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之恒看着对方把包袱翻了个底朝天,最后拿起那个锈迹斑斑又破破烂烂的罗盘,眉心一跳,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觉得应游尘有些本事的想法错得离谱,这样子怎么看也不像能降妖除魔的人。
“这个是我师父还在的时候留下的,只是因为太久未曾使用,落得这副模样。”应游尘找补道,“毕竟…这成了精的畜生确实少见。”
话都说到了这一步,应游尘只得硬着头皮摆弄起这罗盘,那指针随着他猛烈的动作左右摇晃一下,随后又猛地停下不动弹,他抬眸,看向满脸不耐烦的霍之恒,冲对方眨眨眼。
“许久未用,我这也有点生疏了。”
霍之恒想开口嘲讽他两句,却忽然听见声响,猛地挥剑格挡,见地上又是一只血淋淋的大老鼠,那老鼠浑身黑亮,半边身子被削掉,躺地上直抽搐。
霍之恒嫌恶地看了眼自己的剑上的血,再看看还愣在原地的应游尘,越加烦躁,“愣着干嘛?”
应游尘也知道这将军的脾气,阴晴不定说恼就恼,赶紧拿起罗盘快步向前,一看地上那只断了气的老鼠,疑惑道:“老鼠?上次那个洞里面窜出来的也是老鼠,这黄大仙的洞里还能窜老鼠,那可撞了鬼,黄大仙可是吃老鼠的。”
显然不进洞是搞不明白事情原委,只是这洞却没办法让人钻进去,即便能进去,也是逼仄至极,况且贸然前进,在别人的地盘上,难免被黄大仙抓个花脸,俩人只能在洞外找了个空地坐下等。
霍之恒拿着剑,他没带上擦拭的布条,只能由着剑上的血迹干涸。
应游尘眼见对方表情不善,又怕霍之恒发现自己根本不会法器,干脆开口道:“霍兄,且将剑给我,我这葫芦里还有点水,正好我也打算清理一下罗盘,顺便帮你把剑擦一擦。”
霍之恒极少把剑给旁人,以前在军营的时候也是自己清理,瞥见应游尘那葫芦,也不好自己要过来,又瞥了眼剑上的血迹,便把剑朝应游尘扔去。
应游尘赶紧接住,这剑颇有分量,剑柄漆黑,剑身上细看竟然绣着纹路,刃口锋利,吹毛断发,月光明亮,他抱着这把剑,竟然觉得其上隐隐反射出自己的模样。
丝毫不敢怠慢,应游尘拿出块布条,沾了水,仔细替霍之恒擦拭起来,好说歹说这人也是多次救了自己,替对方擦剑而已,实在算不上什么大事。
应游尘以前未曾打理过这类武器,洗干净血迹后,大剌剌地用布条顺着刃口擦上去,以为隔着布也并不碍事,只是这宝剑实在锋利,轻易划断布条,割破他的手指。
等应游尘反应过来,抖着手松开了剑,食指已然破口流着血,血滴落在罗盘之上悄然渗了进去。
霍之恒没想到只是擦剑对方也能伤着自己,盯着应游尘的伤口,“没用的废物。”
应游尘也不恼,这些天来霍之恒不知道说过他多少遍废物了,耳朵抖起了茧子,况且他脸皮向来厚,只要不动手打他,骂上一两句根本不妨事。
“霍兄您见笑了。”
应游尘下意识想将伤口含进嘴里,却被霍之恒抓住手,对方捏着那处伤口,挤出剩下的血液,顺便用葫芦里剩下的水替他冲了干净。
霍之恒这些年大大小小的伤口遍身,处理起这种小伤简直得心应手,见那划伤没再出血,便松了手。
“谢过霍兄了。”应游尘难为情地收回手,表面上说着让霍之恒同自己闯荡江湖,结果事实却是,他一点本事没有,关键时候还得靠着对方相救。
霍之恒叹气,收拾好自己的剑,以为今晚也没有进展的时候,刚准备起身,应游尘却忽然出声。
“霍兄,且慢。”
罗盘上的血迹消失不见,那仿佛焊死的磁针微微动弹,应游尘见状赶紧捧起罗盘。
他一接触到罗盘,磁针就毫无章法转动起来,随后指着洞口左侧的方向。
应游尘看了眼霍之恒,对方悄无声息起身,顺着磁针的方向往洞口的左侧过去,用剑鞘拨开荒草,和后面啃老鼠的黄鼠狼撞了个正着。
这并不是之前那只黄鼠狼,这只皮毛枯燥,体型也小了一半,被这么一惊动,慌忙往后逃窜,动作并不灵敏。
这下两人才发现,这堆枯草的后方,层层叠叠堆着好几只大耗子尸体,这几只老鼠都乌黑发亮,体型硕大,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看起来是刚死不久。
身后忽然有动静。
转身,就看见刚才进洞的那只黄大仙,在他们刚才所停留的空地上直起身子,龇牙咧嘴发出怪叫。
霍之恒刚想再次拔剑,应游尘却伸手按住他的手腕,“等等。”
“我觉得不对劲,这黄大仙分明是故意吸引我们注意。”应游尘道。
这下霍之恒也停下动作,察觉出来了端倪,两人一直候在外面的时候,这黄鼠狼半点动静没有,发现另一只后,对方就窜了出来,确实奇怪。
于是,两人和那黄鼠狼就直直站着,都等着对方的进一步动作。
随后,刚才啃老鼠的那只黄鼠狼又从边上窜了出来,立在一侧。
应游尘眼尖地发现,那黄鼠狼的后脚处有伤,像是被猎户的陷阱所伤,难怪它的动作并不敏捷。
“你也是修炼多年的,如果略通一点人性就该知道,我们本来也无害你之意。”应游尘冲着那只半人高的黄鼠狼睁着眼睛说瞎话。
若非霍之恒这几日见的离奇事情太多,他真的要认为这道士是脑子坏了,才会在这荒郊野外同一只黄鼠狼说话。
那黄鼠狼像是听懂一般,再次凶狠地盯着应游尘,随后看着霍之恒手里的剑。
应游尘也不心虚,继续道:“这实在是自保,若不是你们先偷了村民的鸡,我们也不会来追你。”
黄鼠狼猛然一窜,朝着两人的方向过来。
霍之恒下意识手里动作,便打算拨开应游尘的手拔剑,应游尘也吓得不轻,刚准备往后退上两步给霍之恒出手留出地方,却见刚才还在猛烈跳动的罗盘磁针此刻早已经没了动静,心中不由得一颤。
“别动。”他赶忙拽住霍之恒的胳膊,“信我。”
霍之恒说不出心中的诡异感,眼睁睁看着那只黄鼠狼窜到身前,却也任由应游尘的动作,卸掉了手里拔剑的力道。
应游尘一口气吊到了嗓子眼,他死死盯着罗盘平静的指针,一时之间连呼吸都给忘了。
只见那黄鼠狼窜到两人跟前,随后迅速转了方向,迅捷往枯草后跑去,几乎是瞬间,拖着一只大老鼠尸体回到两人面前,将那尸体扔在两人脚下,随后又转身窜了出去。
霍之恒皱眉看着那个尸体,往后退了一步。
应游尘蹲下盯着地上血淋淋的老鼠尸体,沉默思考,随后抬头,“依照这黄大仙的意思,我猜这个村里面的怪事,是和这老鼠有关。”
“你真相信…这只黄鼠狼通人性?”霍之恒道。
应游尘拿着罗盘起身,他可能不一定能相信自己,但是他信这罗盘。
虽然不知道这罗盘究竟是如何启动的,但是这罗盘启动之后便能察觉到对自身不利的不祥之气,刚才那黄大仙已经到了眼前,这罗盘却一动不动,想来并没有害他们的意思。
“霍兄,小道我虽然说不上通天的本事,但也能看出个好歹来,您难不成还信不过我?”抓住这个机会,应游尘卖弄起来。
霍之恒没理他却也没反驳。
两人不过说了两句话,再一抬头,前方哪里还有黄鼠狼的身影,只剩下荒草在月色下随风摇动。
“不然…先回去吧。”应游尘说道,“回去看看能有什么解决法子。”
两人到家的时候,周木良正聚精会神看着他那几只鸡,听见应游尘他们开门,赶紧迎了上去。
“道长,您可有什么发现?”
“周小兄弟,你这家里可闹耗子?”应游尘一进门便问道。
周木良挠挠头,“有的,时常能见到耗子的,怎么了道长,这和耗子有什么关系?”
应游尘:“你这鸡可能是被耗子啃了。”
“道长您说笑呢,这耗子才多大,怎么能啃到鸡呢?”周木良笑道,显然并不相信。
应游尘上下比划了一下,“那要是这么长的耗子呢?”
周木良看着对方的动作,噤声,没再说话。
“我们觉得,这村子里的怪事,极有可能不是黄大仙造成的,可能是闹耗子了,黄鼠狼并不会啃庄稼,但是耗子会啃,那庄稼生长困难,也是被耗子咬了根导致的,而黄大仙,是专门吃耗子的,这么一说,他还算是帮村里控制了鼠灾的泛滥。”
周木良显然仍旧抱着怀疑的态度在看,可是见应游尘那么笃定,也不知该什么,只能皱巴着一张脸,“那…那明日我再去同村里人讲。”
次日,村民一听周木良的说法,也觉得荒谬,一群人商议了一下午,也没讨论出个结果,最后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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