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游尘压低声音同霍之恒解释,不让身后那母女俩听见内容。


    霍之恒烦躁地看着断发,再看那站着的母女二人殷切渴望的表情却又不好发作,应游尘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他一个男的站在这里干瞪眼吗?


    随即警告地瞥了眼应游尘,却见对方并不理会他,反而扭头冲胡夫人道:“夫人,劳烦您去烧一个火盆来,我这就准备施法。”


    再扭头,见霍之恒还没将那断发捡起,便催促道:“快啊。”


    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霍之恒看了他一眼,随后伸手捡起那头发。


    应游尘只见对方的手一碰上头发,那点残存的黑气便俨然不再泄露出半分,仿佛被一把盖子盖住了出口,根本逃不出来。


    他心中又惊又喜,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想不到这将军竟然如此不凡,这些东西见他唯恐避之不及,这番对方跟着来可是帮了自己大忙了。


    胡夫人很快便搬来一个烧得旺盛的火盆,“道长您看这个可以吗?”


    关键的东西并非火盆,现在关键的是霍之恒,有对方拿着这东西,即便是一盏烛火也能收拾这妖物。


    应游尘连连点头,“可以可以。”


    随后他让霍之恒拿着那头发站在火盆边上,自己也站在一旁。


    “无量天尊。”他念道,随后开始装模做样拿着桃木剑念叨咒语。


    霍之恒一见对方这模样便想起那天晚上,心中厌烦四起,只恨不能给他两拳泄愤,如今还要让自己帮忙,想想便更是觉得恼怒。


    应游尘也瞅见这横影将军的耐心已然快被耗尽,赶紧草草结束,他只是装装样子,不然怕被看出端倪,让人拿着往火里一扔就能解决,岂不是蹊跷。


    “把这东西点燃,记住,不可直接扔,直到它在你手上燃起来才能脱手。”应游尘道,说完他屏息凝神盯着火盆。


    当着哭哭啼啼的母女二人,霍之恒只得照做,见那缕断发在手里点燃,空气中弥漫出一股刺鼻的苦涩焦臭味,他便也松了手。


    应游尘见黑气一直不敢泄出,火燃烧上去时也躲闪不不及,那黑暗便被红光吞噬。


    几乎是瞬间,火焰便烧尽了发丝。


    四人围在火盆周围,屋内安静得只能听见焰火噼里啪啦的爆烈声响。


    霍之恒刚准备开口嘲讽,却听见边上“砰”一声巨响。


    几人扭头一看,只见一直痴呆模样傻坐着的胡老板栽倒在地,眼睛泛白,嘴角流涎,倒在地上直抽抽。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那胡老板便晕死过去。


    几人忙将对方扶至榻上,应游尘再一端详,这人眉宇间的黑气已然尽消,他侧头,眼神发亮地盯着霍之恒。


    这人如此大的本事,若是能和自己行走江湖,那岂不是捉鬼除妖,手到擒来。


    霍之恒仍旧不相信他这套说辞,可是也解释不清为何那胡老板猛然倒地,就见这小道士目光炯炯盯着自己,一看便不安好心。


    “道长您看我爹他这是怎么了?”胡家女儿起身询问道,她着实被吓了一跳。


    胡夫人替丈夫收拾好脸上的污秽之物后也起身,一脸疑惑。


    应游尘故作高深道:“邪物已除,胡老板这是没了邪物操控,身子太虚弱了,不消一个时辰,便能清醒过来。”


    母女俩千恩万谢,差点跪下来冲他二人磕几个响头


    霍之恒仍将信将疑,应游尘一眼便看出对方的迟疑,便道:“我们等到胡老板苏醒过后再走。”


    他要好生借着这个机会,让这个横影将军信服于自己,那后面的事也就方便多了。


    应游尘实在是高估了那邪物,半个时辰都没到,躺在床上的胡老板便幽幽转醒,他虚弱地呼喊了两声,胡氏母女二人赶忙上前去。


    “水…”


    两人手忙脚乱地将他扶起喂水,等安顿好胡老板,便拿了她们家里还还剩下点的银子要谢过应游尘。


    一见银子,应游尘道心动摇,要此次能侥幸活下来,日后处处都需要钱,霍云识说得倒是冠冕堂皇什么那两锭金子一定给他,应游尘心里门清着呢,这些权贵之人说一套做一套,能给他留条命都是万幸了,他不奢望能拿钱。


    可惜想归想,话已经说在了前头,边上还站着个随时能杀人的阎罗王,眼下这钱应游尘他哪敢收下,只得端起架子道:“小道一早便说了,无需酬金。”


    母女二人一听,眼含热泪又是一通感谢。


    这下霍之恒也没再说话,毕竟事发蹊跷,那若痴呆儿一般的人眨眼间就恢复了神智,若不是亲眼所见,他也定然不相信。


    微微侧头看了眼应游尘,这道士还忙着吹嘘自己,怎么看也不像是个道行高深的人,霍之恒向来厌恶这种只会没有真本事的人,只是他以为这些都这还是故作玄虚卖弄哄骗人的江湖把戏,却不曾想能真的见到这诡异的情况。


    以往应游尘给人家画符,要运气好人家不计较也就罢,要是遇上泼辣之人能被追着骂出两条街,更甭提做法事。


    眼下还是第一回真的助人解决了问题,听着那些真心的感谢和激动,应游尘顿觉心中是说不出的舒坦,往回走的时候脚步那是轻快生风,嘴里还哼上了小曲儿。


    霍之恒这次没再运内力甩下应游尘自己先行离去,和那人保持着一个恰好的距离,脑子里还是刚才那胡老板醒来后进食的样子。


    应游尘看见对方这模样也知道他已经动摇,便也忍不住自夸,“这世间之事,玄妙至极,将军您需得仔细体验啊。”


    神神叨叨,霍之恒看着他的后脑,冷哼一声,“装神弄鬼。”


    应游尘也不恼,毕竟刚刚才借着别人的本事得了名声,这会儿怎么看都觉得将军的冷脸和蔼可亲。


    到了霍府正好赶上霍夫人同霍云识在后花园泡茶,一听应游尘和霍之恒回了府,赶紧让人把他们喊去后花园。


    “道长,那胡家之事可是已经解决了?”霍夫人一看见应游尘便问道。


    这下应游尘有了底气,说话都中气十足,他朗声道:“劳夫人挂心,那胡老板已经清醒过来了。”


    一听这话,霍夫人更是欣喜,这下看应游尘仿佛福星转世,想着自己这小儿子有救了。


    随后看见应游尘身后面无表情站着的霍之恒,赶紧趁热打铁道:“之恒啊,你可也是见识到了这应道长的本领,这下总是相信娘的话了吧。”


    霍之恒没出声,心中仍疑雾密布,虽觉得蹊跷,却并不完全相信,他看着应游尘那得意的模样,心下不爽,冷哼一声,“那不知…道长可否替我算明白了这救命的法子?”


    霍夫人闻言,也是好奇地盯着他。


    旁边一直没开口的霍云识轻抿一口茶水,斜着眼睛警告地瞥了他一眼。


    这下话茬子落在自己头上,不接不行,应游尘暗骂两声,只得装腔作势道:“小道我…我昨日里起了一卦,这…这…”


    应游尘分明是没想明白应对的法子,霍夫人却以为他算出什么了不得的结果,急忙宽慰他道:“道长莫要为难,卦象自由天定,但说无妨…还请千万不要隐瞒。”


    话已至此,应游尘只得硬着头皮往上说:“小道我算出…算出这将军的煞气,并非凡物,单纯做法不能伤及根本。”


    “那这该如何是好?”


    应游尘这下心急如焚,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只得继续说道:“将军往日里战场杀敌无数,虽是为了黎明百姓,但…但上天有好生之德,那所杀之人也皆是人生父母养的。”


    说到这里,顿住抬眸观察一下面前几人的面色,见没有异常也就继续道:“所犯下的杀孽太重…身上的煞气便重,故而…”


    “故而需得去积累阴德。”


    霍夫人松了口气,“这好办,我明日便捐善款,替之恒祈福。”


    应游尘赶紧找补道:“并非这么简单,将军需得离家修行,游历人间九九八十一日,在这期间多行善事多积阴德,归家后自然煞气消除。”


    闻言三人皆是面色一动,霍云识意味不明地瞥了他一眼,霍夫人则是满脸担忧,而霍之恒,微眯着眼睛,上下扫视着应游尘。


    被三道视线盯得无所适从,应游尘稳了稳心神,拂尘一甩,拿出平日里自己忽悠人的本领,“此乃天命,将军常年在外征战,这积德也需离家在外才能相对,而且不能离家太近,这八十一日之内不得离家乡太近,甚至不能在江陵附近,否则收效可能甚微。”


    这下霍夫人便不再说话了,为难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霍之恒上前一步,正想反驳这荒唐言论,却见自己大哥霍云识微勾唇角,“如此说来,道长不如帮人帮到底,我听闻你也是一直在外游历江湖,不然就让我弟随你去游历,道长道法无边,有你在我这弟弟身边,我们也好安心,届时归家,我霍家自然有重谢。”


    他唯一的靠山霍夫人仍旧没说话,应游尘这下急得额头冒汗,他这个时候哪里敢接着话茬,就怕身后这脾气阴晴不定的将军一个生气给自己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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