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游尘伸手,却迟迟没动作,霍之恒轻轻微扬头道:“道长?”
应游尘狠狠心,一只手扶住对方的下颌,另一只手拿着胡须顺着对方的下巴处贴,谁料他也是第一次伺候人乔装,没个轻重,直接将胡须贴歪在了一边,霍之恒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脸上还贴着不端正的胡须。
应游尘看得憋不住笑,抬眸正对上霍之恒的视线,他们靠得太近,以至于他能轻易从对方漆黑如墨一般的眸里看见自己的影子。
看着对方盈满笑意的眼角,霍之恒胸口一紧,他伸手揽住应游尘的后腰,稍一使力,将人往前带,几乎贴着对方的胸膛,哑声道:“你笑什么?”
应游尘半边身子僵住,整个人愣住,他咽了口唾沫,不动声色往后挣扎,“我这是…感叹霍兄一表人才。”
可惜常年征战的人一双铁壁,死死禁锢住他,“是吗,道长可不是在诓我?”
“我实话实说…而已…”应游尘两手紧紧拽着霍之恒的前臂,“你做什么?”
霍之恒缓慢靠近,细细品尝着应游尘脸上的窘迫,“道长,你怎么冒汗了?”
应游尘双手推据着霍之恒的肩膀,往后使力,“这大夏天的,实在是太热了。”
“是吗?”霍之恒疑惑道,“我怎么觉得这个气候,恰到好处啊。”
应游尘这时候才没有心情同他说什么气候不气候,他怒道:“你松手,霍之恒!”
一听见对方情急之下唤他的名字,霍之恒眸色一暗,手上的力道不减反增,一把将应游尘拽进自己的怀抱。
应游尘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在冒热气,没个防备撞进霍之恒的胸膛,他脑中一片嗡鸣,根本思考不出半点东西。
“应游尘,你还未曾回答过我上次的问题,事成之后,你同我回霍家可好?”
应游尘眨眨眼,只觉得对方在自己耳边说话,耳畔呼吸声音响起,他却听不清霍之恒究竟在说些什么。
“或是,之后你带我一起招摇撞骗可好?”
这下应游尘听清楚了,他瞪着眼,“什么叫招摇撞骗?”
霍之恒轻笑道:“回答我,好还是不好?”
“不好。”应游尘生硬回答道。
霍之恒却不恼,他直勾勾盯着对方垂下的眼眸,步步紧逼,“那你抬头,看着我说话。”
应游尘心烦意乱,他不知道该作何回答,分明该理直气壮告诉对方自己并不愿意,分明该快刀斩乱麻同霍之恒拉开距离,可他此时却像没了力气,被对方困在怀中。
“我…”应游尘抬眸,看着霍之恒认真的双眼,“不…”
“道长!”门外传来小厮的呼唤,随后伴随两声敲门声响,打断了应游尘没说完的话。
应游尘如梦初醒,整个人趁着霍之恒愣神的片刻窜了出去,他慌忙整理了一下衣物,低声念叨了几句,“清如止水、清如止水。”
随后抬头回答道:“何事?”
“老爷备好了美酒,请道长您过去用饭。”小厮在门外高声道,心中还觉得奇怪,明明老爷让人备了两间客房,这俩大男人为什么挤在一间房内。
应游尘回了话,看也不看霍之恒,把自己的袍子一甩急匆匆出了房门。
朱老爷坐在宴客厅,见应游尘一人独来,礼貌询问道:“那位霍兄弟为何没来呢?”
应游尘道:“劳朱老爷挂念,他马上便到。”
随后扭头一看,霍之恒沉着脸也进了厅内。
一顿饭无非就是应游尘又继续恭维这朱家老爷,时不时讲点风水之术,再替对方看上两卦,他嘴上光捡好话说,哄得朱老爷一杯接一杯,喝得红光满面。
应游尘已经有了提防,他克制自己的馋嘴,就喝了两小杯酒。虽不至于怀疑霍之恒是个趁人之危的登徒子,但他也实在不敢再同之前那样再对方面前喝得醉醺醺的。
现在再想起霍之恒,应游尘便不由自主想到同对方的种种,莫名觉得面热起来。
朱老爷见状一边喝酒一边笑道:“道长您这走南闯北,酒量却是不行,这么小小两杯酒,便已经快醉倒了吗?”
“不比朱老爷海量啊。”应游尘笑得勉强,幸亏现在喝酒,不然平白无故闹了个大红脸,那才是找不到说辞。
霍之恒并不参与他们的对话,只是静静替自己倒了杯酒,一顿饭吃完,那杯酒也还未见底。
等一顿饭结束,辞别了朱老板,俩人由小厮带着领回客房的时候,应游尘总算是想起不对劲。
他侧头不动声色瞥了眼霍之恒,随后提速撵上前面的小厮,低声道:“不知小兄弟可有多余的客房?”
小厮道:“原本就备了两间客房,道长您二位之前也不曾询问直接住了一间。”
一听这话,应游尘语塞,讪笑两声,“实在是之前有事相商。”
小厮也不怀疑什么,只当他们这些游走江湖的人神神叨叨,私底下有什么高深的法术见不得人,越发觉得神奇,点点头不再说话。
霍之恒催动内力听着前面两人的对话,直直地盯着应游尘的后脑,暗自寻思自己莫不是逼得太紧,可他分明觉得这道士并非对自己半点意思没有,却为何又避如蛇蝎?
应游尘跟着小厮,准备去另一间客房,随后扭头冲霍之恒道:“你记得自己弄一弄那些衣物和装扮东西。”
霍之恒盯着他的眼睛,微微点头,“好,听道长的。”
应游尘被看得不自在,赶紧转身离开。
一般家中有人离世,找了风水先生看地方,都会提前挖好墓穴。由于时间紧急,次日应游尘便同朱老爷安排好的人去寻那墓穴位置,他换好了自己的装扮,担忧路上遇上那些山匪,给自己特意戴上了冠帽,随后他看着跟着小厮和一众负责挖土刨坟的汉子之中的霍之恒,对方穿着粗布麻衣,贴着假胡须,带着斗笠,一时间还真认不出来。
朱家老爷坐在轿里,周围的人多,他并没有分神注意到跟着的霍之恒,这还省了应游尘解释的功夫。
大约是山匪收了朱老爷钱的缘故,一路途中颇为安静,应游尘拿着罗盘,顺着鱼嘴山的山腰往上走,一边看地势一边找方位,神情认真,倒是真有几分高人模样。
霍之恒远远站在人群之外,警惕地注意着周围的动向。
朱老爷坐在轿中,周围人群太多,并没有发现霍之恒,整个过程应游尘打起精神在提防山匪的突然出现,结果一直到墓穴挖好,也不见半个匪徒的影子,一整天胆战心惊结束。
随后便是朱老爷母亲的出殡日子,头一天夜里整个朱家灯火通明,全家上上下下老老少少都在张罗着事情,次日寅时左右,便有专门的队伍来吹唢呐奏哀乐,一群专人抬着陪葬的金银珠宝,中间是子孙后代抱着引魂幡,左右各有两人负责撒纸钱,抬棺材的汉子走在正中间,抬着一座厚重的金丝楠木棺材,棺材的正前方之上拴着一只无法动弹的公鸡,周围隔上两三步就是提着灯笼照亮的下人。
该有的排面一个不少,阵仗大得应游尘也惊讶。
他负责人家这下葬的风水安排,便需要全程跟在队伍之中,他再次同昨天那样,收拾打理好自己,抱着拂尘一并在人群之中。
大富人家下葬自古便会陪葬许多东西,况且这鱼嘴终日里都有山匪守路,能遇到几次上山的机会,这下好不容易借着这个机会能上鱼嘴山,朱家上上下下连扫地的都想跟着一同见识。
下葬后一般大户人家会散点银子,因此还有镇子里的其他人也跟着一同前去。
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应游尘作完法,松了口大气,一声“起”,正要指挥着众人将棺材抬入昨日的墓穴之中。
本以为事情也能如同昨日一般顺利结束,谁能料到一群壮汉子此时此刻却怎么也抬不动刚才的棺材,起初众人以为是角度问题,便换了个方向继续,又是一番努力,却丝毫不见挪动。
大部分人虽然不懂其中的门道,但也能看出怪异之处,朱老爷母亲是一个个子矮矮的小老太太,哪能这么十多个大男人使力都抬不动,再者说了,方才都还能抬起来,这会儿抬不起来,不是出了怪事儿又是什么?
朱家老爷脸色大变,凑近应游尘道:“道长,这是…”
人群中跟着有些好事之徒,一见出了纰漏,便嘴上逞能,“这肯定是出了怪事儿了。”
“抬棺到现在还能出这事儿,这是哪里找来的道士?”
“你看他年纪轻轻,肯定是半路出家的。”
…
应游尘面色越来越难看,他不曾想竟然能遇上这事儿,抬棺不动,一是逝者不满意墓地位置,二是其中有妖邪作祟,但无论是哪种,发生在这种时候都算不上好解决的。
应游尘甩了甩拂尘,正想托词,抬头见人群中的霍之恒面色凝重,发觉他看过去,对方冲他轻轻点点头,只是这么一个动作,应游尘便莫名有了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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