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你问出了点陈年旧事,不用谢。”
顾一看了两眼,眉头皱起来:“这李正元真不是东西。”
她忽然觉得惨叫声悦耳起来。
“另外,季连生的妻子,现在什么情况?”言简又问,掉进忘川河,怕不是早就被里面的饿鬼啃噬干净了。
顾一叹口气:“只救回来一片残魂,因为沾过忘川水,前尘往事几乎被洗得一干二净,只留下一个闪回。”
“是什么?”言简问道。
“还我的孩子。”顾一说道,“这句话应当事她临死前说的,所以十分深刻,没有在掉进忘川的瞬间就被抹除。”
夏忆橙忽然抓紧了言简的手:“孩子?”
“嗯。”顾一点点头,目光先是落在两人牵着的手上,之后又落到夏忆橙脸上,长得漂漂亮亮,在地府待了这么久也没染上什么阴邪气,看上去十分讨人喜欢。
哪像言简这个从外到里一抹黑的女人,哎,这小鬼遇到她,怕不是要被吃干抹净。顾一惋惜的摇摇头,觉得言简真是罪大恶极。
夏忆橙没注意到顾一的暗中观察,她微微皱着眉,心里把季家前后这一系列的事迅速串了串,很快就抓住了关键。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言简说:“白景书那时候也生了一个孩子。”
“嗯。”言简在一旁应道,也大抵猜到了八九分。
第20章
“我们上次去季家幻境的时候,季连生曾经和妻子吵了一架,之后他说,还来得及,绝不会让阿阳有事的。那个阿阳就是他的孩子,然而后来这个承诺失败了,孩子还是死了,他妻子受不了刺激,也跟着离世了。”夏忆橙说道,“她怨恨这一切,自然见到李正元后会扑上来找她算账。”
“哼,季连生自以为聪明,到最后还不是也被后代献给了那个东西。”言简嗤笑一声,她生平最看不上这种看似为了家族利益,实则自私自利的人。可惜,季连生最后连人带魂全都消失了,否则落在她手里,不经历剥皮抽骨是不会放他去轻松转世的。
正说着,判官从里面走了出来,显然有些累,坐下来揉了揉额角,说道:“他身上那股怨气抽不掉,已经和他长成了一体。不过,那股怨气是活的。”
言简和夏忆橙对视一眼,同时开口:“活的?”
“活的”这个词,先前已经三番两次出现了,无论是幻境中出现的邪物,还是夏忆橙胳膊上的那个印记,每次都让她们下意识觉得,那是“活的”。
“也就是说,那道怨气,到现在依然和那个东西连着?”夏忆橙不由得摸了摸手臂。
言简的手覆上去,轻轻按了按,安抚她,就见判官点点头,继续说道:“他不认识夏忆橙,但那股怨气有了反应,所以他才会以为她和那东西,或者说,和季家有什么关系。”
“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印记吧。”夏忆橙很愁,假如这东西一直长生不灭,她岂不是永远都摆脱不掉它了?
“所以,你们问出了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了吗?”顾一开口问道。这些天她从言简那里也把事情听了个七七八八,这两人追捕那个恶鬼追了上百年,没想到现在竟然又追出个邪物来。
真是造孽,顾一如是想。
“没有,他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判官忖了忖,站起身,“时候差不多了,我去送那小鬼回去,顺便问一问她当时看到的情形。”
言简点点头,手顺着夏忆橙的后背拍了拍:“走,我们先回去。”
她并不觉得李正元见到夏忆橙那一瞬间的反应,是被怨气所牵动,这近五百年来,她见过太多的魑魅魍魉,李正元那时眼睛里分明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这种震惊她见过太多次了,见到仇人,见到故人,得知真相,又或是不甘认命,但哪一种都不是李正元所谓的怨气涌动。
夏忆橙,怕是和季家那段恩怨有关。
“十四,你再帮我画道符。”言简拉着夏忆橙的手,在判官身后叫道。
“什么?”判官微微侧过头,问道。
“分出我的修为,护着她。”言简顿了顿,补充道,“要能挡下致命一击的那种。”
“你……”判官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末了丢下一句,“等我回来。”便径自离开了。
言简倒是没说什么,判官行事向来如此,更何况是这种涉及生死的东西,怕是等她回来,少不了一番说道。她拉着夏忆橙回了三殿,进门就往沙发上一倒,手一收,身子往侧面一靠,又把夏忆橙当成抱枕一样,贴着靠了上去。
夏忆橙不敢动,只是微微顺着言简的动作侧了侧身子,让她靠得舒服一些。
“你让判官画那个符,很厉害吗?”她问。
言简嘴角弯了弯:“嗯。”
夏忆橙低头看着言简的侧脸,心思涌动,她手指蜷了蜷,压下心底的悸动:“为什么?我不……”
她觉得自己不该生出一些无端的心思,或许言简只是为了抓捕那个恶鬼。可她偏偏又觉得,言简就好像那个恶鬼,勾着她引着她生出一分再一分的妄念。
于是话到嘴边打了个转,又被她咽回去,改成:“我不想你因为这个受伤。”
言简笑意浓了些,夏忆橙想的什么她猜的一清二楚,但她并没有拆穿,而是顺着她的话说:“别小看我,三殿掌事那么好做的话,酆都城岂不是人人都能做主?”
夏忆橙:……
对不起,是她僭越了。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言简把头往夏忆橙肩膀上靠了靠。“别担心,我只是怕你又做梦,有了这个符,即便是隔空也能护着你。”
夏忆橙心跳快了几分,这个女人真的是个勾人的恶鬼,她心里的妄念不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滋长起来。身侧的人更是嚣张的伸过手,把她当抱枕一样抱了个结实。她望天长出一口气,觉得自己,完了!
判官回来得很晚,刚进休息室就看到言简靠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翻着手里的几份卷宗,见她进来,言简眼皮抬了抬,说:“问到什么了?”
判官有点疲倦的捏了捏眉心:“很多,你怎么还在这?”
“等你。”言简把手里的卷宗扔到一边,“说说看。”
判官走到一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又看看四周:“那小司机呢?”
“睡了。我没叫她。”言简说道。
判官挑了挑眉,刚要开口,言简就打断了她:“说正事。”
判官不置可否,把手里的茶喝完,这才说道:“那东西曾经被人送到了她们家。”
言简皱了皱眉:“那个天师家?”
“对。但是是通过操控一具尸体将它送过去的。送过去的雕像的样子,和你家那个小司机手臂上的纹样几乎一样。这个邪物也曾在她们家中现身,似乎想要盘踞下来,但没能成功。后来,她们顺着那个雕像找到了一处废弃的矿洞,把那东西封困在了那里。但我猜,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判官说道。
“那个矿洞在哪里?”言简问道。
“蜀地西边废弃矿区。”判官说,“我们得去看一看,因为她们在那里不止看到了前人封印这个邪物的印记,还看到了不知名的尸体。”
“尸体?”
“你还记得,季家最终灭门,是什么时候吗?”判官问道。
言简顿时想起来了,在“他”死亡之后,季家举家从长沙搬到了杭城,然而五年后,季家满门无故惨死,无一幸免。
“你是说,那些尸体有可能是……”言简看向判官,判官点了点头。
“但季家灭门后,义庄来敛尸,一一记录在案,并没有无故失踪的人。”言简挥手把当年的案宗招出来,上面清楚写着:嘉庆十九年七月三十,杭府季氏一族共计三十九口人暴毙,死因不明,由义庄敛尸下葬。然魂魄未知,按魂灭算。
“按照我们之前查到的,季家搬离长沙,是因为那个邪物,‘他’的死,也是因为那个邪物。如果说,季家的灭门最终也是因为那个邪物,那么按照季家这么多年的布局,不会没有后手。那个蜀地的矿洞既然有封印的痕迹,那说不定季家当年曾经在那里做过什么,我们去看一看,或许能查到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判官顿了一下,又说,“但是我猜,那东西怕是已经又出来了,否则,‘他’也不会这么嚣张。”
言简细细想了会儿,又说:“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之前去长沙,在山中那个祭祀堂里,也有外人干预过的迹象。”
“嗯,大概是在一百多年前。”判官说道,“看来那个邪物在季家灭门后,又回到长沙蛰伏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不知怎么,到了蜀地。”
“兴许是失去了供给,试图回去寻找当年从季连家分出去的那部分人。”言简嗤笑一声,“一个邪物,心思倒是不少。”
于是第二天刚过亥时,夏忆橙一脸懵逼的就被拉到了车上,导航显示:蜀地西郊矿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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