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口袋?”两根手指的主人还在微醺。


    楚宗漾对他的笨有些生气了,从外面按了下自己的肚兜,口袋里的东西压到江酣的手背上。


    有点儿硌,一根指头长的东西。


    江酣微微回神,哦,肚兜里面是有小口袋的——这是因为,楚宗漾见江酣的睡衣上总有装着糖果的口袋,他也想这样,于是让江酣给自己的肚兜缝了口袋。


    由于楚宗漾非常护食,害怕江酣在自己睡着之后,像自己拿江酣口袋里的糖果那样,偷吃他的,所以口袋缝在了肚兜里面。


    江酣深吸一口气,丰富的氧气进入大脑,他终于清醒过来,两指轻轻一夹。


    狼牙?


    楚宗漾眉梢一扬:“这是我亲手从一头活狼嘴里拔下来的。”


    还是那一年的成果。但这狼牙与众不同。当时一片混乱中有种说法,拔掉活狼的牙齿,就能镇压所有魔兽。不少NPC都被咬伤了,最后十二岁的小漾漾奋战三小时,才得以成功。


    小漾漾浑身都被染满了血,却是毫不在意——因为阻碍被清除后,他和大家又能继续长大了。


    江酣举起狼牙,心头突然涌上难以言表的情绪。


    ——虽然被缥缈的母爱支撑着长大,但一个人努力朝爱奔跑,很辛苦吧。


    唰,他的眼眶奔下两行泪水,滚烫。


    这次他没有“werwer”,眼泪是无声的,却比往常都汹涌。


    他知道楚宗漾的感觉、感情为什么非常迟缓了,因为他从来没有直观地感受过爱意。小镇的一切对他而言,都隔着一层纱,就算清风的爱类似母爱,也是风一样看不到。


    所以他还不会表达自己的爱呢,哪里来的欲。


    “好啦江酣,你怎么跟妈妈一样?”楚宗漾歪着脑袋,一下一下擦江酣的眼泪。


    昨晚,他同妈妈展示了自己的宝贝之后,妈妈也是这样,不停地问他“辛不辛苦”。


    可是这一切,并非妈妈造成的啊。


    “宝宝。”江酣擦干眼泪,紧紧抱住楚宗漾,“以后我的命是你的,所有资产也都是你的。”


    “妈妈也这样说。”楚宗漾扬起脸,浑身暖洋洋的,真的很幸福。


    “那你也可以叫我妈妈。”江酣心里也是一样,此刻竟有哺育怀里宝宝的冲动。


    “好啊,小妈。”


    “……”


    “怎么啦?”楚宗漾见他神色变了,掀开眼皮问道。


    江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支吾道:“不能喊我小妈,否则你妈妈和爸爸该不高兴了。”


    “哦,那你还是江酣吧,我只有一个妈妈,她很爱我,我也很爱她。”楚宗漾不纠结这个。


    “我,”江酣想了想,道,“我可以当你的哥哥。”


    不料楚宗漾立刻翻脸,绷着下颌:“我比你大,而且我最厉害,我才是哥哥。”


    江酣瞬间明白了他的心理,莞尔道:“好的,哥哥大魔王。”


    回应他的,是楚宗漾很高兴地拍了拍他的脑瓜。


    “对了,你现在怎么不爱变色了?”楚宗漾有些好奇,以前可是随便看一眼,江酣都会变色。


    不变色的江酣没那么好玩了。


    江酣还沉浸在方才的心疼与愧疚中,便说:“漾漾,我以后不色了,对不起。”


    “?”楚宗漾拧起一点眉头,“不要,我喜欢你变色。”


    说着,他狠狠揪了一下江酣的面皮,指下红了一小片,稍稍满足了。


    原来是这样。


    江酣现在确实不会轻易变红,毕竟,毕竟已经亲过了,阈值稍有提高。


    于是,他只好悄悄乱想了一些过分的、欺负人的东西,脸色渐渐从小麦变得通红。


    见状,楚宗漾唰地拿出小麦人和小机器人,放在江酣脸边,一模一样了。


    江酣余光一瞥,很是想笑,小麦人和小机器人的脸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涂了腮红。


    小机器人捂着脸【嘻嘻】。


    楚宗漾被逗得也笑了一下。


    江酣把楚宗漾捞到自己身上趴着,让他跟两个小人玩儿,自己从裤兜里拿出几根不同颜色的丝带,编织在一起,成了又香又好看的绳线。


    静谧的夜晚,一个在灯下做手工活儿,一个在宽广的怀抱中打盹儿,实在温馨有爱。


    “漾漾,牙。”江酣把多余的绳头递到楚宗漾嘴边。


    咔,绳头被楚宗漾的犬齿咬断了。


    江酣翘了下嘴角,一手揉了揉怀里的后脑勺,一手拿起旁边的狼牙,绑在编好的绳线里。


    他把狼牙戴到脖子上。


    狼牙自古有驱邪庇佑之说,但此刻,他许愿楚宗漾生生世世都要平安被爱。


    深夜,等楚宗漾睡着后,江酣悄悄溜回家十分钟。


    别墅一楼的会议室,年轻男人本就身形高大,气势凌人,罕见地冷脸后,更显压迫感。


    “所以,你们忙活这么久,设计的简单游戏还需要三天才能通关?”


    “小江总,那需要再换一个吗?”


    “换!”江酣没好气道,据清风说,高级NPC最后一关通常需要半个月去完成,但他不想让楚宗漾再慢慢等下去了。


    “俄罗斯方块可以吗?”


    ……


    第二天。


    楚宗漾是被一双很大的手从床上抱起来的。


    这双手温柔又绵暖,先伸出一根枕头般大小的食指,轻轻拍了拍他因呼吸而微微起伏的细嫩肚皮,接着向上攀爬,至他的肩膀处时,轻轻推着他摇晃。


    摇啊晃啊,好像一只温暖的摇篮。


    “宝宝,早上好,今天去投胎了吗,长大一些了吗……”


    缥缈的声音自远方传来,耳垂上的每一根细小绒毛都熨帖极了。


    楚宗漾缓缓睁开双眼。


    两只大手便从他身下一抄,唰,他被稳稳地抱起来了,离开猫咪大床,哐,卧室的窗子被巨大的手指推开——楚宗漾被抱了出去。


    洁白软厚的云朵,连绵的白色色块因楚宗漾坐上去而微微下陷了一点点,显得更加舒适。浅蓝的天空,翠绿的草木,鲜红的花朵,黄顶粉墙的一座座房屋……


    虽然一切都模模糊糊,但在小镇的每一天,都像隔着妈妈的肚皮,去看斑斓的世界。


    楚宗漾眨了眨眼,抬起脸,一眼不眨地盯着。大手的主人太过高大,好像一座山,却因身上披了阳光雨露、花草彩虹而无比温暖。


    小的时候,他和其它NPC一起,被清风无形的大手抱过很多次。


    每一次,他都想知道清风究竟是什么样子呢。


    他的眼睛又亮又圆。随着大手主人的渐渐俯身,他紫葡萄似的眼球上忽然显现出画面——这是从未有过的——弯成月牙似的笑眼,羊脂玉般的秀挺鼻梁,和楚宗漾非常相似的面孔……


    “……妈妈!”楚宗漾忽然大喊起来。


    他看清楚了,是妈妈!他和妈妈长得一模一样!


    顿时,楚云熠的眼睛变得湿润,在儿子脑门印了一吻:“宝宝,是妈妈。”


    “妈妈,我能看到你了,清清楚楚的妈妈!”楚宗漾说不出的激动。


    楚云熠接连印了几个吻,一边用云朵给可爱宝宝洗脸、刷牙、擦脸,一边为他唱晨起的歌。


    末了,她用掌心再次托起想念许久的孩子。


    “宝宝没法再变小,但妈妈还可以更强大。”


    说着,她冲空中无形的清风轻轻“哼”了一声:“这样的话,宝宝不会退化吧。”


    【哈哈。】清风发出温润宽厚的笑声,一缕接着一缕,绕着母子二人转了几圈。


    楚云熠在面板上点了点,将自己变得小了些,她今天穿得背带裤,前面有一个大口袋,好像袋鼠妈妈,将楚宗漾塞进了自己口袋。


    “妈妈妈妈妈妈……”楚宗漾倍感温暖,接连喊妈。


    “哎哎哎哎哎哎!”楚云熠也很高兴。


    今天一整日,两人就这样不分离了,包括游戏环节。


    楚宗漾趟在摇篮一样的口袋里,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草,旁观大家做游戏。


    是“拼图”游戏,在很大的草地上,总共需要999块图卡,两家人一起在小镇里面东奔西跑寻找图卡,没多久,小镇的NPC们也加入进来。


    江酣趁楚宗漾的妈妈弯腰拼图卡时,蹦到楚宗漾的“摇篮”边:“漾漾,我也有大口袋。”


    但楚宗漾一扭脸,贴着妈妈的肚皮去了。


    “……”江酣不死心地挤过去,“漾漾,漾漾,你能不能看见我了啊?”


    “恩恩。”楚宗漾用后脑勺点了点,“可丑了。”


    江酣:“……”


    楚宗漾转过了脸,翘了下嘴角,说:“只能看到妈妈,你别急。”


    “好,我不急。”江酣满脸温柔,抓着楚宗漾的手,轻轻晃了下。


    “对了,我要跟你说件事。”楚宗漾盘腿坐起来。


    江酣刚要问是什么,倏地被楚云熠高高地拎起来。


    楚云熠终于可以说憋在心里的那句话了:“嘿,黄毛!我宝宝还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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