兰。


    许清连忙回头,有些懊恼地站起来:“妈,不是让您别出来吗,管他干嘛!”


    曹惠兰是睁着眼睛的,只是双眼无神,瞳孔蒙着一层青灰的阴霾。


    许清说话时她侧耳听,分辨出许清和秦非的位置,然后开口对秦非说:“小伙子,你刚刚说的话是真的吗,如果是的话,我想跟他说说话。”


    秦非说都是真的,起身搀扶她。


    许景只敢远远地望,还以为秦非要送曹惠兰去睡觉,心里羡慕。


    结果发现他们是朝他走过来,吓得连忙起身,在曹惠兰面面白气短前手足无措,完全不知道双手该往哪里放。


    也不敢叫人,怕曹惠兰也说我不是你妈妈,你立刻滚。


    直到曹惠兰向他伸出一只手,叫了一声小景,他红着眼眶双手去接住:“妈,是我,我回来看您。”


    曹惠兰看不见他,却又仿佛在很认真地看他,听他的声音,用手指仔细摸他的脸,从下巴,鼻子,到眼睛。


    许景一动不动,感受母亲指腹的粗粝,被岁月搓磨的痕迹此刻印在他脸上,他错过了太多东西,因为他的自私所遗留的苦难都深深镌在沟壑里。


    “对不起,是我以前不懂事……”


    他把下唇咬得泛白:“今后不会了,我一定会努力赚钱,帮您治好眼睛,好好孝顺您……”


    曹惠兰的指尖逗留在他的眉眼处,似乎出了神:“可以再叫我一声吗?”


    许景又叫了一声妈,这次的鼻音比刚才又重了些。


    许清非常不满,很想大声叫母亲不要相信不要心软,但在开口之前,被身旁的男人及时制止。


    男人对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又摸了下她的头,他身上有一种特别的气质,区别于单纯的温柔或者温和,很容易让人信服。


    许清面露不满,却没有再说话。


    然许景的这一声妈曹惠兰依旧没有应,青灰的眼睛仿佛蒙上了更厚的雾,她蜷起指尖,缓慢地收回手,很轻地叹了口气。


    “你不是我儿子。”


    她用粗哑的声音缓缓道:“山上夜里冷,路也不好走,跟你的朋友早些回去吧。”


    第28章


    希望来得突然, 破灭得也很突然,许景望着母女俩离开的背影,脑子是懵的, 自己是什么时候被秦非带上车都不知道。


    到了村口,他回神, 让秦非停车, 自己下车去找小卖部的老大爷, 把上午出发前取的现金都拜托大爷转交, 并且加了大爷的联系方式。


    回到车上, 他打开网银查看余额,不多了, 这个月的工资还没有发放。


    村里没有路灯, 住户也不在路边, 路上黑黢黢的看不见道路两旁种的什么,但能看见星星点点的萤火虫, 屁股灯在夜里明灭闪烁。


    许景出神地看,不是欣赏,是羡慕, 羡慕萤火虫小小一只没有脑袋, 每天只需要飞和发着光飞。


    一辈子也短短的, 不会有另一只萤火虫突然跳出来, 指着它的鼻子说它白眼狼偷了妈妈的钱,或者在聚会的时候对别的萤火虫胡说八道。


    “在想什么。”秦非问他。


    他们离开单行的窄道, 驶上沥青的大路,没了田野和萤火虫, 不过仍旧是人迹罕至的地方。


    许景刚走神了,没注意听, 就没有回答,于是很快秦非又问:“又想着要搬出去了?”


    这回听清楚了,许景眨眨眼,将目光从窗外收回,看向开车的秦非。


    今天不工作,秦律师没有穿正装,穿款式很简单的休闲衬衫,头发也没有搭理,一缕落在额前遮住一小片光洁的额头。


    好看的人怎么都好看,并且不止好看,还很优秀,还很体贴,还很任劳任怨,无私奉献。


    许景想不明白:“哥,为什么你已经知道这么多,可还是对我这么好呢?”


    撞了南墙也不回头,见了棺材也不落泪,他不懂,是所有律师都这样,还是只是因为秦非最特殊。


    秦非:“你的‘这么多’指的是什么,自私,贪财,心机,不孝?”


    被当场剖开摊放在地上,不堪的内里无处可藏,许景揪着安全带说不出一句话。


    秦非:“这是别人眼中的你,但不是我眼中的你。”


    许景:“有区别吗?”


    “为什么没有。”秦非平静反问:“他们讨厌他们眼里的你,我喜欢我眼里的你,不矛盾,既然看到的不一样,又有什么可比性。”


    许景:“一个人的不同面是可以完全依靠主观意识分开的吗?”


    秦非:“我只知道从别人口中了解一个人的行为很蠢,我有成熟的分辨力,这种蠢事我不会做。”


    最开始的问题没有得到回复,秦非不厌其烦问第二遍:“你呢,是不是又想搬出去。”


    “不想。”没有太久的犹豫,许景否认很快,没好两分钟的声音闷闷地哑了回去:“我不想拖累你,又实在舍不得,你陪我越久我越舍不得,我都不敢想,没有你的生活我应该怎么办。”


    就跟打针最怕被棉签擦皮肤那一步一样,他也开始恐惧迈出离开的那一步,恐惧去面对没有经历过却可能即将经历的,未知的东西。


    经历越多,越没了最开始的那份勇气。


    秦非:“不敢想就别想,你的生活里会一直有我。”


    “可能我的本质就是自私的……”


    秦非这句话诱惑力太大,许景拼尽全力无法地方,放弃挣扎,索性破罐子破摔:“已经债多不愁了,反正不管怎么样,情况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


    他贪心地想要很多,又卑微地只有一个要求:“哥,你一定要把你的钱藏好,不要让我知道在哪,如果我有一天恢复记忆真的变坏了,你就揍我,把我关起来,绑起来,别让我出门可以吗?”


    秦非:“确定要在这种时候提前为我谋福利?”


    “?”许景还沉浸在对自己贪心不足的唾弃里,没有明白秦非这句话的意思。


    秦非:“你会让我揍么。”


    “会!”许景说。


    秦非:“怎么这个时候就这么肯定。”


    “因为……因为记忆存放在脑子里,但是你在这里。”


    许景捂着心口的位置,感受到手掌贴合的心跳,懵懂表达自己的认知:“我就只有一颗心,无论恢复与否都会喜欢你。”


    秦非没有应声,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又紧,目视前方,没有从后视镜去看许景现在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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