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借了时小舟的视线,但这一刻,夏忆橙很清楚,那团血雾是冲着自己来的。
它看得到自己的存在。
夏忆橙下意识想要脱离眼下的通感幻境,但她仿佛被困住一般,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离开,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团血雾将她整个包裹起来。
浓厚的血腥气淹没了她的五感,有一股冰冷粘稠的东西贴着她,似乎在寻找她的死穴。
大意了,这体验比阴间还阴间。夏忆橙默默想着,变成鬼还得再这么憋屈的死一次,真不知道言简下一次看到自己会怎么想。
好窝囊啊!夏忆橙欲哭无泪。
正想着,她的身体忽然被人猛地一拽,口鼻顿时能呼吸了,言简的声音朦朦胧胧传来:“夏忆橙?醒醒!夏忆橙?”
一侧的脸被人摸了摸,她猛地抬手抓住那只手,睁开眼大口喘着气,这才发现自己半躺在言简的身上。
夏忆橙噌的坐直,左右看了看,发现自己还在原本的地方,这才又放松下来,整个人有点蔫。
言简捡起旁边地上的卷轴,看了看,开口问:“你用了通感?”
“嗯。”夏忆橙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
言简抬手把卷轴放回原位,接着把夏忆橙拉起来,拉着她往外走。
夏忆橙满脑子都是那团差点把自己杀了的血雾,迷迷瞪瞪跟着走了一段才反应过来:“我们去哪儿?”
该不会又要开车去抓奸吧?
“去我那里,你刚才进通感是不是遇到了什么?”言简说着,带着她走进一间像是休息室的地方,判官正坐在那儿喝茶,见她们进来,判官的目光在生无可恋的夏忆橙脸上停留了片刻,说:“你对她做了什么?”
言简:?
第9章
判官把杯子放下,一脸“你可真是个禽兽”的表情看着言简。
“小十四,你从人间学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这小司机去通感卷轴,啧,差点把自己送进去。幸好我的腰牌在她那,不然我也察觉不出,拉出来的时候,比怨魂都吓人。”言简一边说,一边在旁边柜子里翻了翻,拿出个小药瓶丢给夏忆橙,“吃一粒。”
夏忆橙脑子还没转过来,闻言听话的倒出一粒黑乎乎的小药丸吞了下去,下一秒被苦的龇牙咧嘴,一脸震惊的看向言简。
“清醒了?”言简问道。
夏忆橙点点头,清醒得她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又犯天条了。
言简倒是没有再多问,只是从判官那倒了杯茶,就气定神闲的坐下来开始刷手机,期间似乎刷到几个奇怪的东西,一脸嫌弃的又把手机扔在了一边。夏忆橙坐在那细细想了半晌,这才开口道:“我看到了‘他’画的那个东西。”
顿了顿,又补充道:“活的。”
“活的?”言简重复道,这个词很微妙,因为夏忆橙进的是通感,能被她察觉的东西都不是阳间意义的东西,并且,那些都是存在于过去时空的东西。
“对。活的,而且……”夏忆橙咬了一下嘴角,有点犹豫的抬起头看向她们,“那东西好像知道我在。”
判官皱了皱眉,言简喝茶的动作一顿。两个女人对视一眼,言简把手里的茶杯搁下。她现在理解了“活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言简伸手把季家的资料招了出来看了几眼:“季家是当地大户,从祖上追溯到嘉庆十四年,除了嫁出去的女儿,主家一直在长沙没有离开过。祖宅经历过几次较大的修缮,但嫡系这一脉从未有人搬离过。但这一年之后,祖宅被舍弃掉,家中所有人从长沙搬到了杭府,盖起了类似的宅院,看上去似乎要扎根于此。”
夏忆橙摸了摸鼻子,回忆自己通感时看到的景象,季家的宅院非常大,有几处房子能明显看出后来修葺的痕迹,也有重建和新建的地方,但那座祠堂……她细细想了想,很旧,很老,无论是气息还是砖墙都透着一股子陈腐,尤其是里面那座神像,绝不是短时间能供奉出的样子。
“神像。”夏忆橙忽然开口说道,“那座神像,对他们家很重要。”
言简瞄了一眼身边飘着的文字,上面并没有提及神像。
一旁的判官倒是领会了她的意思:“他们连神像也抛弃了。”
三个女人沉默了一瞬,一起开口:“神像。”
夏忆橙刚兴奋起来,随即又萎了:“都这么多年了,季家老宅早就没了,神像肯定找不到了。”
“放心,如果那神像有问题,它就不会消失。而是会……”言简冲她眨了眨眼,“藏起来。”
夏忆橙:……
你们地府自己人还讲这么小儿科的鬼故事吗?
她默默看了一眼判官,判官挑了挑眉,喝茶。
言简瞪了她们一眼,低头拿过手机点了几下,几分钟后,一个瘦瘦小小的鬼官一手扶着帽子,一手拎着一个袋子,磕磕碰碰的滚了进来。
没错,夏忆橙眼睁睁看着他从门外一脚迈进来,看到言简的时候身子一抖,两只脚绊在一起,整个鬼就这么从门口滚到了她们脚边。
“大、大人。”鬼官抖抖索索的冲着言简开口。
一旁的夏忆橙眼神复杂看了她一眼,言简很无语,她觉得很有必要去和夏忆橙澄清一下,自己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
她刚想开口,鬼官把手里的东西举了起来:“都在这儿了。”
言简闭上了嘴,算了,以后有的是时间说。她接过来,打开袋口看了看,“嗯”了一声,鬼官转身刚要走,又被她喊住了:“给我配一辆私家车,司机登记她。”她指了指夏忆橙。
鬼官转头看了看夏忆橙,又看了看在一旁支着头看热闹的判官,默默走到夏忆橙身边:“这位……大人,有驾照吗?”
夏忆橙:……
天地良心她只有一张地府网约车司机上岗证。
鬼官诚恳的在一边看着她,夏忆橙一直用眼风扫言简求救,但言简压根没看她,她正在手机上查去长沙的路线。
果然,当官不知平民苦。夏忆橙觉得自己有必要跟言简解释一下,自己只是一个开网约车的地府游民。她刚张开嘴,一旁的判官看不下去了,给了言简一脚,言简抬起头,就看到夏忆橙一张欲言又止的脸。
“怎么了?”她目光又飘向那个鬼官。
“我没驾照。”夏忆橙破罐子破摔,“只有这个。”
她把app里面的网约车许可证打开,拿给言简看。
言简很头疼,她抬手把鬼官叫过来:“这是我的人,她不需要任何证件,明白吗?”
鬼官悟了,他忙不迭点头:“小的记住了。”
“滚,明天之前,车给我备好。”
鬼官连滚带爬的走了。
夏忆橙cpu又给干烧了:啥?她的人?
她对自己在地府卖艺不卖身的原则,第一次产生了些许怀疑,连带着看言简的眼神都不单纯了。
地府恐怖如斯。
言简从方才鬼官拿来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扔给她:“明天我们出发去长沙,这个是聚形香,戴在身上,可以和活人一样在阳间活动。”
夏忆橙接过来,是个雕刻成彼岸花的木制小香盒,顶部镂空,里面装着一颗香丸,一条绳子从花心穿过,刚好可以挂在脖子或是手腕上。
“我们开车去吗?”夏忆橙收好香盒,问道。
“对。”言简说道,“地府在那边的出口距离我们要去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刚好你的手机上有阳间实时导航,我让人给我们准备一辆私家车,你来开。”
果然,牛马只是她自己。
夏忆橙没精打采的应了一声,言简便起身带她出去,这里在酆都城深处,她怕夏忆橙被什么奇怪的东西给勾了去。
把人送到出口,言简伸手扯过她挂在身上的腰牌看了看,叮嘱到:“这个贴身放着。另外,如果有不认识的人找你,就告诉我,或者直接把这个牌子给他看。”
“因为我是你的人吗?”夏忆橙想起刚才她跟鬼官说的话,下意识嘟囔道。
然后就听到言简笑了,她刚抬起头,头顶就被揉了一下,言简凑近她,说道:“这么想做我的人啊?”
若有似无的气息擦过她耳边,夏忆橙心跳快了几分,脸迅速烧了起来,后知后觉意识到刚才自己说的那句话有多暧昧。
她刚想解释,言简便转身离开了,丢下一句:“看你表现。”
夏忆橙:???
她觉得自己好像给自己挖了个坑。这都什么我对女上司明撩暗引的八卦剧情!
夏忆橙云里雾里回到家中,当晚就做了一个梦,梦见那团血雾追上了她,化成海葵状用无数的触手把她包裹起来,她看不见它的形,也触不到它的实体,就好像有一个隐形的东西,在用细密的牙齿不断啃噬着她的血肉。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一只手把她硬生生从中拽出来搂在怀里,与此同时一条长鞭甩向那团血雾。
鞭子像利刃一样将那团雾气一分为二,空气中立刻弥漫着一股浓厚的血腥气,那团血雾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吼之后,迅速逃离消失。她紧紧抓着救她那人的衣服,勉力睁开眼,是言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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