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看见霍之恒深不见底的眼眸,将话锋一转,面带歉意道:“今日真是抱歉,我这就替你洗过。”


    转身退出屋外,应游尘无奈叹气,这分明是伺候大爷,偏偏他理亏在前,还不能有怨言。


    周木良见应游尘抱着那件黑色衣物又到了院子里,上前道:“应道长,您这是?”


    当着外人的面,自然就不能自己落了下风,应游尘又装腔作势起来,“霍兄的衣物被我不小心沾上那耗子的血迹,小道我于心有愧,还是需替他洗干净。”


    周木良便拿了皂角和盆给应游尘,在院子里继续编簸箕,同应游尘攀谈起来,追问着应游尘闯荡江湖有没有其他趣事。


    应游尘刚捡了几件趣事,打算给他讲上一讲,便听见另一边有声响,两人都一同扭头,见霍之恒负手而立站在门前,淡然地看着他们。


    应游尘笑笑随后噤声,他才惹恼了霍之恒,这下不敢在当着他的面大吹特吹,怕对方一个厌烦给自己拍飞。


    周木良觉得奇怪,靠近应游尘低声道:“霍兄是不是脾气不太好。”


    应游尘难以言喻地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快闭嘴。


    等到了入夜,霍之恒去院子里打坐练功之时,应游尘可算是找到机会翻开那本破烂的书,书里面对黄鼠狼的记载并不多,就提了几句黄大仙极易产生怨念,会对人进行报复。


    应游尘无奈,合上书扭头就发现霍之恒静静地站在门边,不知道在那里待了多久。


    “温故而知新。”应游尘解释道。


    霍之恒并不在意他翻的什么书,自顾自去洗漱了。


    应游尘自讨没趣,收好东西也去洗漱。


    入夜应游尘仍旧睡的靠墙壁的位置,大概是今天遇到的事情过于蹊跷,他思来想去睡不着,正打算再翻身的时候,身边侧躺着的霍之恒突然开口道:“别动。”


    应游尘正准备翻身,闻言只能僵在原地,身侧的霍之恒悄无声息坐起身,拿上剑瞬间消失在了屋内。


    应游尘在后面摸黑穿鞋,见房门大开,霍之恒已然离开,便着急忙慌地放弃,踩着光脚板,蹑手蹑脚跟了出去。


    一出门借着月色,他看见霍之恒立在大门的侧边,手里的剑在月色下闪着寒光。


    应游尘心中一惊,莫非是有贼?也不知这贼是谋财还是害命?


    思索片刻见霍之恒一直立着不动,便觉得奇怪,踮着脚跟上前去。


    跟在霍之恒身后,他曲着身透过对方手臂的间隙往门外看,借着皎洁的月色,只见门外空旷地上立着一个半人高的东西,那东西的眼睛闪着亮晶晶的光,两只手扯着一只鸡正在撕咬,俨然是一只成了气候的黄鼠狼。


    像是察觉到了他们的气息,那黄鼠狼扭头和应游尘二人对上,眼睛闪着幽幽的光,似乎露出了一个诡异的邪笑,随后将手里的鸡一扔,将身转过,迅速往树林中跑去。


    霍之恒踮脚准备飞身去追,却忽然被身后的人扯住,转头一看,应游尘一脸严肃的表情。


    “你不是要捉他吗?”霍之恒道。


    应游尘摇头,“不差这一会儿,这东西邪性得很,不能贸然去追。”


    按理说霍之恒并不该相信这个不着调道士说的话,可当下他却没由来收敛起了内力,见那树丛里的动静逐渐变小,他收回视线,选择听了应游尘的话。


    二人沉默着转头往屋内走,忽然间应游尘“哎哟”一声跳起来。


    第20章 意料之外


    下午时分周木良编簸箕时在院子里留下了各种碎屑和残渣,应游尘出来得急,鞋都没穿好,眼下踩了一脚底板,痛得他一激灵。


    随后他便直接扯着霍之恒的手臂借力试图缓解一下脚下钻心的疼。


    霍之恒垂眸,看着应游尘光溜溜的脚,“你就差这么一会儿穿鞋的功夫吗?”


    应游尘没闲工夫理他,还没缓过那一阵痛劲儿,正忙着边跳边吱哇乱叫。


    霍之恒听得烦躁,抬手一揽,扣住应游尘的腰,轻轻一踮,将对方带到屋内。


    这下应游尘反而觉得脸上挂不住了,不过是踩着几个膈脚的东西,有什么大不了,拱手道谢,“谢过霍兄。”


    随后他察觉到不对劲,蹲下一看,好几块竹子中间被削下来的尖锐硬块扎进了脚底板,应游尘干脆席地而坐给它拔下来,顺便缓和着那种钻心的疼痛。


    “让霍兄见笑了。”应游尘笑道,他以前自己一个人走江湖的时候明明没这么倒霉,自从带上这霍之恒,简直是要多倒霉有多倒霉,坏事儿一件接一件。


    霍之恒嫌弃地看了他一眼,随后也懒得再理会他,将剑放好,侧身躺回床上去。


    应游尘缓过劲儿后,瞅着脚上伤口并不深,浅浅渗了一点血渍,也就不想管,起身便又要上床歇息。


    刚走到床边,霍之恒眼睛倏地睁开,借着白惨惨的月光,和应游尘四目相接。


    应游尘不明所以,眨眨眼,“劳烦霍兄…”


    不等他说完,霍之恒厌恶地闭上眼,“去洗干净。”


    应游尘愣住,大老爷们儿至于吗?


    心里骂是一码事,面上他也只能老老实实端水去,不过不得不承认,脚上沾着东西也并不舒服,便用剩下的那点水,坐在门槛上慢吞吞地冲干净伤口,大概是碰了凉水,这会儿应游尘坐在门前,忽然间没了睡意,他盯着刚才大门口那处,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只半人高站起来的大黄鼠狼。


    他已经在那只黄鼠狼身上,看见了妖气。


    现在看来,这小村子里面的事儿也并不是好解决的,他对这种精怪不甚了解,压根不敢胡来,即便霍之恒要出手他都心头发虚,要是对方有个什么闪失,他也脑袋不保。


    只是…他明明记得周木良特意把鸡关在了另一家屋子喂养,为何还会被这黄鼠狼给惦记上?


    夜风习习,应游尘忽然也就觉得冷,思绪被吹散一半,正准备起身回屋,就听见霍之恒平静道:“已经过了丑时,若是不休息,就别在那里唉声叹气扰人清梦。”


    应游尘无奈,他越发觉得这横影将军嘴上也不饶人。


    “霍兄您见谅,小道我这是…伤春悲秋呢。”应游尘一边打趣一边起身,从床尾处越过霍之恒缩进里面打算入睡,却因为心有惦记怎么也睡不着。


    “霍兄,你睡了吗?”应游尘试探地开口询问,“那只黄鼠狼离开时候的面目你可有看见?”


    霍之恒眼睛都没睁,沉沉道:“像是…在笑。”


    应游尘叹了口气,“这是成精了,这只黄大仙通人性了。”


    霍之恒并不相信这些鬼神传说,然而眼下发生的桩桩件件却由不得他不信,越发蹊跷离奇,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遇见了面前这个江湖术士。


    他听着应游尘感慨,没作回答。


    “通人性的黄大仙报复心极强,若是…若是我们没能捉住他,恐怕会被他记恨一辈子。”


    霍之恒哼道:“你对自己的法事没把握?”


    应游尘不由得心虚,他何曾有过把握?


    “呵呵…霍兄说笑了,这道行讲究个深浅,今日遇到的这只黄大仙,少说也有上百年的修行了,我不过跟着师父学了几年本事,对上这么一个东西,自然会忧虑。”应游尘装作无奈道。


    先把话说出去,这黄大仙本事大,若是真的到时候借霍之恒的力也降他不住,那也不至于太丢脸。


    霍之恒道:“这东西害人吗?”


    应游尘顿住,畜生要想修炼出名堂来,那定然不能害人,折损道行不说,还容易遭报应,看那只黄大仙表情就跟个小孩儿一样,修炼了不知道多少年了,肯定也不会轻易害人。


    “照常理来说,黄大仙不会主动害人的,小道先前说了,他记仇,除非是招惹了他,他才会来报复,而且报复也多为相同的事情,比如你若是抢了他的吃食,他会回来抢你的吃食,如果你想要他的命,那他便会回来想害你的命。”应游尘解释道。


    听完应游尘说的话,霍之恒睁开眼,“既如此,那这只黄鼠狼为何会出现在这周木良家门口?”


    应游尘恍然大悟,“你是说,周木良得罪过他?”


    霍之恒没再说话,意思却不言而喻。


    次日清晨,应游尘起了个大早,跑去厨房同周木良讲了昨日的事,周木良一听,慌张地出了大门,果然在远处的空地上发现自己养的鸡的尸体,失魂落魄地拎着死鸡回了家。


    “小兄弟,这…你之前见过这黄大仙吗?”应游尘上前询问道。


    周木良摇摇头,望着这只肥硕的母鸡叹气,“你说这该死的黄鼠狼,他偷什么不好,非要偷我的下蛋鸡,这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却来叼我的鸡。”


    应游尘这下犯了难,“往日无怨,小兄弟你说你没见过这黄大仙?”


    “不曾见过。”


    应游尘望向一侧抱手而立的霍之恒,“按理说那黄鼠狼已经有这般修为了,找吃的并不难,即便是一般的黄鼠狼,也能去田地里轻易抓些野兔田鼠来当食物,所谓的黄鼠狼偷鸡,那都是冬天寻不到食物的下策,他们精着呢,知道人的报复心也强,不会平白无故叼人的鸡,为什么会来周兄弟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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