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霍之恒不作声,随后也意识到了自己出门在外,他并不知当下吃穿用度的物价,便也不再说话,接过平日里摆设一样出现在餐桌上的饼,撕碎混着扔在碗里,他还不信这道士敢给他下毒。
应游尘说完那几句话便已经后悔了,面前这人要是恼羞成怒杀他当杀只蚂蚁一样简单,战战兢兢片刻后发现对方只是接过饼默默开吃,偷摸摸瞧着对方那个样子,心里头松了口气,这霍之恒倒不是蛮不讲理的那种人。
两个大男人,很快便吃干净了桌上的饭菜,应游尘两口喝光了桌上的温水,肚里干巴巴的饼一沾水,肚子便后知后觉的撑,他叹了口气道:“要不咱再歇歇?”
霍之恒没拒绝,那个饼噎人,他吃得并不多,并不觉得难受。
小馆生意并不好,小厮也乐得个清闲自在,凑上来找话说,“二位这是上哪儿去啊?”
霍之恒警惕地瞥了他一眼,这一眼尖锐凌厉,他常年领兵打仗,时常有那种敌军密探混在途中,看谁都要反复审度。
小厮被这人凶狠的一眼吓得愣住,自己只是闲着无聊,这人怎么跟要杀人一样?
应游尘一见这副模样,赶紧接过话茬,“行走江湖,整天风里来雨里去的,混口饭吃罢了,不比你这还有一个安生的地儿。”
小厮见这位小道士和蔼可亲,便继续坐在边上聊起来,“您这是替人算卦的还是看面相的?”
应游尘笑道:“都略会一二。”
小厮这下可来了兴趣,当下便端坐兴奋道:“那你看看我。”
应游尘撑得直犯困,打起精神往对方脸上一瞧,并没有看见什么异常,也没有印堂发黑也没有红光满面,干脆就直接胡诌道:“小道看你近期无灾无病,想是要走好运啊。”
顺耳的话谁不爱听,小厮当下笑呵呵道:“我就替人当跑腿的,能有什么好运啊。”
“此言差矣,你生得端正,耳大福大,若是能安分守己,日后必成大器。”应游尘继续道。
小厮还想继续追问,应游尘却摇摇头,“天机不可泄露啊,多的小道也不能再说了。”
这下小厮被哄得开开心心,忙前忙后替二人续了温水,追着应游尘问些其他奇闻趣事。
这种专门针对赶路人的小馆,若是要了饭菜温水便不收费随便续,若是不要饭菜,那温开水也要得黑心肝收上一个铜板。
霍之恒就看见这人毫不客气地将之前喝了一半的水壶装满,继续和小厮天南海北吹嘘。
等肚里食儿顺下去了,应游尘这下总算是起身付过钱准备道别,“无量天尊,咱们后会有期。”
说罢便要拿起那两个包袱继续出发,却见一边一直没插话的霍之恒伸手接过他一个包袱。
这下应游尘简直受宠若惊,一时半会儿捏着包竟然不知道给还是不给。
“给我。”他冷冷道,这个废物背不动还拿着不放,不仅是废物,还是蠢货。
应游尘刚忙松手,“劳烦将…劳烦霍兄了。”
霍之恒冷冷睨了他一眼,他本就身量极高,又常年在外征战,练得气度不凡、轩昂魁梧,只看应游尘一眼,便气势逼人。
他<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拎着那包,长腿一迈,便跨出驿站。
应游尘心惊胆战,小厮也心有余悸,凑近低声道:“道长,您这朋友可真气势非凡啊,看人一眼跟用他身上那剑砍人脖子一样。”
应游尘笑了笑,“瞧您这话说得,我这朋友…他性子就这样,多担待啊。”
语毕他看见对方身后那把长剑,剑鞘通体漆黑,剑柄上布满金色暗纹,活脱脱剑随主人。
不敢多做停留,他赶紧跟上对方的脚步。
这一程,便直接走到了傍晚时分,山头上已然挂满红霞。
应游尘抬眼一望,一路到头竟看不到一户人家的灯光,左右一看,皆是杂草丛生荆棘密布,当下便叹气,这荒郊野外的,哪里能找到个落脚的地方?
要按照往常的日子里,他也就随便找个杂草堆对付一晚上了,可当下今时不同往日,身边还跟这个一言不发但是需要鞍前马后伺候的大爷,应游尘只得默不作声。
越往前走天越黑,越黑应游尘心里头越虚,今晚上究竟要如何对付?
他看着前面霍之恒的背影,这人高他一截,沉稳走在他前面,应游尘只能亦步亦趋跟在对方身后。
“将军…依小道的经验来看,这附近估计很难有人家了,您看…”应游尘小跑上前跟上霍之恒,斟酌道,“您看是找个什么地方落脚比较好?”
霍之恒停下脚步,往四周观望一圈,两人现在所行的是条官道,附近杳无人烟,道路两边杂草乱生,拧紧眉头,“继续走。”
应游尘前几日逍遥日子过得忘本了,如今长途跋涉不过半日,便觉得脚都不是自己的了,一听霍之恒说继续走,顿时苦不堪言,一时间又不敢发作,只得忍着腰酸背痛答应,“将军您说的是。”
于是再跟着走了好一段,等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霍之恒总算是停在了一块地势稍高的大石附近,应游尘几乎是扑在地上,揉着腿吸气,“将军您饿了吗?”
霍之恒还没作答,他便连忙去接对方手里的包,他早饿了!
霍之恒瞥了他一眼,自顾自从包里拿了自己的披风,扑在大石之上,再取出火折子,将石头旁边的枯草拢成一堆,放上两根提前带好的木柴点燃,随后再慢条斯理地拿起一块饼,接过应游尘递过来的水壶,仰头隔空喝上一大口。
以往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应游尘随便找块烂地就能将就对付上,转头发现人家披风平平整整一铺上,跟张小床似的,寻思着反正这三个月怎么过都是过,不如和霍之恒打好关系,一时间也记不起什么前尘旧怨,哪里管着别人是曾经掐着他脖子差点要了他小命的狠角色,厚着脸皮开口道:“将军…这贫道这破烂衣裳,您看您这披风也宽大,可否容小道我…也蹭上一蹭?”
霍之恒也想不明白这道士怎么能如此厚脸皮,冷着脸不作声。
此时正好谷雨前后,白日里太阳暖和,可夜里仍旧凉风刺骨,应游尘缩了缩脖子,心中暗道,自己早该去寻茅草垛的,还考虑霍之恒不乐意,眼下看来别人却丝毫不管他的死活,恰巧一阵风刮来,迎面吹得应游尘面上一僵,猝不及防一个打出喷嚏,他吸了吸鼻子,开始张望什么地方有草堆能对付一晚上。
一听应游尘吸鼻子,霍之恒没由来又想到这人被痛得掉眼泪,一想到接下来都要和这么一个没用的东西同行,简直无可奈何,只得叹气道:“下不为例。”
应游尘一听,喜出望外,当即忘了刚才的那点悲伤,又腆着脸凑上去,“谢谢将军您不计前嫌。”
语毕也不管霍之恒作何反应,巴巴地凑在一旁。
这披风宽大,容一个绰绰有余,可容两人就显得明显不足,应游尘还是穿自己那件破衣袍,霍之恒有点厌恶地转身,留给他一个冰冷的背影,应游尘也不恼,能分半边的披风已然十分不容易。
只是身下的巨石实在是膈人,应游尘翻来覆去睡不踏实,只得来来回回折腾,身边的霍之恒被扰得心烦意乱,“你莫不是身上长刺了。”
应游尘一惊,“不是…将军,您不觉得这石头硬邦邦的,实在是不舒服吗?”
霍之恒外出打仗,再艰苦的环境都经历过,当下只觉得这破道士矫情,“你身为个男子,睡个石头又如何?”
应游尘笑声嘟囔,“我觉得之前那边的杂草堆就不错,起码比这个舒适。”
霍之恒冷哼一声,“那就滚。”
谁知应游尘一听这话,饶是脸皮够厚,心中也开始不是滋味,好歹自己今天还自掏腰包请了一顿小餐,虽说只是粗菜淡饭,那也好过饿肚子,这霍之恒果然是不讲人情,好歹吃了自己一顿,分睡一下披风还如此不乐意。
再加上他也确实觉得这石头硬邦邦的不好睡,摸摸索索爬起来,真的打算往草丛那边的杂草堆过去。
霍之恒缓缓睁眼,看着道士往那草丛中突兀的杂草堆过去,干脆眼不见为净,翻过身去沉沉闭眼。
应游尘走到近处一看,这草堆不似庄户人家地里的草垛,一些枯枝夹杂着些干草,看上去虽比不上茅草垛柔软,但好在胜过那硬邦邦的岩石,应游尘拿了块破布当枕巾,垫着轻轻躺下,生怕一个动作太大,压垮这堆干草。
稍微适应一下之后,应游尘长长叹了口气,想着明天怎么也要找个镇落脚,不能再在这种荒地之中随意歇脚。
困意袭来,他想着想着便逐渐开始意识模糊,好像开始做梦一般,耳边有细细簌簌的声音,他迷迷糊糊睁眼,周围漆黑一片,便稍微翻身,随后身下又是细细簌簌的枯枝声音,这下放下心来,寻思着是自己压断了枯枝,便不甚在意,再次闭上眼。
那声音却仍旧在耳边响起,他便选择调换个方向,一转头,觉得手臂碰到一阵凉意,以为这树枝中混了湿木头,但又不想起身拿开,稍微离得远些,不曾想那圆溜溜的木头竟然也跟着滚过来,当下便烦躁睁眼起身坐着,打算将湿漉漉的木头扔得远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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