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便觉得好笑,这道士还是个酒鬼,便继续将事情娓娓道来。
“道长您这是刚到江华镇上吧,这可是镇上一等一的大新闻啊。”其中一个瘦高个道。
另一个矮个子立即接话,“道长您这有所不知,镇上的钱庄老板,陈老板,家中最近闹鬼了,重金找人捉这脏东西呢,看您仙风道骨的,想来是有本事的人,不妨也去试上一试?”
剩下一个大胡子,他身材魁梧,见应游尘长得清瘦,又年纪轻轻,当下有点不屑,“哎呀,前天去的道士,不说膀大腰圆但人家一看就知道也是有把子力气的,谁知道昨日夜间连夜跑了,连酬金都没拿,小道长您可得注意一点,别怪我们没提醒您啊,到时候一阵妖风都给你刮跑了。”
瘦高个不乐意了,“怎么以貌取人,人家小道长不食人间烟火自然生的清瘦,不许人家本事在身吗?”
魁梧男子道:“我这不是替道长着想嘛?”
瘦高个:“人家有人家的本事。”
两人大概喝得有点多,你来我往开始争论起来。
矮个子赶紧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都自家兄弟,喝两口酒就开始吵吵,人家道长都没说话呢。”
三人又将目光齐齐转向应游尘,应游尘一直埋头沉默地吃着人家桌上的花生米,见几人总算又注意到自己,这才放下筷子,轻咳一声,“方才这位仁兄说,那道士连夜跑了?”
他本意是想问酬金,但直接开口问钱难免让人觉得不靠谱,干脆捡一句话来钓鱼,那魁梧的男人一看就是憋不住话的人。
果不其然,那男子哎呀两声,“可不是嘛,据说陈家开价六十两银子,愣是没有拿半个铜板,连夜跑的啊。”
应游尘眼冒精光,六十两?!
赶忙收好表情,“想来是个厉鬼,那小道我非得试上一试。”
那三人一听,赶紧仔细打量过这小道士,又接着恭维了好几句,告知陈老板的家住何处,镇上南门进去不远处,巷子里最气派的那家宅子,就是陈家的老宅,说罢还不忘叮嘱几句,让应游尘千万得小心。
应游尘没真本事,但是现在自己身边不是跟着个霍之恒嘛,这位身上的本事可大着呢。
他算盘珠子已然打响,随意敷衍了几句,赶紧溜回自己的桌子,寻思着该如何向霍之恒开口。
小厮早已经上好了饭菜,霍之恒平静地坐在边上,没动筷子。
应游尘思量半天,犹豫着开口,“将…”
他还没说完,霍之恒便抬起眼帘,冷冷警告了他一眼。
应游尘赶紧住嘴,吞咽一口唾沫道:“霍兄,您久等了。”
霍之恒没说话,像是懒得再同他浪费口舌,等应游尘坐下便拿起筷子。
应游尘放下拂尘道:“你可知我刚才听到了什么。”
“何事?”霍之恒随口一问,他对这些并不是很感兴趣,他只需提起内力细细分辨便能听见那几人的对话,他却一直望着窗外出神也懒得分神去听。
“这镇子里不安生。”应游尘冲他挤眉弄眼道。
霍之恒看着对方跳动的眉毛,只觉得这人白瞎了一张好脸,生得白白净净又端正,整天净做些怪模怪样的表情。
“不安生啊,你没听见吗,我想去替他们做场法事,那样咱们俩这路上就有银子花了。”应游尘提高音量提醒道。
霍之恒:“与我何干?”
应游尘泄气,这人怎么听不懂暗示,都说了是两人路上的银子,总不能这堂堂横影大将军好意思让他一个穷道士挣钱然后自己心安理得花钱吧?
“不是说了吗,这一路上但行好事,助人为乐,你要积阴德啊,你不跟我一起去?”应游尘瞪大眼睛。
一提起这个,霍之恒冷笑一声,“你真以为,你骗我母亲那些把戏,我会信?我同你一起无非是想看看我那个好大哥究竟要做什么事,看看你究竟要玩什么把戏,你还真当我信你的道法?我们不妨赶紧去你的观中取了你所谓的法器,回霍家再做上一场法事,解了我这身上你所谓的煞气。”
霍之恒说完,盯着应游尘僵住的表情,勾唇笑起来,“您说呢,应道长?”
这个话题横亘在两人中间,看似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瞬间降至同三九腊月一般寒冷,应游尘也知道自己过界了。这将军本就不信自己,同自己一道也是被逼的,如何能听自己的话。
“将军教训的是。”应游尘悻悻道,他原本是想确认这人的煞气是真的能降住妖邪,结果人家压根不给好脸色,这下老虎不跟着自己去,他一只狐狸画几张符可半点降不住恶鬼,那白花花的银子就只能眼睁睁地溜走了。
应游尘想想便觉得心痛,长叹一口气,算了,时运不济罢了。
霍之恒半点没在意他的想法,缓缓喝了一口水。
一顿饭安安静静度过,应游尘付钱的时候心肝都在发颤,眼下银子花了大半,看样子自己真的要去街头上摆摊算卦挣钱了。
他瞥了眼霍之恒,见对方高大挺拔,心想这人不如去替人卖力气,说不定挣得比自己更多。
想归想,脑袋还是要的,没有胆子让将军去卖苦力,他只能暗自骂几句发气,哀叹自己时运不济,命运多舛,熬过这仨月,后面自己该否极泰来行大运了。
解决完吃饭,应游尘算计着手上的银子,又找好了客栈,寻思自己怎么也得去摆摊了,不然真的就要去喝西北风了。
他为了省钱,只要了一间房,昨晚上都能挤一块石头,今天两大男人挤一张床也是没问题的。
谁知霍之恒只一眼便退出了房门,应游尘还不解,刚扭头便看见对方下了楼,去柜台那边要了第二间房,并且当场付了钱。
应游尘不可置信,这人明明有钱,为什么还要让自己付饭钱?
他的震惊太过明显,再次上二楼和应游尘打上照面的霍之恒也看了出来,“何事?”
应游尘干巴巴笑,“无事无事。”
人家有钱那是人家的事,他有什么资格过问,先不说不好生伺候着这位大爷霍云识会不会给他解药,要是霍之恒一怒之下给他一拳头,他能不能挨得住一拳也是个问题。
心底越发凄凉,应游尘拿好自己的包袱准备外出摆摊,这动作看在霍之恒眼里,却成了心怀不轨,刚刚找到落脚点就迫不及待往外跑,也不知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难道自己那大哥在这座镇上也有眼线?
这是是打算去和霍云识汇报消息?
霍之恒面色不善地盯着应游尘。
“做什么去?”军营中留下的习惯让他的语气像是在质问俘虏。
应游尘只能拱手老老实实答道:“将军,咱们这衣食住行全是花钱的,眼下已然捉襟见肘了,我去楼下摆个摊子替人算上一卦挣点饭钱。”
霍之恒上下扫视一遍对方的装扮,手里的拂尘和那个支起来的卦摊招牌,也意识到了自己反应过度,冷哼一声,“占卦?”
虽说应游尘实践本事半点没有,但是要说不会占卦那就是侮辱人了,他应游尘高低还被师父夸过有慧根呢,当下便也恼了。
随后看着霍之恒的体格,顾及着双方武力,只能低笑一声,“将军您这就小瞧贫道了,这是怎么说也是贫道吃饭的东西,若是不会,您母亲也不至于让我替您消除煞气了,您说是吧?”
要比谁能说,应游尘还没输过,一句话霍之恒便又想起那盆黑狗血,当下脸也黑了,冷冷瞥了眼应游尘,转身进了屋。
虽说赢下一场,应游尘却并不欢喜,寻思自己肯定是上辈子欠了霍之恒什么,这辈子来还债了,这才第二天,他就已经觉得受不了了,长长叹了口气,出了客栈,也没走几步,就地摆起家伙。
这镇上也繁华,大家生活也还算可以,看他摆出摊子算卦,便也接二连三开始来人,好在都只是普普通通占卦,并不要求说求个解决法子,应游尘也还能应付过来。
他价格要的不高,人流量便大,这可有的是人眼红,街头另一边是好几个杂耍的人,那一个个膀大腰圆胳膊粗,抡起一个一个石头跟玩儿一样,眼看着自己的客人都被另一头的占卜的道士那张嘴皮子撩走了,一时之间恼怒,几人停下手里的东西,作势便往应游尘这边来。
一看这人是街头上的生面孔,也知道是新来的。
这种街道上混口饭吃的买卖,最忌讳地头蛇,纵使你有千般本事,别人根基牢固一样能搞得你吃不下这口饭。
“这小道士,这条街也没见过你,新来的吧?”为首一个彪形大汉吼道,声如虎啸,瞬间便吓走了后面想要也占上一卦的人。
应游尘暗道不好,以往也不是没遇上过这种情况,只是没想到这江华镇毗邻国都,竟然也有如此行径,当下赶紧端上笑脸,“小道初来乍到,还不曾像各位仁兄打过招呼,实在是失礼失礼。”
对方也不想直接动手,便吼道:“既然自知失礼,那还不快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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