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应游尘的脸上连干巴巴的笑容都维持不住，他拿筷子翻了一下碗里的面条，眼神里没了笑意，沉沉地盯着因为自己手里动作而腾然冒起来的热气，兴许是想着要如何回复，兴许是压根也没打算回复。
霍之恒还是第一次见应游尘让外人的话落在地上，再一看，对方的眼神里竟然是他从未见过的落寞。
“我们的确是初来乍到的，不知老板说有闲工夫在这儿吃面是所为何事？”霍之恒见应游尘迟迟不说话，学着对方的口吻接过话茬。
老板也没觉得不对劲，见霍之恒这么一个气度不凡的人愿意接自己的话，继续兴致勃勃说道：“你们外来的人，还不知道吧，我们这儿明天有个神像开光仪式啊，就在青云观里面举行，到时候清风道长要亲自出面替那神像开光呢，可热闹了，改明儿我都不出摊了，也去青云观开开眼。”
霍之恒听个大概，他对这些东西不甚了解，便继续道：“神像开光？”
老板打开了话茬，“哎哟，兄弟你就有所不知了，这不是前不久将军打了胜仗归来嘛，皇上大赦天下，各方面都拨了银子，青云观里面新修了一座好大的神像呢，祈求陵国日后风调雨顺、万民长生呢。”
霍之恒点头，“倒是好事啊。”
“何止好事啊，开光仪式隆重得很啊，已经有好些年没举行了，清风道长那可是青云观的观主，好些年没露过面了，这番出现，不知道得多受人敬仰啊。”
霍之恒对这些便不再感兴趣，问到了前因后果也不想再同老板继续聊下去，正寻思要如何结束话题，那边正好又来了人让老板煮面，老板“好嘞”一声扭头冲他们道：“那您二位先吃着，我招呼人去了。”
老板一离开，霍之恒便扭头盯着应游尘，“你可是不开心？”
其实算不上不开心，应游尘摇摇头，“倒不是，我只是觉得师父还在的时候，周围人都还能知道遥青山观这个地方，现在他仙逝几年了，再提起遥青山观，竟然没人能记起了。”
他其实想说自己没本事，可憋了半天，还是咽了回去，霍之恒又不是不知道他没什么大本事，没必要多言。
霍之恒道：“你常年在外游历，不在观中，没人知道也是正常。”
应游尘笑笑，“也是这么个道理。”
见他还是一副笑得牵强，霍之恒禁不住正色道：“应游尘，你若是有心事，无需瞒着我，我愿意同你分享你的苦乐。”
听罢他这么说，应游尘忽然觉得也没那么难受了，多大点事，自己本身就没得到师父的真传，在此伤春悲秋那不是他的作风。
“哎呀，那里的话，我这是近乡情怯，快吃吧，面条都要凉了。”应游尘挑起一大夹面条。
霍之恒盯着那仍旧冒着热气的面条，不动声色看了眼应游尘的脸。
因为遥青山在半山腰，而如今已经午时了，骑马赶过去再爬山回观中并不现实，两人一合计打算还是先找个客栈歇歇脚，休整一两日再出发。
入夜，霍之恒翻身，发现应游尘沉默地背对着他。
他暗自觉得不爽，伸出双臂将应游尘揽入怀中。
应游尘被这么一番动作惊了一下，他挣扎两下，“你做什么，不嫌热啊你？”
霍之恒这会儿何止热，应游尘在怀里没个分寸地挣扎乱动，原本心如止水转瞬间燥热难安，轻薄的里衫遮不住半点，应游尘几乎是立即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有点恼，“你怎么没日没夜都想着这事儿？”
霍之恒无辜道：“我没想，它自己起来的。”
“闭嘴，好生睡觉。”应游尘暗自训诫自己好歹是道门中人，克制住自己的心猿意马冷硬道。
霍之恒其实也没打算动他，他察觉到了应游尘今日的反常，虽不知对方究竟是何缘由不开心，但是他也不至于没分寸到如此地步，垂头嗅了嗅应游尘身上温暖清爽的气味，喃喃道：“睡觉。”
应游尘后背贴着霍之恒的火热的胸膛，长长叹了口气，也懒得多想，闭上眼睡了过去。
第52章 初入青云观
次日清晨，在霍之恒的教导之下练习完三脚猫功夫之后，应游尘去掌柜的那边要了早饭，眼下时辰尚早，他坐在桌边算计着出发的时间和到遥青山道观的路程。
霍之恒就在一旁静静盯着他。
“你在想什么？”
应游尘叹气，“我寻思从这镇子上到遥青山倒是能骑马，等到了山脚下，我们就得自己行走了，等到了观中，肯定免不了一顿收拾，那我们须得吃过早饭就出发了。”
霍之恒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我们不再多呆两天？”
应游尘：“待两天做什么？”
霍之恒眼神平静，像是能看穿应游尘心中所想，他语气沉稳道：“我以为，你会想去青云观的开光仪式上看看。”
闻言应游尘一愣，他眨眨眼，随后迅速移开同霍之恒相撞的眼神，“嗨，我何时说过啊。”
正巧这时候小厮端了早饭上前，应游尘忙接过餐食，谢过小厮后冲霍之恒笑道：“还是先吃饭吧，吃过饭了咱们尽快赶路吧。”
霍之恒：“其实我算了一下，眼下时间充裕，我们回霍府不同于来时路，不做逗留，快马加鞭不出五日便能到达，所以眼下停留几天无妨的。”
应游尘端起茶杯，猛地喝了口茶水，随后拿起一块糕点咬下去，他一脸惊讶道：“这客栈的点心还挺好吃的。”
霍之恒无奈，“我也想去看看。”
应游尘：“看什么？”
霍之恒继续道：“我从小到大，还未曾见过这些开光仪式，眼下正好有空闲时间，不如领我去见识见识？
“霍夫人曾经说过，你对这些事情并不感兴趣的，今天这是怎么了？”应游尘揣着明白装糊涂，继续负隅顽抗。
“今时不同往日，眼下我的伴侣毕竟是道门中人，这其中的门道，我自然也是想了解一二。”霍之恒笑道。
他说话并未减小音量，一本正经像是在做什么陈述，他们背后那一桌的客人正好清清楚楚听明白他们的话，还觉得有点奇怪地扭头盯了他们两眼。
应游尘差点被嘴里的茶呛住，警告地瞪了霍之恒一眼，“你说什么胡话？”
霍之恒：“你就权当同我一起去，让我开开眼如何？”
应游尘沉默了，他如何听不出霍之恒的言下之意，无非是看出自己的确想去见识一下，替自己找了一个台阶罢了。
霍之恒就那么静静等着他的回复。
“如果我不愿意陪你去，那你当如何？”应游尘忽然道。
霍之恒端上茶杯，饮了一口，“那我们还是按照原本的计划，先回遥青山观再说。”
应游尘沉默不语，他盯着在杯中缓慢打旋的茶叶，心思也跟着一圈一圈转起来，他连霍之恒都骗不过，又如何能骗过自己，何止霍之恒没见过，自从接了师父的衣钵以来，他自己也压根没见识过所谓的开光仪式，按照道门中人的规矩，这种大型神像的开光仪式，需要大师才有资格进行，他应游尘时至今日，其实连名门正派的门都不曾进去过。
况且这种机会实在难得，要说完全不想，他自己也无法说服自己。
霍之恒盯着他看了半天，发现应游尘的脸色变了又变，迟迟不肯做决定，也不催促他，慢条斯理地拿了糕点，细细品味。
“霍之恒，我明白你的意思。”应游尘开口，还想继续说什么，张了张嘴，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霍之恒轻点头，“若是你愿意去，那咱们便去，若是不愿意，以后也会有机会的。”
应游尘却摇头，“这种机会少得可怜，咱们吃过饭便去青云观吧，按照那店摊老板所说，恐怕人会很多，去晚了挤都不一定能挤进去。”
霍之恒见对方恢复往常的神色，这下明了他想明白了，点点头，也不继续品味什么美味糕点了，饮了一口茶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现在便出发吧。”
应游尘也跟着加快速度，他想明白了，自己怎么着也算是道门中人，凑个热闹有何不可，况且之前在江陵那个老道士指着自己鼻子都骂过了，难不成这青云观还能再出什么幺蛾子，没本事就没本事，见识见识也不犯王法律条。
二人吃了早饭问过路，直奔青云观。
青云观修在青山镇最大的一座山中，因为香火旺盛，这座山的上山路竟然也是精心修缮过的，一路上甚至见到了乘坐马车的富贵人家。
等到了青云观门前，应游尘这才算是见识到，他还说挤不进去，他连门口在什么地方都没法望见，里三层外三层全是人头。
这种开光仪式太少见了，加之这地方的百姓几乎无一例外的敬道，大家都想跟着沾沾光，直接守在门外。
这种开光仪式，一般不会允许所有人进门去，只有当地极为位高权重的人家以及道门中人才能进门，剩下的普通老百姓就只能远远望着，等开光仪式结束了，进门朝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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