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我记得有一本我最喜欢的，”夏忆橙一边说一边垫着脚往上看，“啊，找到了！”
她把那本书抽出来，拍了拍上面落的土，指给言简看：“这是我最喜欢的一本书，第一次看的时候还是借别人的，我舍不得还，干脆自己全部抄了一遍。后来，外公就专门给我买了一本。你看过吗？”
言简瞄了一眼书名，摇摇头。
夏忆橙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转身拉着她往外走：“你是不是除了地府的公文，其他什么都不看？”
言简挑了挑眉，小崽子现在越来越嚣张，都开始调侃自己了。
但她也不反驳，任由夏忆橙把自己拉到院中的吊床边。夏忆橙伸手扯了扯绳子，招呼言简：“来，我们躺下看。”
言简瞧着夏忆橙自顾自躺下去，有些迟疑，她很怀疑自己跟着躺下去后，整张床会因为承受不住两人的重量而断裂。
“来嘛！”夏忆橙伸手把她往下来，言简无奈，便就着她让出来的空地也躺了下去。
“你看。”夏忆橙指了指上面。
言简看过去，只见层叠的树叶间，有细碎的光影洒下来，斑斑驳驳，忽明忽暗。周围很安静，偶尔有风吹过时，四周便只听得到树叶摩擦的簌簌声。
言简有点恍惚，她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听到过这样的动静了。
夏忆橙的脑袋靠过来，贴着她的脸颊：“很舒服，对不对？”
“嗯。”言简轻声应道。
“我给你讲讲这个故事。”夏忆橙把书拿出来，刚翻开第一页，就看到三个丑的天怒人怨的大字：夏忆橙。
夏忆橙：……
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小时候如此热衷于留名。
言简笑出声，夏忆橙瞪她一眼，迅速翻到后面。
“好好好，我不笑。”言简嘴角压不下去，侧身搂着夏忆橙哄她。
夏忆橙脑袋窝在她颈窝，一边轻声细语读着，一边时不时讲解几句。言简听得认真，身边人紧挨着她，鼻间萦绕着熟悉的气息，她不知不觉眼皮就沉了下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将近傍晚，阳光从一侧跑到了院子的另一侧，言简极少有这样不设防熟睡的时候，她看了看身侧的夏忆橙，就见她依然靠在自己怀里，手里的书扣在腰间，整个人看上去乖巧得不得了。
她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围墙外面已经开始时不时有动静传来，空气中也逐渐开始有了烟火气。言简抱着夏忆橙，恍然间好像真的有种她们还生活在这万家灯火之间的错觉。
在酆都城过了近五百年，言简第一次开始想，如果她们活着，兴许过得就是眼前这样的日子。
如果没有那个恶鬼，她们或许也能毫无后顾之忧的生活下去。
然而现在的一切都没有如果。
“言简……”耳边传来夏忆橙软软糯糯的声音。
言简低下头，夏忆橙伸手摸了摸她的脸：“你怎么了？”
刚才她睁开眼，就看到言简脸上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像是忧伤，又像是后悔，似乎还有一种不甘心。
言简身后始终追随着一片看不见的黑暗，如今这片黑暗越发浓厚强大，夏忆橙害怕在自己看不见的时候，言简会被永远拖进那片黑暗中。
“没事。”言简说着，俯身下去，直接吻住了夏忆橙。
唇齿相接，言简舌尖抵进去，吻得温柔又急切，夏忆橙被她亲得越来越软，整个人毫无招架之力。分开时，言简凑到她耳侧，轻轻咬了她一下，说：“我很喜欢。”
也不知道到底说的是这里，还是夏忆橙。
两人又在吊床上待了片刻，天色跟着逐渐暗下来，夏忆橙推了推言简：“走，我们回屋。”
“你以前这个时间都在做什么？”言简看她把灯打开，问道。
“吃饭啊，然后看电视。”夏忆橙拉着她走进自己的房间，“不过这两样现在咱们也做不了，你看，这是我的房间，外婆把我带回来后我就在住在这里，一直住到上大学。”
言简顺着一一看过去，屋子并不大，窗边摆着一张老式木桌，上面搁着一盏台灯。兴许是用久了，桌子边缘都被磨得有些平滑。她走过去，就看到桌面上贴着卡通小贴纸，还有用铅笔画上的奇奇怪怪的图案。
她伸手摸了摸桌子的一角，上面刻着一个歪七扭八的“早”字。
“这是什么？”她莫名觉得那个字有点可爱，像极了夏忆橙。
夏忆橙摸了摸鼻子：“那不是小时候上语文课，学到名人小时候为了不迟到，就在课桌上刻了一个早，我就有样学样，也刻了一个。”
“哦？那你早起了吗？”言简又问。
夏忆橙没吭声，瞪了她一眼。
看来是没有。
她满意的笑了笑，又走到书柜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倒是爱看书。”她说着，发现书柜里摆着一个龇牙咧嘴的毛绒小猫，便伸手拿出来捏了捏，又看了夏忆橙一眼，嗯，十分的像。
“是我外公爱看，受他影响，我也就跟着看起来。”夏忆橙说着，走到床边坐下。
言简把小猫放进去，顺手掏出一本相册，刚翻开就看到一个奶团子正张着嘴哭。她默默看向夏忆橙，没忍住笑起来。
夏忆橙急忙把相册抢过去：“你干嘛……”
“给我看看。”言简走过去挨着她坐下，胳膊肘碰了碰她，说道。
“那你不许笑。”如果放在之前倒也没什么，但现在言简是自己女朋友，她还是有那么一丢丢在意自己的形象的。
“好好好，我不笑。”言简说着，又把相册拿回来，翻到第二页。
好巧不巧，第二页的幼崽正豪放的被妈妈放在澡盆里洗澡。
夏忆橙：……
她不想活了。
第53章
言简倒是很守承诺，说不笑就不笑，只是拿出手机淡定的拍了一张照。
夏忆橙：……
她觉得言简憋着坏，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拿这张照片威胁自己，但她又没有证据，只能伸手快速把这一页翻了过去，顺便又瞪了言简一眼。
言简：？
怎么自己笑也不行，不笑还要被瞪。
还好，后面的照片都很正常，夏忆橙一边看一边暗自松了口气，相册翻到一半，就看到言简笑着转过头，捏了捏她的脸：“可爱。”
夏忆橙哼了一声，靠过去伸手抱住言简的腰，说道：“我们以后也多拍点照片好不好，这样存起来，将来也能有一本相册的。”
言简看着相册最后一页的照片，夏忆橙穿着高中校服，搂着外婆笑得很开心。
夏忆橙的目光也跟着落在上面，外公外婆去世后，她就没怎么拍过照片，那时候家里就剩下她一个人，空空荡荡，无牵无挂，她一门心思全放在追查凶手上，最终留给这个世界的，只有一个墓碑和一张遗照。
言简把相册合上，放在一边，回抱住夏忆橙：“我上次答应过你还会和你一起回来，我做到了。”
“嗯。”夏忆橙应道。
“所以，你能不能也答应我一件事？”言简又问。
夏忆橙点点头，别说一件，就算一万件她也会一一应下的。
“好好生活下去，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像现在这样活下去。”言简说道。
夏忆橙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没有说话，抱着她的手紧了紧。
“答应我。”言简拍了拍她，催道。
“好。”夏忆橙低低应了一声。
两人就这样安静的抱着坐了一会儿，夏忆橙忽然开口：“上次你答应我的已经实现了，但这次是我们又一次回来，所以你还得答应我一件事。”
言简笑了一下，她就知道小崽子一直不出声，一定是在琢磨这个。
“什么？”她问。
“别死。”夏忆橙说道。
虽然两人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但眼下的生和死对她们来说，却有着另一番意味。夏忆橙也曾经想过用其他更适合描述一个鬼的词语来替代，但想来想去，没有一个词能超过生和死所带来的特殊意义。
言简没说话，低头吻住了她。一手护在她脑后，一手撑着床，慢慢把她压在了身下。
不知为什么，这里有一种熟悉又陌生的安逸感，言简每次在这里都会有种时间停滞，天长地久的错觉。每一次，她都有种想要忘记一切，只和眼前人这样平淡生活下去的冲动。她看着气息错乱的夏忆橙，眼里第一次明显且真切的流露出不舍。
夏忆橙怕她被如影随形的黑暗吞噬，她又何尝不是在害怕夏忆橙会因为自己而身陷恶果。
“我答应你。”言简在夏忆橙耳边说道。
夏忆橙伸手搂住她的脖子：“我没有那么软弱的，相信我。所以，你在我面前不需要伪装。”
末了又嘀咕一句：“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
言简挑了挑眉，笑了，凑近些问：“那你喜欢我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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