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云识缓缓道:“我只给你七天时间,七天之后霍之恒必须离开江陵。”


    应游尘暗道这权贵人家的恩恩怨怨是他这种光脚小道这辈子都理解不了的,这弟弟大败敌人凯旋,迎来的确是自己亲哥哥的算计,想想霍之恒生气也是理所应当。


    至于找什么理由让霍之恒跟着自己,应游尘也已有了打算。


    霍云识与霍之恒两兄弟虽说各有一番事业,但对霍夫人却是尊敬有加,尤其是霍之恒,应游尘觉得对方甚至算得上愚孝,这种所谓的驱除邪煞的荒谬之事,一个征战沙场的将军竟然也就随自己的母亲去了。


    他哪里知道霍夫人又是哭又是闹又是上吊的威胁过一番,加上霍云识从中添油加醋,这事情也便由不得霍之恒。


    应游尘明白自己想要找出借口,到现在只需要说服霍夫人则可,至于霍之恒那边,自有霍夫人与霍云识来解决。


    却没等他想出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时,就出了其他事情。


    霍云识、霍之恒虽在朝中为官,却因母亲不愿搬出霍家老宅,两儿子便也空着自己的两座宅邸伴母亲左右,且霍夫人为人低调,周围只知道她一人抚养长大两儿子,两儿子都个顶个的有出息,却也不知这两人究竟是何身份。


    霍云识在母亲面前将应游尘说得本领非凡,加上霍夫人自己见识过应游尘瞎猫撞上死耗子,也深深信服。老友相聚之时逢人便提起自己家来了位了不起的道长,年纪轻轻就道行不浅,日后定大有作为。


    周围一整条街转天便知道,中间添油加醋传得越发玄乎,说蓬莱山上下来一位道长拯救苍生。


    这些全是应游尘这个几乎被变相软禁在霍府内的人不得知晓的事情,彼时他正忙着绞尽脑汁思考该用什么理由向霍老夫人提起,自己几日后要带走她那刚到家的儿子。


    越想越头疼,应游尘打算一个人去后院走上几步,这大富人家的府邸修得豪华,后院山水相依、幽静雅致,他第一次进去甚至差点迷路,晕头转向之际遇上个打理园林的小厮,默不作声跟在对方身后才得以绕出来。


    他一边想着今日午餐一边迎面撞上一位丫鬟,对方急匆匆道:“应道长,您快跟我去宴客厅看看吧。”


    应游尘一头雾水,这是为何?


    跟着对方到了宴客厅,却见厅中坐着一位哭哭啼啼的老妇人和一位姑娘,衣老破旧,但不像是穷苦人家会买的衣裳,那姑娘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八岁模样,垂鬟分髾髻上珠翠点缀,只是这珠翠却不像往日所遇富贵人间那般光华闪闪,这女子哭得梨花带雨,惹人怜惜。


    俩人一见应游尘进门,忙起身扑面跪下,吓得应游尘后退两步,差点被门槛绊倒。


    应游尘慌忙扶起二人,“快快请起快快请起,这是何意?”


    他不过初来乍到此地,为何有陌生人行如此大礼。


    霍夫人有些为难地看了他两眼,起身同那两人解释道:“这便是应道长,你们且同他讲吧。”


    原来这母女二人乃是城中胡氏小布店胡老板的妻女,胡老板的布店生意眼见得日益红火,正欲扩大经营成布庄之时却遭内外奸人联合所害,昏了神智。


    那胡老板现在整日如痴呆般一坐便是一天,夜里入睡之后还会说胡话,净说些什么还我命来因果报应之类的话,醒来又什么都不记得,又一坐就是一天。


    如此这般已经快半月时间,眼见得布店生意日益衰败,她们母女二人不仅要帮着忙活布店那边,还要随时提防着那些虎视眈眈的亲戚,分身乏术。


    寻医问药半月没有半点结果,前几日便想着是不是遇上了邪物,请道士来家做法,做法的道士一到家中,就连连念着法号告辞,说自己道行尚浅,这凶邪不是他能解决的,让胡家母女另请高明,她二人愁得茶饭不思,正以为要落得个凄惨下场之际,却无意间听闻这霍家来了位得道高人,便来此求应游尘。


    应游尘听完,面露难色…


    “求道长救我们一家老小一救,我那大儿五年前重病离世,家中就靠她爹一人顶着,眼见得日子一步步好起来,却不想遇上这等事情,现在家里欠债,布店又经营欠佳,若是继续这样下去,我这小女儿就得被逼着卖个债主做抵押了,那些人凶残蛮横,我们如何能逃得过啊。”夫人悲痛欲绝,眼泪连连,边上听着这些话的丫鬟都面露不忍。


    一边扶着母亲的女儿也哭着求道:“我爹本本分分做生意,好不容易才把布店盘活,遭人暗算,却落得如此田地,我不求要什么荣华富贵的生活,我只求我那爹爹恢复,以后粗布麻衣我们一样能活,道长求求您,您救救他。”


    应游尘心下无奈,满脑子都在寻思这该如何拒绝,却听得霍夫人感慨,“应道长,我老妇人本无权插手此事,只是不由得想起当年一人抚养孩儿的艰难,颇多感慨。”


    话到嘴边,应游尘却又不能直说,要是不管不顾便直接拒绝,想要让霍夫人一成不变相信自己是难上加难,到时候若是不赞同自己领着霍之恒离开江陵三月,霍云识必定发怒,自己岂不是一命呜呼?


    一想到这结局,应游尘便心头发虚,他只能不作声地扶起母女二人。


    “这世间之事,多有定数,小道我也不好直接插手。”应游尘叹了口气。


    母女二人一听,哭得更是凄惨,“我们是听闻道长您修行颇深,这才贸然前往,若是…”


    那妇人哭得几乎喘不过气,她稳了稳心神,继续道:“道长且…救我们一救…”


    应游尘为难地看着自己的破道袍,他要真有那本事,他何须犹豫,他早就拍板同意了,又能混口饭吃又能积攒阴德,怎么看怎么美事一件。


    可如今的问题关键就是,他师父当年的那两把刷子,一把也没落到他手里啊…他即便拿着师父留下的东西知道了这究竟是什么妖魔邪祟捣鬼,他压根就没办法解决啊,到时候要落得个逃跑不及,他自己还得被对方收拾一通。


    这可如何是好…


    “道长您救救我爹,您要什么报酬我们都能凑。”那女儿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承诺道,“我虽只是一介女流,但也能吃苦,只要能救我爹,我就是以后为奴为婢,也要报答道长您的恩情。”


    虽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可好歹也是小老板的女儿,吃穿用度都不曾受过亏待,能生出为奴为婢的心思,可见是下了多大的决心。


    应游尘一听这话,却也仍旧无可奈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他没那个本事啊。


    只是这话万不能当着霍夫人的面说出来,正当他焦头烂额之际,霍夫人也为难,这母女二人是来她府上求人的,哭哭啼啼进门哭哭啼啼出门,不免落人口舌,只是…她也是求人办事,若是人家应道长真是不愿意,她也无可奈何。


    “道长,您看这…”霍夫人叹气。


    应游尘这下可算是领教到了什么叫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即便霍夫人没开口,但是他也能知道对方动了恻隐之心,要是自己真的就铁石心肠一口回绝,那想要说服对方可就比之前困难了…


    索性就先答应下来,去了过后再说这邪祟实在厉害,自己不能降服…再不济就去告诉霍云识真相,对方既然有权有势,给点钱给这母女俩,打发一下应该也不算困难,应游尘算计着各种可能,面上不显。


    随后他一脸犹豫道:“小道只是云游此地,一方事自有一方人断,本来这不符命数,只是你我有缘,小道也…”


    母女二人亮着眼睛盯着他,应游尘被看得心虚,他这话无异于给人希望,到时候他还会再让人希望落空,可真是…造孽啊。


    他叹了口气,“小道便随你们走一遭吧。”


    这二人喜出望外,连连道谢,“道长您大恩大德,我母女二人没齿难忘,若是…”


    应游尘赶紧打断道:“我道行也尚且不足,这番同意下来,若是最后不能救得胡老板,还望你们莫要怪罪。”


    “道长肯开恩已是万幸…”


    一扭头看见霍夫人也笑得欣慰,应游尘只觉得有苦难言,看样子自己要赶紧找个理由说服霍夫人,离开这是非之地啊。


    “我且随你二人去吧,劳烦带路。”应游尘正欲速战速决。


    母女俩人却摇头拒绝,那女儿道:“道长有所不知,我那爹爹今日昨日睡梦中被魇住,摔伤了腿,我们先将他送去了医馆,此时他还歇在医馆,若是直接领着道长去医馆恐多有不便…”


    应游尘心下了然,人家医馆的人还要做生意,他一个道士进去嚷嚷着什么驱魔不得被人赶出来?


    “待我母女二人将他带回家,午时过后再来恭请道长可好?”那女儿问道。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应游尘也不好说什么,况且这事本来就没有结果,无非让母女二人晚点失望而已,他点点头同意。


    差下人送走这胡氏母女,霍夫人感慨道:“应道长,您这可真是造福苍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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