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给他的纸是特殊处理的，只要他写好之后烧掉，我这边就能收到。”说着，她拿起一张空白的纸，开始在香的上方来回缭绕。
果然，过了会儿，纸上开始隐隐出现有字迹，并随着烟气缭绕逐渐清晰起来。字跟半张脸的形象一样，丑的天怒人怨，加上又是繁体字，几个女人凑在一起辨认了许久，才看明白到底写了什么。
奉十五的确有个女儿，但是这个女儿在他出事的同一天，也不见了，是生是死未知。一同下墓的那伙人下场都极为凄惨，半张脸尝试找过，竟然没有一个人有一副整魂。然而在这个过程中，他无意间发现还有一个人参与了这件事，就是当年帮他们堪山定墓的风水先生。
风水先生泄露天机，不久也离奇死去，这么多年来一直龃龉独行于鬼市周遭，几乎无人知道他的身份。半张脸偶然有一天在周遭打探时，听到了他自言自语，这才知道当年他活着的时候，曾犯下一桩罪孽，这桩罪不了结，他不但无法入轮回，甚至还会受万年罪罚。
于是半张脸又偷摸偷听了两天，信息拼拼凑凑，总算推测出了他的身份，打算这几天找个机会，半是威逼半是利诱，让他把当年的事讲出来。
消息的最末，又请求童奕多宽限两天，以防万一。
童奕倒是没有应这个要求，夜长梦多，她们耽搁不起。她拿起符笔，简单回了两句，特意强调要他尽快问出当年的事，之后手一挥烧掉了。
宁书筠揣着手走回到沙发坐下，想了想，说：“也就是说，奉十五在女儿这件事上的确没说谎，所以依照约定，我们必须帮他找到这个孩子。”
“对。”童奕也走过来坐下，“所以我们暂时没办法用鬼市的规则压他，只能想办法搞清楚事情的真相。真相一旦出来，小女孩的下落也就出来了。”
沈一眠抿了一下唇，看向放在茶几上的木盒，犹豫了一下，才问道：“那这些东西，到底是不是……”
“先不急，算一算，半张脸也就剩下三天的时间了，我们姑且再等等。”归雁猜出了沈一眠的心思，开口安慰道。这个时候自己吓自己一点用也没有，反倒会让自己乱了阵脚。当年童奕刚发现家里那些事的时候，也慌得跟什么似的。想到这里，她起身拍了一下宁书筠的肩膀，示意她跟自己到里屋去。
沈一眠见她们离开，又有些不安起来，童奕找了块黑布把盒子包起来，又在上面系了条朱砂棉线，也安慰道：“别怕，有书筠在，不会有事的。”
几分钟后，两人出来了，宁书筠直接把沈一眠拉起来：“走了，先回去，等那个半张脸消息来了，咱们看下一步怎么走。”
沈一眠又看了一眼童奕，童奕冲她笑了笑，示意她放心。
等她们出了院子，她才凑到归雁身边问道：“你刚才拉书筠进屋，说了什么？”
“没什么，一眠这两天应该会胡思乱想，我让书筠多陪她聊些其他的，分散她的注意力，不然很容易钻牛角尖。”归雁见她手里还拿着那个黑布包好的盒子，伸手接过来，问，“要放起来吗？”
“不用，就放桌下就可以。”童奕说着，忽然又问，“你怎么就确定一眠会想不开？”
归雁把盒子放好，直起腰，走过来笑着捏了捏她的脸：“因为曾经有个小天师因为想不开，把自己关在屋里哭了三天。”
童奕：……
她伸手打了归雁一下，烦人，老揭自己的短。
归雁也笑了起来，弯下腰抱她，童奕哼了一声，偷偷又在她腰上捏了一下，才算是翻篇了。
归雁果然没有猜错，沈一眠回去之后，情绪仍然不是很高，宁书筠本想晚上带她出门看个电影转换一下心情，但她摇摇头，说累了。宁书筠没辙，只得在家开了电视，拉着她在沙发上聊天，但即使宁书筠主动提出，要不要给她讲讲自己先前的事，沈一眠依然兴致缺缺，没过一会儿，就有些抱歉的看着宁书筠，说：“对不起，我有点困了，想去睡觉。”
宁书筠叹口气，看了一眼时间，还不到九点，这哪是困，这就是心里有事。
但她还是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点点头：“去吧，我过会儿也睡了，这两天跑来跑去也的确没好好休息。”
沈一眠垂下眼，罕见的没有像之前那样跟宁书筠亲昵，直接转身回房拿了衣服去浴室。她自从看到木盒子里的东西，心里已经百转千回想了无数个可能的故事，每一个故事都是她无法接受的。
她想起童奕和归雁对自己的赤诚，又想起宁书筠对自己的纵容和偏爱，在莲蓬头哗哗的水帘下，忍不住哭了。
假如沈家是做过如此卑劣往事的家族，自己血脉里流淌着这样的基因，她们，会怎么看自己？
她迄今仍然清楚的记得，童奕听完叔父的故事后，脸上一瞬间的表情，还有奉十五看到绣袋时，那个咬牙切齿的表情。
一个澡洗了一个多小时，宁书筠有些愁，在外面偷摸听了两次，生怕她在里面出什么岔子。
等沈一眠出来，宁书筠已经在外面洗漱好了，歪在床边等她。
小女孩心思藏不住，一脸的凝重心事。宁书筠见她走到床的另一侧躺下，也不吱声，伸手把台灯调暗了。沈一眠把一大半的脸埋在枕头里，刚轻轻吸了一下鼻子，上方就被阴影笼罩了。
宁书筠附身下来，从后面把她拢在怀里，说：“哭了？”
沈一眠没说话，算是默认了。宁书筠的手摸到她眼角，轻轻按了按，也没再说话。过了会儿，倒是沈一眠忍不住了，转过身子，看向她，眉头和鼻子都轻轻皱着：“你怎么……”那么淡定啊……
宁书筠看她这样子，觉得可爱，但此刻又不得不做出一副认真的表情：“你是说，下午你猜的那件事？”
“嗯。”沈一眠的目光落到宁书筠垂下来的一缕发尾上，没忍住，伸手拉了一下。
“都只是我们的推测，事情可能会是这样，也可能完全不是这样。”宁书筠想了想，又补充道，“即使是最坏的推测变成了真的，结局也不一定就是最坏的。”
“那万一……我家真的是……”沈一眠抿了抿唇，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对我吗？
“是什么？”宁书筠笑了。
沈一眠瞪她一眼，丢开手里那缕头发，就要转过头去。脸颊贴上一抹温软的触感，宁书筠亲了亲她，又说：“你是你，往事是往事，我宁书筠从来不会看错人，我相信自己，更相信你。”
沈一眠用力眨了眨眼，又想哭了，她努力忍了忍，嘴巴瘪得几乎成了一条直线，半晌才出声：“为什么呀……万、万一……”
宁书筠支起身子，靠在床头，又侧身把她抱起来，让她趴在自己怀里，这才开口道：“那不如……我给你讲一个故事。”
第26章
她略过中间七七八八的东西，把先前和童奕还有归雁一起经历的事，一一讲给了沈一眠听。听到最后，沈一眠眼睛都瞪大了，直接撑起身子，看向宁书筠：“所以说，你们……”
“是，那件事折磨了我很久，同时也折磨了她们俩很久。那时所有参与的人都不得善终，受到了该有的惩罚，留下的，不过都是受害者。我们再恨，再不放过，最终也只是在折腾自己。所以……”她摸了摸沈一眠的脸，“即使最坏的猜测应验了，你可以不原谅过去的人，但我希望你不要太苛责自己，否则最终受折磨的只能是自己。我，还有童奕和归雁，也不会因为这件事对你有什么偏见。”
沈一眠眼圈一红，眼泪又掉下来了。宁书筠立刻慌了，伸手抽了几张纸就给她擦眼泪：“怎么又哭了，哎，别哭别哭，我说的都是真的……”
沈一眠倾身扑过去，抱住了她，但先前紧绷的身子明显放松了下来，宁书筠这才稍稍松了口气，看来是听进去了。她顺着沈一眠的后背来回摸了摸，又拍了拍她：“不哭了。”
“嗯。”沈一眠带着鼻音的声音在她耳边低低的响起。
宁书筠靠在床头，一边拍着怀里的人，一边默默叹气，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沈一眠一声不响开始掉眼泪，哄人她又不怎么会哄，愁人。老天奶啊，让沈一眠哭，还不如让邹海哭，好歹她可以踹邹海两脚。
此刻在同小区隔了几层的邹海：阿嚏！
半张脸这次的消息来得很快，又过了一天，童奕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有消息了，你俩赶紧过来一趟。另外，书筠，让邹海准备装备吧，我们可能……要下地。”
宁书筠听了前半句刚想说“太好了终于能有个准话了”，听到后半句差点儿骂街，啥运气啊，查到最后查到地下。
她一边摸车钥匙，一边叹着气给邹海打电话，让他去买点装备，特意叮嘱他找老路子，留意一下有没有用料上乘，小巧趁手的短刀或是短匕首，带一把回来。沈一眠没有下过地，家里的枪和一些军刀她也用不惯，如果这地非下不可，得给她也准备一副防身的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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