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以一种近乎于残酷的方式迅速成长起来。宁书筠有些怅然,也有些心疼,她也没说什么,只是坐在沈一眠身边,摸了摸她的头。
到了约定的那天,宁书筠傍晚时就带着沈一眠来到了童奕的铺子里,刚进起居室的门,就看到癸辰正坐在桌上,抱着童奕用来画符的毛笔,头一点一点打瞌睡。
听到动静,癸辰睁开眼看了看,看到沈一眠,她立刻高兴的“啊”了一声,从桌上爬起来,一蹦一跳蹦下来,顺着沈一眠的衣角一路爬到她肩膀上,抱着她的脖子就贴贴。
宁书筠:……
合着这小鬼头压根当自己这个大活人不存在,她本来想欺负欺负这小东西,又想到前两天她被缚鬼阵折腾的也不轻,还帮她找到了关键的媒介之物,干脆眼不见为净,走到一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揪了前面小茶几上的一颗葡萄吃。
沈一眠原本也担心癸辰,这会儿见她没事儿,也高兴起来,双手一托把她从肩头托下来,抱在手里,也坐了下来。
童奕听见动静,从旁边的屋里探头一看,乐道:“你们来了,先坐会儿吧,我这还没准备好。”
宁书筠又瞥了一眼癸辰,见她又开始冲沈一眠讨好的撒娇,有些无语,揪了颗葡萄丢给她,起身去后面帮童奕去了。
晚上的准备并不复杂,童奕依次在后面的小房间的四角摆上香,西北角的桌上放了根白蜡烛。接着又把窗户全都用符纸贴好,宁书筠一边帮她拿着符纸和朱砂,一边问道:“怎么又剩你一个,那个死腹黑呢?”
“我怕家里的棉线不够用,归雁出门买了,应该很快就回来了。”童奕说着,把手里最后一张符贴到了门框最上面。
说话间,外面传来归雁的声音,童奕立刻搁下手里的活儿,趴在门边看了一眼,软软叫道:“你回来啦。”
都这么久了,这俩人还这么肉麻。宁书筠在心里啧了一声,也跟着走出去,就见归雁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癸辰此刻刚扑到她身上撒完娇,正扒拉着袋子往里面看。
她又看向沈一眠,只见沈一眠正一脸姨母笑看着癸辰。
宁书筠:……
她十分无语的走过去,扯过袋子看了看,里面放着一捆粗棉线,还有一些吃的。
“你俩怎么,没吃晚饭吗?”她拿起一盒泡面看了看,“就吃这?”
“不是,晚上可能会比较晚,担心你们会饿,买来备着。”归雁一边说一边拿起那捆棉线往里屋走去。
癸辰在袋子里扒拉出几块牛奶糖,呀一声,扑过去抱着蹭了蹭,之后又看了看沈一眠,低头想了想,双手抱起一块牛奶糖,一蹦一蹦,献花似的送给了沈一眠。
宁书筠目瞪口呆,还有没有人管管了,这小鬼到底跟谁学的!
她伸手把那颗糖拿过来,手一揣装进了兜里:“没收了。只有我能送她东西,知道吗?”
癸辰一脸懵逼,眼看着糖没有了,嘴一瘪就要哭。
沈一眠无奈的打了宁书筠一下,又安抚的摸了摸癸辰的头,说:“没事,等下我要回来。”说完,还冲她眨眨眼。
癸辰这才不情不愿的又看了宁书筠一眼,回头蹦到桌子上,去扒拉剩下的东西了。
沈一眠看了一眼里屋的方向,这才凑过去,悄声问:“你干嘛,跟小孩子闹什么?”
“啧,这小鬼头机灵着呢,心眼多得很,你小心点。”宁书筠也觉得自己刚才是不是过于幼稚了点,只好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沈一眠憋着笑,凑过去亲了亲她:“那糖送我吗?”
不远处,刚露了个头准备出来的童奕默默收回了脚步,顺带把身后的归雁也重新推进了屋里。
在桌上的癸辰无意间看了她们一眼,陷入了鬼生的沉思,怎么大人们都喜欢亲来亲去的,她举起一颗牛奶糖,学着她们的样子,mua亲了一口。
刚把牛奶糖给沈一眠的宁书筠:……
那俩人的教育方式,确实有问题,宁大小姐如是想着。
子时过去一刻钟时,童奕招呼她们进了里间。角落里那盏白蜡烛已经点着了,等几个人都进到屋内,童奕把门关上,接着用浸了朱砂的棉线,绕着屋子围了一圈,在白蜡烛那个角落里,留了一个口子。
接着她又摸出一枚铜钱,把铜钱贴在了门框符咒的旁边,准备妥当之后,这才来到桌旁,拿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符。
“能行么?咱们不是也不认识那个什么半张脸?”宁书筠被这气氛搞得有点紧张,看童奕画完符,不由得问道。
“没事,他之前拿了我的契符,我只要联结契符,百分之百能把他招过来。”童奕说完,看看时间,提醒道,“我要开始了。”
第23章
归雁从旁边拿起那张新画的符,走到白蜡烛那边站定,冲童奕点了点头。
于是童奕先是刺破手指,用符笔的笔尖沾了一点自己的血,接着凌空画了一道符,手一甩,将符甩到了面前的空气中。不多时,西北角的蜡烛火苗像是有风吹过一样,开始晃动起来。
归雁立刻捏着符纸,盯紧了火苗。很快,火苗由黄色变成了绿色,开始剧烈晃动,童奕摸过面前的一张符纸,默念了几句,手一挥将符纸烧掉,略微抬高了声音,喊道:“来!”
蜡烛火苗像是被一阵烈风吹过一样,被压得几乎熄灭,接着,屋子里隐隐约约开始出现一个影子。屋子四角燃起的香此刻味道似乎更为浓烈了些,那影子晃了几下,变得清晰起来。
半张脸有些懵,他原本正在路边偷人的香火,不想一阵怪异的香味混着风卷过来,直接把他给卷到了这里。他原地站定,四下看了看,等看清了屋里四个女人的脸之后,他大惊失色,转身就要跑。
归雁眼疾手快,把手里的符咒往朱砂棉线留下的缺口处一按,半张脸跑到近前,生生定住了脚步。
“回来吧,你走不了了。”童奕抬手擦了擦额头沁出来的一层薄汗,说,“有些事要问问你,不用怕。”
半张脸哭丧着脸,问就是后悔,问就是当初不该在鬼市拦住她们,还鬼迷心窍拿了那张契符。
他垂头丧气的走回去,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的开口道:“姑奶奶们,你们还想问什么啊,上次、上次不都全告诉你们了么……”
“问的就是你上次告诉我们的那件事。”宁书筠见他这幅没出息的样子,干脆往身后的椅子上一靠,翘起二郎腿,“既然你知道那奉十五那么多事,那么就详细讲讲,他女儿,也就是奉棺生,到底后来怎么了。”
“我、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奉十五捡了个女娃娃回去,养到八岁时,他出了事。再之后的事,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奉十五那人不好相处,谁去扒他的老底,都没落得好。我告诉你们那些事,还是从之前跟在他身边的一个小混子那里听来的,后来,那小混子也不知道哪儿去了。干那一行的死了都要遭罪,抗不过去的都成了酆都城里最底层的小鬼。”半张脸垮着肩膀,似乎想起了什么,打了个哆嗦。
宁书筠恨不得上去摁死他,听来的还装模作样的讲给她们听,还敢谈交易。她怒道:“你再给我胡说八道试试?”
半张脸被吓得腿一软,差点跪下,他急忙道:“我没骗你们,真的没骗你们。”
话音刚落,归雁幽幽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如果我没记错,鬼市规矩,应当等价交换?你给了我们一个半真半假的故事,却换了一道真正的天师契符,你说这算不算,欺上瞒下?”
半张脸:……
他忙不迭的从衣服里摸出那张契符,双手捧着看向童奕:“大人啊,我不要了,我不要了,你们放过我吧……”
童奕嘴角弯了弯,又露出那副小狐狸的样子,忽然手一挥,那张契符从半张脸手里飘出来,蹭的在空中烧了起来,接着,一道撒发着微微金光的符凌空一晃,登时钻进了半张脸体内。
半张脸这下真的绷不住了,一下跪坐的地上,哭嚎道:“大人啊,我们无冤无仇,别收了我,别收啊……”
“别喊了,你是没惹我,但谁叫你惹了她的女人,算你倒霉。”童奕说着,指了指一边坐着的宁书筠。
宁书筠:……
她瞪了童奕一眼,咳了一声,这才说道:“只要帮我们办好一件事,就放过你,否则……”她故意看看童奕,又看看归雁,“信不信你今天晚上就化成灰!”
半张脸不敢不答应,坐在那里唯唯诺诺,大气也不敢出。
“这事不难,你只要帮我们找到奉棺生,我们就不再难为你。”感觉到宁书筠捏了捏她的手腕,沈一眠想了一下,开口道。
“啊?”半张脸愣了。
“啊什么,跟你说话呢!”宁书筠不耐烦的瞪他。
“不是,老板,姑奶奶,这……这么多年了,小女孩什么样我也不知道,投没投胎也说不好,我虽然能去打听,但是这非要找过来,这这这……”半张脸跪坐在那里,整个鬼显得很萧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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