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警惕起来,抬手想摇醒旁边的霍之恒,却发现对方正沉沉地睡着。


    暗道不好,霍之恒平日里本就浅眠,加之警惕性高,多少次自己只是翻一下身对方就能清醒过来,如今他动静这样大,霍之恒哪里可能半点察觉不到。


    应游尘这会儿竟然有一种心里头石头落了地的踏实感觉,果然还是怕什么来什么,自己一直担忧着狐妖出现,这会儿狐妖来了反而还冷静下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平静地坐起身来,撑着霍之恒那侧的床榻,翻身下了床,在黑夜之中点亮了灯盏。


    “既然来了,便出来吧。”应游尘平静道。


    一直隐匿于窗外的狐妖妖气逐渐显形,似一团白色的雾气,萦绕在房内。


    “道长,您倒是警惕了不少。”狐妖的声音娇俏如常。


    妖即便修成人形确也无法凭空移形换影,若想穿墙入户只能靠妖气,不得依托实体,这会儿的狐妖妖气环绕,反正也互相知道底细,干脆也懒得花精力聚形,飘飘然缠绕在窗户附近。


    “你来做什么?”应游尘冷声道,眼神戒备地看着对方。


    狐妖咯咯咯笑起来,“我自然是闻见了老友的气味,特地前来,招呼招呼您二位了。”


    大概是同霍之恒待得久了,莫名学会了对方的神态,应游尘冷笑一声,这会儿心里头还是发虚,面上却越加沉稳,好似胜券在握,“怎么,上次你没被教训够?”


    “上次?上次道长您可是慌不择路啊。”狐妖笑起来,转头一看床榻上躺着的霍之恒,迟钝了一刻,继续说道,“我原以为这人早已经死了,却不想命倒是大。”


    话语间她已经飘至霍之恒边上,惊得应游尘立刻起身,捏着霍之恒那柄剑,跃跃欲试的模样。


    狐妖却没说话,她低头看了眼霍之恒,在抬眸瞥了眼应游尘,忽而后退几步,哼了一声,“他身上,如何会有你这个臭道士的气味?”


    不是疑惑,是笃定又嫌弃的口吻。


    修道之人的气味是妖最为讨厌的,于妖而言,修炼多年能化为人形靠得是天时地利人和,这其中缺一不可。


    偏偏人间有几类人实在讨厌,一是猎户,他们满身血腥气息,抓捕尽还是原本形态的妖,二是一群臭道士,整天晃着铃铛罗盘,好不容易化了人形躲过猎户的捕抓,又要警惕被道士收走,多少年幸苦付出一朝丧尽,还有一类是和尚秃驴,但是遇上秃驴还能比遇上道士幸运一点,他们往往多会念叨几句什么上天有好生之德,若是再求饶几句自己不曾伤天害理,说不定还能保住修为。


    遇上厉害道士,管你三七二十一,收与不收全看他心情,今天心情好能留个几年修为让你东山再起,心情不好还等不到开口求饶,齐刷刷已是妖头落地。


    故而修炼的妖最是厌恶道士,道士的气味也不同于一般人,且修行越高的道士越是明显。分明之前这小道士闻起来都平平无奇,今日闻起来却好像颇有威胁,她本就已经心生厌恶,更不要提自己的猎物身上如今也是一股道士味道,真是让人倒尽了胃口,明明上次都不曾有这气味,为何却…


    那团气息古怪地绕了一圈,回忆起上次同应游尘的交手,甚至怀疑地再次嗅了嗅,这次她竟然在应游尘的身上,又隐隐闻到了霍之恒身上的气味。


    登时了然,她往后飘远些,“道长,您下手竟然如此之快。”


    应游尘也不是傻子,一下子听明白对方话中含义,他一个靠耍嘴皮子谋生的人当然是算不得脸皮薄,况且当下霍之恒睡着又听不见,他哼笑一声,“自然是比你快上两步。”


    狐妖没料到对方竟然会如此回答,竟然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尖着嗓子道:“你们道门中人也如此不知廉耻吗?”


    应游尘这会儿心里头还在琢磨该如何对付狐妖呢,一听对方的话也不过脑子,直接顺嘴便说:“小道我一向寡廉鲜耻。”


    同他斗嘴皮子狐妖哪里是对手,几个回合下来气得妖气都散了散。


    她今日敏锐察觉到霍之恒气息,正疑惑为何对方中了自己的法术却仍旧活得好好的,特来一探究竟,若是能有机会,还打算再次出手,却不想霍之恒身边的道士不仅不如之前那般怂,从气息来看两人竟然还早已苟合过了。


    她看上霍之恒作猎物,一是贪图皮囊二是惦记对方的元气,现在对方同一个道士的气息亲密无间难舍难分,即便是蛊惑了霍之恒,抢了这个香饽饽,那对方的元气也有几分道士的气息在其中,花力气不说,还得不到好处,她是狐妖又不是猪妖,没蠢到这个地步。


    稍加思考,狐妖轻蔑地围着屋子绕了一圈,又觉得可惜又觉得恼怒,这会儿同这道士即便是打起来也是白费法力,可又不甘心白白放弃,屋内一时间妖气四溢。


    应游尘不自觉握紧霍之恒的长剑,脑中闪过无数的降妖之术,正一筹莫展之际,忽然发现妖气迟迟没有动作,料定对方定然顾忌什么,这一时半会儿便不敢轻易动手,当下更是有了底气。


    他低头,发现霍之恒仍旧睡着,反应过来若是这狐妖不直接动手,那霍之恒现在沉睡不起肯定也只是个平常的普通法术而已,若又是狐妖下血本施的法术,那对方定然不会这个态度。


    便赶紧念了个清醒的咒语,霍之恒迷迷糊糊听着对方的话,缓慢睁开眼。


    一睁眼便瞧见应游尘如临大敌一般捏着自己的长剑站在床榻侧边,恍惚间总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想也不想便瞬间起身,从对方手里拿过自己的剑,再不动声色将应游尘挡在身后,一言不发,眼神凌厉。


    他压根没看见妖气,只下意识要护着应游尘。


    狐妖一见霍之恒醒来,便瞬间开始聚气化形,几乎是眨眼,之前那个袅袅婷婷的白衣女子出现在两人面前,大概是因为此刻实体不在,这妖气化成的形有一丝透明,但却莫名平添几分妖娆,对方轻抿着薄唇,眼含春水,娇柔地盯着霍之恒笑,“英雄可还记得人家?“


    她仍旧不愿放弃,若是能蛊惑霍之恒,等时间一长,对方身上道士的气息消散过后也不是不行。


    霍之恒冷漠地盯着她,不似应游尘那般犹豫,决绝迅速地拔出长剑,颇为狠厉地拿剑指着妖雾,“记得又如何?”


    “英雄,若是同我一起离开,我定然使出浑身解数,让您体会到,这人世间的极致欢愉。”语气中间满是暧昧缠绵,引人遐想,她顿了顿,“您想如何折腾人家都可以,自然不是这种硬邦邦的臭道士能比拟的。”


    纵然是应游尘自诩脸皮够厚这会儿也有点挂不住,他脸皮再厚也不会拿床第之间的事情出来当外人面说,他挠挠头,侧头看了看霍之恒的表情,却发现对方跟块石头一样,仿佛不曾听见一般。


    霍之恒不为所动,冷冷地瞥着那团妖雾,侧头想看应游尘的反应,却对上对方正打量自己的视线,以为应游尘在担心自己被妖言妖语迷惑,眼神陡然转变,带着真诚与柔情,开口道:“我霍之恒并非三心二意之辈,既然已经认定你,便不会再被迷惑。”


    语气坚定不移如同发誓言。


    应游尘不搭话,他把视线转到狐妖身上,唯恐对方有什么其他的动作。


    霍之恒却不依不饶,他捏着长剑,眼神警惕地盯着妖雾,嘴里却追问应游尘道:“你信我吗?”


    应游尘无奈,将军您要不要看看眼下是说这些话的时候吗?


    见对方仍旧不搭话,霍之恒拧紧眉头,执拗道:“信我。”


    对霍之恒的脾性早已了如指掌,应游尘知道这会儿若是自己一直沉默,对方真能一面同狐妖打起来一面还不忘问自己结果,忙点点头道:“信信信,我信你。”


    另一面的狐妖可真是才气得够呛,即便是此刻还是一团白色妖雾,都好似能从中看出丝丝怒火,她眯了眯眼睛,还是头一次有男人当着自己的面同别人说什么誓言与共,怒极反笑,这会儿她还真就来了兴趣,今天即便不拿霍之恒当猎物,她也不打算轻易放过这俩人。


    应游尘这会儿敏锐察觉到周围妖气的波动,摸不准对方究竟为何突然发难,赶紧让霍之恒别分心,随后自己随手从包袱中摸了两张符纸出来,正暗自思考该念什么咒语画什么符来对付这妖孽,却听忽然听见狐妖轻声道:“英雄您这样忽视人家,可真是让人,伤透了心啊。”


    最后那几个字不似说出来的,反而像是从牙缝之中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被气惨了的模样。


    应游尘猛然记起,狐妖对自己的妖媚尤为得意,蛊惑所有男子为其倾倒,如今霍之恒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简直是让对方引以为傲的魅力无处可施,不生气才怪了。


    不过说来也怪,霍之恒竟然能有如此坚定的心性,半点不为美色所动。


    眼下也不是追根究底的时机,应游尘琢磨出狐妖的漏洞,对方此时实体不在此处,只靠着妖气维持形态,可施展妖气需要专注,若是怒气攻心,妖气便无法长久停留在身体之外,严重点甚至会折损修为,便不得不回躯壳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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